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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擁抱緊一點》 / 席維亞 / 第16章 / 共20章

當汪嶽驥找到她時,宋千容正在工坊裏幫客人介紹商品,誠懇專業的態度讓客人挑了滿滿一籃的東西,還想把她手中拿的那個薰衣草薰香燈放進去。

他忍住躲氣在一旁等候?等到她幫客人結完帳了,才走到她身邊沉聲低語。“跟我來。”

他們的藤蔓架因爲山坡還在重新堆積尚未蓋好,沒辦法去那裏,整個莊園裏唯一能夠獨處的隱密地點是他的房間。

房門一關上,汪嶽驥立刻開戰。

“爲什麼會有這個?”他冷聲質問,將手中的香皂和信封攤在她眼前。

“這樣網路購物的客人纔不會看不到商品而不敢購買。”宋千容看出他的憤怒,以爲他是氣她害得支出增加.她柔聲解釋。“這些香皂都是切邊的部分,不需要成本,而且我都是用平信的方式寄,郵資花費很低。”

“我在乎的不是該死的成本,而是你做了什麼。”他打斷她的話,雖然沒放聲咆哮,但繃緊的下顎已明顯表示出他有多不高興。“你說,你除了改網頁外到底還做了什麼?”

宋千容不解地看著他,這把怒火燒得她莫名其妙。

“我還到一些留言版做了宣傳,留下可以索取試用晶的消息。”網路熱門的PTT和討論區她都有去留言,這是不需要花費廣告成本而且效益最高的方式。“這會替網站帶來瀏覽人次,也會引起廣泛討論,對莊園的知名度和產品的銷售都很有幫助,成果已經出現了。”不只是商品大賣,就連莊園的遊客都變多了,民宿也天天客滿。

“當然出現了,不然我怎麼會知道?”汪嶽驥用力深呼吸,怕氣憤過度的他會說出或做出什麼傷害她的舉。

他不斷告訴自己她是好意,雖然嚴重違反他的原則,他還是得謝謝她,謝謝她所做的一切——然後告訴她別再插手!

這個莊園最不需要的就是增加知名度或銷售量,我只想維持原狀。”他看著她的眼,讓她明白他的認真。“改網頁和庫存系統我可以接受,因爲這會讓大家更好做事,但最多隻能這樣,其他多餘的廣告宣傳全都不需要。我知道你是想幫我,但,到此爲止,這樣就夠了。謝謝你爲我做的,我很感激。”

“爲什麼?”宋千容也有點生氣了,去他的感激,他明明就氣得要死!“增加收益不是很好嗎?而且之前因爲颱風損失那麼多,需要開源才能彌補過來啊!”

“那些損失我撐得住。”汪嶽驥耐著性子解釋,他真的很想把他的想法傳達給她。“你還不懂嗎?如果要名或利,我何必回來?就因爲這裏的平靜是其他地方找不到的,可是你現在做的卻是在破壞它。”

他的指控讓她倒抽一口氣,而他說她不懂的這句話也傷了她。“我不是在破壞!我沒有花錢去做一些媚俗的廣告,我只想將這個莊園的好告訴更多人,你怎能就這麼裹足下前?有所發展是好事啊,既然做得到又爲什麼要放手?我相信好嬸他們也都會贊成我的做法。”

他們當然會!一直以來只有他是異類!

“我是裹足不前,這就是我,只是一個安於現狀的農夫,你沒必要把我想得太美好!”汪嶽驥強抑的怒火整個爆發,氣她站到另一邊指責他,更氣她不滿意他的所作所爲。“如果這和你想像中的莊園生活不符合,現在你看清楚了,要不要委屈自己的決定權在你,我以前不會爲了某人改變,現在也不會!”

