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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悲傷的浪漫情歌》 / 莫霖 / 第2章 / 共12章

有一種人是不敢去想未來的,只能照着時間的安排,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沒有規畫,也不需要規畫,彷佛生命一開始,命運就決定了結局,註定將走向什麼方向。

看着躺在牀上的孩子,一個人也玩得很開心,謝詩音凝視着,眼裏浮現一抹深沉的哀痛。

她努力壓下心中的酸楚,低着頭趕緊折起衣服。

經過多少年了?昨日的噩夢始終不曾過去,甚至已經註定會永遠跟着她,無法甩開,而她也無力擺脫,只能束手就擒。

「咿……咿……啊……啊……」孩子一個人很開心的玩着,就在這不大的房間內,彷佛形成她生命的全部世界。

外面的世界毫無意義,這個房間乃至於這間屋子,才能提供她最完整的保護。

摺好了所有衣物,謝詩音將衣服送回衣櫃,這時牀上的孩子叫起了媽媽,甜蜜的聲音讓人不禁臉上也掛起笑容。

「媽……媽……」

謝詩音笑了笑,坐回牀邊,輕輕的抱起孩子,有些沉重,可是她不以爲忤。負擔不論是甜蜜還是沉重,她都願意承受。

「媽媽……」

「小安,媽媽在這裏喔!」摸摸女兒柔軟的髮絲,再摸摸女兒柔嫩的臉頰,那一刻的她忘卻一切的不順遂,有了孩子,她真的是幸福的。

輕輕抹去留在孩子嘴角的唾液,謝詩音搖了搖身子,拍拍孩子的背部;紀巧安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依偎在母親懷裏。

謝詩音抱着孩子站起身,走出房間,走到了客廳,就這麼坐在椅子上。客廳裏的光線充足,比在房間內更能清楚看見孩子,也因此徹底戳破她所有的自我安慰——

巧安好瘦,纖細的手臂、纖細的雙腳、瘦弱的臉頰、蒼白的皮膚,彷佛輕輕一碰就會受傷……

但不會的,她不會讓女兒受傷,她會保護着女兒,永遠保護着女兒……

可是她看着孩子的雙腳,心裏不禁懷疑,孩子站得起來嗎?孩子走得了路嗎?孩子有辦法一個人走嗎?

謝詩音突然改變姿勢,輕輕的將女兒放下,讓她站在地上,雙手則從她的腋下穿過,提供她站立的力量。

接着她鬆開手,果然巧安站得住——雖然雙腳發抖,雖然身體瘦弱,可是巧安站得住。

而紀巧安對於自己站起來,似乎也感到很好奇,睜大眼睛看着這個角度的世界——媽媽就在眼前,一臉欣慰的看着她,連帶也讓她的小臉上出現興奮不已的傻笑。

「小安,走走看?好不好?」

紀巧安聽不懂,還是傻傻的站着;謝詩音伸出手想要扶她,可是還是硬逼自己收住手。

總要讓孩子學會的,一個人走,沒有任何人的幫忙,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一個人用力的走。

謝詩音不準自己幫忙,她要孩子學會走,學會自己去探索這個世界。

可是小女孩站得很累,雙腳發抖,似乎有點不舒服,她皺了皺眉頭,看了看母親,似乎在向媽媽求救。

謝詩音努力逼自己不去在意她的眼神,縱使心裏已經因爲孩子的顫抖而七上八下,但她還是強硬的告訴自己不能讓步,爲了孩子好,她絕對不能讓步!

