小宇被提前在午後就送回去了,他們兄妹之間的氣氛有些僵硬,不過最後左秉濟抱着小宇時,對着她低低的道了聲歉,而她,雖然沒有開口,但是卻也點點頭,表示接受的意思。
兩人回到住處時已經是傍晚,她有些消沉,一個人縮在沙發上,瞪着面前的鋼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然後,不速之客又出現,傅昭凡剛好不在。
“我是專程來接你到紐約的。”臉上多了幾塊青腫的克勞德這麼說,傲慢囂張的個性依舊。
“我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去。”左瑩希說。
“你還沒決定?”克勞德一臉不敢置信的喊。“拜託,你以爲你有這次的機會是誰的功勞啊?要不是我費盡脣舌替你說好話,威脅兼利誘那個死老頭,你以爲憑你能得到這種人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嗎?”
左瑩希皺眉,“你說是你用手段讓教授選上我的?”
“廢話,要不然憑你,再等一百年吧!”克勞德哼道。
“爲什麼?我和你已經沒有關係了,而且都過這麼久了,你這麼做又有何意義?”左瑩希不懂。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答應分手,那麼久沒來找你是因爲我忙,事業做太大了,分不開身,好不容易纔利用這個機會過來的。”克勞德一副施恩的口吻。“我知道你很感動,我還有讓你更感動的消息要告訴你,這次回紐約之後,我們可以先宣佈婚約,等到CD發行,你名氣打響之後,我才願意和你結婚,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可能……”
“閉嘴!”傅昭凡從外頭走了進來,冷寒着臉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克勞德的衣襟將他扯了起來。
“幹什麼?放開我!”克勞德大喊,掙扎着,卻掙脫不了傅昭凡看似輕鬆的箝制,整個人就這麼被拖着走,然後踢出門外。“王八蛋。你膽子……”砰地一聲,鐵門在他鼻前關上,緊接着他被一左一右架住。
“湯瑪斯?布萊恩?你們……”認出父親身邊的保鏢,克勞德驚恐的喊。
“克勞德先生,令尊就在樓下等侯,我想你應該不希望讓令尊久等纔對。”保鏢說。
他就知道!
既然他們兩個出現在這裏,就代表父親也在這裏!
他萬萬沒想到老頭竟然會追到這裏,爲什麼?那個黃種人真的這麼惹不得嗎?
“我父親……很生氣嗎?”克勞德問。
“當然沒有,令尊只是很擔心。”保鏢睜眼說瞎話,得知兒子偷溜到機場搭上飛往臺灣的飛機之後,道格拉斯先生可是氣得摔壞了價值兩百多萬美元的心愛古董,馬上搭機追趕過來呢。“我相信有監於這一次您遭邁到的危急事件,往後令尊應該會更加強您身邊的“安全戒備”,不會再因時間過去而鬆懈。”
不要!他不要被限制自由啊!
*
“別相信他,他只是在胡說八道。”傅昭凡說。
“我知道。”左瑩希很平靜。“克勞德是什麼貨色我很清楚,教授的個性我也很瞭解,不要說是克勞德了,就算是你,教授也不會買你的帳。”
傅昭凡鬆了口氣。“既然你不相信,那你在想什麼?”
“我只是在想,他的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對於克勞德像鬧場似的快閃出現又消失,覺得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真不想再遇到一個瘋子。”
“不,他不是瘋子,他只是一個愚蠢又自大的白癡。”
“的確。”她嘆了口氣,窩進他的懷裏。
“瑩希,我們八點出發,送你到機場。”
左瑩希沉默,趴在他懷裏動也不動。
“都六點多了,你是不是應該去準備了?”
左瑩希一把推開他,憤怒的跳了起來。
“爲什麼你表現得一副巴不得我快點走的樣子?爲什麼你對我這麼不在意?”
傅昭凡表情一僵,隨即又露出微笑。“別要性子了,瑩希,時間不早了。”他伸出乎,想要拉她。
“不要碰我!”左瑩希甩開他的手。“告訴我,爲什麼?爲什麼我感覺不到你的不捨?還是,你根本沒有?”
“瑩希,別鬧脾氣……”
“回答我!”
傅昭凡深吸了口氣,表情慢慢的沉了下來。
“你以爲我不在意嗎?你以爲我很樂意放手讓你走嗎?”他咬牙低吼。
“既然這樣,就把我留下來啊!”
“爲什麼不是你自己決定留下來?爲什麼要我開口把你留下?”傅昭凡望着她。“喔,對,這樣子的話,將來你纔有理由、纔有人可以怪罪!”