宋千容狠狠一震。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紅著眼眶看他。她氣,氣他認爲她只想追求名利,不想受苦;但她也心疼,心疼之前遺棄他的未婚妻將他傷得太深,他怕極她會不滿足現狀,最後決定離開他。

她該怎麼辦?爲什麼他要讓她這樣又氣又愛……她別過頭緊咬著脣,強忍著不讓淚落下。

她的表情扯痛了他的心,怒火被瞬間澆熄,汪嶽驥爲自己所說的重話感到懊惱不已,正想道歉,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老闆,有人要Checkin,那個好嬸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某個看到他們進屋的好心客人來通知。

汪嶽驥很不想應,但又沒辦法讓客人在外頭等,最後他低咒一聲,朝外頭揚聲回應。“我馬上去,謝謝。”他轉回來看她,嘆了口氣。我們晚點再談。”他溫柔撫過她的臉,然後轉身離開。

那一下輕撫觸動了她的心,宋千容哽咽,更加用力咬脣不讓淚水奪眶而出。

他們之間的問題太多了,除了愛與不愛,敢與不敢,還有現實問題要考量。他們真的會有未來嗎?她矇住眼,以爲將淚化在掌中就可以騙自己沒哭。

隔了會兒,她整理好心情後走出房間,卻聽到客廳傳來爭執聲。她疑惑擰眉,朝聲響的來處走去,發現一對男女正和汪嶽驥怒目相視。

“我三個禮拜前就預訂了,你憑什麼不讓我住?”男客人生氣大喊。

“我這裏不是Motel,要搞外遇請到別的地方去。”汪嶽驥冷冷地回應,毫不留情的話刺得對方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不要亂說,他是我男朋友!”女客人急忙撇清。.

“他身份證配偶欄上寫的是你嗎?我剛看到的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名字。”汪嶽驥拆穿她。拿出身份證登記住宿的是男客,刷卡付費的是女客,因爲這樣讓他抓到了問題點。“請離開,我們不想做這筆生意。”

“她不是我老婆又怎樣?這不關你的事!”男客人惱羞成怒,礙於汪嶽驥佔盡優勢的體型和懾人氣魄,握緊的手不敢揮過去。

“想住進我的民宿就關我的事,需要我告訴你們大門怎麼走嗎?”他雙臂環胸睨向他們,下了再清楚不過的逐客令。

“什麼爛地方嘛,以後再也不來了。”男客人火冒三丈地拉著女點友走了。

汪嶽驥一臉饋怒地盯著他們離開,一回頭,看到宋千容站在那兒望著他,臉色微白、震驚地看著他。

該死,他們剛剛纔吵架,現在又被她撞見他兇客人,她一定會以爲他是個不可理喻的大老粗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子。”他走到她面前,急著想解釋的他有點手足無措。“那男人帶外遇的對象來玩,我不能忍受這種人住在我的屋子裏。”[熱@書X吧#獨%家&制*作]

她低下頭,用雞以辨別情緒的平抑嗓音開口。“那又如何?我們有什麼資格去批判別人?”

汪嶽驥深吸口氣,緩下怒意,口氣沈痛地解釋:“我小時候會一直被丟在這裏,就是因爲我爸外遇不斷,我媽爲了守著他,寧可丟下我,和他一起飛去大陸,但她終究還是阻止不了。我恨第三者,在我的價值觀裏,我沒辦法容忍這樣的存在。”

宋千容兒不可見地瑟縮了下,抓住衣角的手絞得死緊,良久,她才抬起頭,靜靜地望向他。

他以爲會在她眼中看到譴責、不滿或是其他任何的情緒,但他沒想到卻是傷痛,像是她遭受到無法承受的狠狠重創,那緊咬不語的微顫脣瓣更是將她心裏的難過完全表露無遺。

她對他失望了嗎?她覺得他不該因爲這點小事就趕走客人嗎?

想到她在心裏會怎樣將他定位,汪嶽驥呼吸一窒,強烈的痛轉爲猛烈的怒火。

“我不道歉!”他倏地咆哮。“別想我會爲了爭取生意違揹我的良心,錯的是他們,無恥的是他們,你不能因爲這樣就把錯全怪在我身上!”惡狠狠地吼完,他大踏步頭也不回地離開。

留下宋千容站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直到有客人進來,她才低著頭,面無表情地走出主屋。

整個下午,那受傷的眼神都如影隨形地跟著他,汪嶽驥被擾得心神不寧,還差點毀了一槽進人最後油水分離階段的精油。

最後他只好先到一旁沉澱心情。免得鑄下更無法挽救的大錯。

那時,他的反應過度了,他還沒將怒氣調整過來又遇到那對客人,結果他把氣全發在她身上。但,其實他很清楚,那不只是怒氣,而是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懼,他無法掌控。所以只能用更強大的怒火來掩蓋它。

他很希望她能認同他,支持他所做的一切,卻突然發現她並不這麼覺得,她和其他人一樣認爲他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但最最讓他感到心痛的不是她無法體會他的想法,而是在那一刻,他清楚意識到他不是她所要的。就算早就知道他的職業又如何?當更深層認識之後,現實的狀況仍會讓她清醒,選擇回到適合她的繁華大都市。

想到她可能會永遠離他而去,他的心被擰成一團,汪嶽驥抿脣,把那股痛楚抑下。即使如此,她仍有選擇的權利,他不能因爲這樣就對她發脾氣,這樣對她並不公平。

在事情都忙完了之後,他開始尋找她的蹤跡,最後他在那片小花圃找到了她。

她背對著他蹲在花圃裏,那纖細的身影透著孤寂感,就像她剛剛來到這座莊園時隱身在花田裏那般孤寂。

他走到她身邊蹲下,手輕輕環上她的肩。

“……我氣壞了。”他沙啞低聲道歉。“我不是故意亂發脾氣,對不起。”

他們都知道他那句歉意是針對他的態度,對於其他的,他仍堅持。

宋千容停下拔草的舉動,抬頭看著這片花圃。具匍匐性的松葉牡丹已蔓延成爲一片綠,有如松針的葉片一簇一簇聚集,長得如此茂盛,和當初她怕極會被風雨摧殘的小幼苗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花什麼時候會開?”她低聲開口,凝望花嘲的目光不曾稍瞬,像是看得忘我,只有微微輕顫的聲音透露了她紊亂的情緒。

汪嶽驥胸口一緊,環住她的手臂微僵。

是否在花開時,她就會決定離開他?一思及此,蝕心的痛幾乎將他撕裂。

“最多再一個禮拜。”他勉強維持平靜地回答。原本他期待著她給予答案的那一日到來,如今,他希望那一日能永遠別來。

宋幹容依然看著前方沒說話,隔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

“我們回去吧。”她握住他的手,緊緊地和他十指相扣。

“嗯。”汪嶽驥站起,和她一起走回主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雖然他們的相處還是像過去一樣,聊聊天、同房而眠甚或是肌膚相親,但他們都很有默契地不去碰觸某些事,如有關莊園的經營或是她的心境。

她把一些網路留言都刪了,但之前的效益仍迴盪著,加上正值暑假,生意還是很好,然後她又開始把所有心力放在那片花圃上。

她就像得了強迫症一樣,把野草拔得一根不剩,怔怔地守著它開花,直到傍晚他來花圃找她,帶她回主屋。

他們都知道有張無形的網罩著他們,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但沒有人掙脫,也沒有人敢掙脫,他們只能等待花開的那二天。

“欸,宋小姐,有個人說要找你。”這天傍晚,他們纔剛踏進玄關,好嬸就立刻跑來。“你認不認識啊?一個姓陳的先生。”

“陳?”宋千容愣了下,在腦中搜尋相關人名,還沒想到,一聲大喊已從前方傳來。

“Zoe?!你怎麼變這樣?”一身雅痞打扮的男子不可置信地大喊,朝她衝來,又喜又惱地打量她。“難怪我今天在園區找了半天都沒看到你,你這樣叫我怎麼認得出來啊?”

“Bric?”宋千容驚呼,乍見友人的震驚稍退之後,強烈的喜悅讓她抓住他的手臂激動搖晃。“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你要我把東西寄到這裏,傻子才猜不到!”Eric撇脣。“我要上班沒空,只能等週休二日才能來,不然老早就來堵你了。”

兩個許久不見的好友就站在玄關興奮地聊超天來,完全忘了身邊的人。

汪嶽驥站在一旁,看到她緊抓住對方手臂的動作,下顎肌肉一抽。

他敢肯定這男人絕不是她的前男友,那明顯帶著陰柔意味的肢體語言,一看就知道他們的關係比較像好姊妹。

讓他感到震撼的是那個完全陌生的她——不曾聽過的英文名字、不認識的人事物充斥在他們的對話裏,那是一個沒有他的世界,他們之間的差異更加明顯地擺在眼前。

她眼中閃耀的光芒,是這幾天來都不曾出現過的,那強烈的對比已讓他無法再視若無睹。她真的想回去了嗎?這個莊園已讓她如此痛苦了嗎?她只是在撐,撐到花開的那一刻?

汪嶽驥置於身側的拳緊握,纔有辦法繼續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渴望的笑靨在她臉上綻開,卻不是因爲他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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