左瑩希臉色瞬間蒼白,雙脣微微顫抖着。
“我……說過要留下的,我自己說的……”
“不,你沒有,你一直在猶豫不決,一直在說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有!”她辯稱。
“好,就算有,又怎樣?你是心甘情願、毫無遺憾、毫無猶豫的想要留下來嗎?”傅昭凡質問。
“我……我當然……”說不出口,這麼明顯的謊言,她說不出口。
“我捨不得的,瑩希,我知道我會很想你,會想得受不了。”他語調恢復溫柔,走到她面前,抬手輕觸她的臉。“但是我必須放手,因爲你想飛,因爲你不快樂,因爲你嚮往那個世界,我如果自私的將你束縛在身邊,將來你的遺憾、我的愧疚,會雙雙將我們的感情扼殺殆盡。”
左瑩希眼淚狂流,泣不成聲。
“你想要那樣的結果嗎?”他輕聲地問。
她拚命的搖頭。
“我也不想。”他嘆氣。“所以我放手,讓你去飛,我說過了,我在這裏,只要你記得回家的路就行了,我說過的,記得嗎?”
她點頭。
“要……要多久?多久我纔可以……不必再飛?”
“等到你沒有猶豫,能夠心甘情願的說出你不想飛了,那麼你就可以留下。”
“我又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沒猶豫,而不是自欺?”她哽咽的望着他。
“到時候,你的心自然會告訴你的。”
“到時候,你……會在嗎?”
“會的,我會一直在這裏。”他向她保證。
“我……去整理行李……”她哽咽,抹了抹眼淚,轉身走進臥房,在門口停了下來,低低的說:“有時候……我真的很恨你。”
傅昭凡無聲的一嘆,“我知道。”
嗚咽一聲,她反手將門關上。
他長長的一嘆,在沙發坐下,將臉埋進掌中。
他知道她的意思,以前她就說過了,希望他能對她任性一點,希望他不要一直犧牲自己,但是他天性如此。
她不是真的恨他,她只是心疼他。
手機響起,他抹了抹臉,拿出手機,是小妹湘芸。
他立即接通。
“大哥,又是我,我收到你送來的調查報告了。”傅湘芸的聲音傳來。
“有問題嗎?”傅昭凡穩了穩自己的心緒,讓自己專心在這通電話上頭。
“沒有查到當初那件殺人未遂案是爲何不了了之的嗎?”
“沒有,完全沒有報案紀錄,無從查起,我想只有當事人知道了。”傅昭凡說,“你可以去問藍正陽,他應該最清楚纔對。”
他是小妹心上人藍正睿的弟弟,之前小妹託他調查的案件藍正陽是當事人之一。
“我想也是。”傅湘芸嘆氣。
“對了,湘芸,我聽說藍正睿已經向你求婚了?”傅昭凡笑問。
“對啊!我會找一天他休假的時候帶他回家,到時候大哥要負責把人找齊喔,我要一次解決,不要分批應付。”
“我知道了,你這丫頭打一開始胳臂就是向外彎,什麼都替藍正睿想,卻只會壓榨我這個可憐的大哥。”他假意抱怨。
“哈哈,大哥最喜歡我們這樣了不是嗎?這代表我們很依賴你,沒有你不行啊!”傅湘芸開心的一笑。“大哥,我現在好開心、好幸福呢。”
“那樣很好啊!”傅昭凡欣慰的笑說,只要他們都幸福,他這個做大哥的也開心哪!這不是犧牲,他也是獲益者。
“我知道,只是有時候會想,這麼的幸福真的可以嗎?會不會……”
突然一陣巨大的碰撞聲截斷了傅湘芸的聲音,傅昭凡整個人跳了起來,緊握着手機的手泛白。
“湘芸?”他喊着,手機那端的聲音爲何這般混亂吵雜,剛剛那個聲音太……
太不祥了。“湘芸?回答我,湘芸?湘芸!”
“昭凡?”左瑩希從房裏跑出來。“怎麼了?”
“我不知道,湘芸她……”他依然抓着手機聽着,一邊快步的往外走。“我必須馬上趕過去,湘芸……可能出事了,我……”望向她,腳步停了下來。
對了,她等一下就要飛了,他……
“你去。”左瑩希柔聲說。“快去,我會自己叫車到機場。”
“瑩希…”傅昭凡張口,手機聽筒傅來一陣吵雜人聲,模模糊糊不清不楚,但是證實了他的猜測。
“快去,湘芸需要你!”她堅定的說。
傅昭凡看着她,接着便毅然轉身奔離。
左瑩希靜靜的站在那裏,一會兒,才低低的自語——
“我想,我已經瞭解你的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