腿部的酸楚讓紀巧安依照本能跨出了第一步,可是站立不過一、兩分鐘,對她來講就已經算是久站,下一步她根本無力支撐。

於是她一屁股就這麼坐在地上,整個人在地上爬了起來。

謝詩音看着,嘆了一口氣,走上前抱起女兒,「小安,不是這樣,要用走的。」

紀巧安看着媽媽,她當然聽不懂,一雙眼睛裏透露着一絲天真無邪,彷佛在向媽媽撒嬌求情。

可是謝詩音今天狠下了心,一定要讓孩子學會——孩子已經不小了,總有一天需要出去外面面對這個世界,她需要站起來,需要獨立。

「小安,先站着,站穩了,再跨出第一步。」

又回到剛剛的場面,謝詩音雙手穿過孩子腋下,幫助她站立;紀巧安開始覺得很不舒服,微微扭動身子,可是卻掙脫不了母親的下定決心。

「來!小安,走走看……」

紀巧安看着地板,輕輕抬起了腳,正準備踩下去時,謝詩音迅速收起手,想要讓她自己走,可是瞬間失去扶住的力量,孩子當場跌坐在地上。

不知是人小,還是因爲其他原因,紀巧安竟然也不哭,只是傻傻的笑了笑,又在地上爬了起來。

顯然相較於走,她很會爬,一下子就爬到了椅子後面。

謝詩音看着,眼眶一溼,整個人僵了好幾分鐘,不知該如何反應。該罵,該生氣,還是該傷心?好像都對,也好像都不對。

她站起身,將經過面前的女兒抱起來再試了一次,可是還是失敗;不甘心,她又試了一次,可是下場還是一樣——小女孩還是跌坐在地上。

她失望了,內心更充滿了痛楚與自責,她承認自己無路可走,真希望有人能拉她們母女倆一把。

傷心絕望的淚水不斷流下,她抱起了孩子;孩子似乎感覺到媽媽的難過,終於乖乖的靠在媽媽懷裏。

「小安……小安……」

謝詩音聲聲哭喊,巧安當然聽不懂,在她封閉而簡單的世界裏,喜怒哀樂反而毫無意義。

可是正因爲如此,她才覺得好傷心、好痛苦,這個世界是如此殘忍,命運也是如此殘忍,在一個生命即將要進入精華階段時,卻先判了她死刑。

她失望的抱着孩子,縱使失望,卻依舊不放手。她知道孩子只有她了,也只能依靠她。

她不會放手的,這一輩子她都會照顧小安、保護小安,絕對不會讓小安受到外界的傷害。

可是她還是無助到幾乎無路可走,只能抱着孩子,一聲一聲的哭喊,卻知道孩子永遠都不可能給她答案。「小安,妳告訴媽媽,媽媽要怎麼幫妳……小安……」

孩子稚嫩的臉上只是單純,單純到近乎呆滯,她當然沒有響應,只是安安靜靜的靠在母親懷裏。

謝詩音知道孩子是不會有反應的,可是她還是常常期待,說不定有一天一覺醒過來,孩子就會說話,孩子就會給她一個微笑,就會開開心心的圍繞在她身邊,對她說着童言童語。

可是這些都是幻想,都是夢,她懷裏的孩子纔是最實在的,只有她知道孩子是折了翼的天使,是不唱歌的小鳥。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她!

多少個夜裏,她是獨自一個人抱着孩子痛哭,明明說好要擦乾淚水了,卻再度溼了臉頰。

這個恐怖的噩夢恐怕此生再也沒有醒過來的一天!

上天用一場病,收回她的孩子了,留下的,只是個軀殼。

紀巧安五歲了,除了說媽媽,她什麼話也不會說,包括自己的名字,除了短暫站立,她不會行走,只會爬行。

這孩子,恐怕智能不足……

@@@@@

她望着窗外發呆,無助的望着,刻意逼自己不去理會那躺在牀上,咿咿啊啊發出聲響的孩子。

她不想理她,甚至曾經想過要丟掉孩子,或是跟孩子同歸於盡。可是那一聲一聲無意義的呼喊讓她心痛,讓她意識到這是個生命。

「咿咿……啊啊……」

「媽媽……」

「……」

謝詩音崩潰了,她半跪半爬的來到牀邊,一把抱起孩子,任由滾燙的淚水掉落,掉在孩子的身上。

「媽媽絕對不會不要小安,媽媽發誓……原諒媽媽……」

謝詩音將身高已經八十多公分高的女兒背在身後,獨自一人在廚房洗碗。小孩在身後揮動着四肢,嘴裏磯磯喳喳發出無意義的聲音。

「小安,妳的名字叫巧安,來,跟媽媽念一遍。巧安。」

「……媽媽……」

「不是啦!媽媽是我,妳是巧安……」

「……媽媽……」

「巧安啦……」

孩子就是不買賬,謝詩音也只好笑了笑,繼續洗着碗。但就在這時,門鈴響起。

謝詩音眼神一閃,她知道是誰——這些年來總是這樣,她離開之後不過幾個月,他就會追過來。

任憑電鈴響徹雲霄,謝詩音依舊慢條斯理的做着家事,而按門鈴的人也異常有耐心,不斷按着門鈴,似乎就是要等到她去開門。

擦乾手,謝詩音步出廚房,走到大門口嘆口氣,身後的小孩也張大眼睛,好奇的看着。

她打開門,果然看見門外那個男人——他就是小安的父親紀文豪。但是他們並沒有婚姻關係,雖然他們曾經交往過,甚至生下孩子,但是他們沒有走進婚姻。

他身着西裝,英俊的臉龐、高大的身材幾乎擋住門口;謝詩音看着他,眼神冷靜,心裏卻嘆息連連。

「不讓我進去嗎?」

謝詩音轉過身,自己先走進屋內,身後就跟着他。而紀文豪看着她背在背上的孩子,眼神裏不禁一暖。

而巧安也看了看這個男人,臉上還是一貫的傻笑。

謝詩音坐在椅子上,輕輕解開揹帶,將孩子放了下來,然後抱在懷裏。

紀文豪則是坐在對面看着她,看着自己的女兒。「這已經是四年來第十三次了。」

她知道他在說什麼——自從小安四年前生病以來,這四年,她離開又離開,已經離開了十三次。

離開誰?離開紀家,離開他,帶着孩子離開,只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安安靜靜的帶着孩子過日子。

「我說過,如果妳對紀家的人不滿意,我們可以搬出來,妳跟孩子也可以永遠不回去。」

「……」她無言,只是一徑的拍撫着孩子。

「可是我不懂,爲什麼妳要這樣一再帶着孩子離開?紀家的人並沒有再來找過妳。」

「小音,可以告訴我嗎?」紀文豪握緊拳頭,心裏既氣憤又無奈,「還是妳其實最想離開的是我?」

「反正我們又沒有結婚,我何必一定要跟着你!」

聽到她這樣說,紀文豪真的生氣了,「我跟妳求過婚,是妳拒絕我的,我說過要給妳還有小安一個家庭……」

「你說夠了沒?」謝詩音沉聲,不想再提往事,當然更不想再提傷心事。

這些往事就如同針一樣刺在她的心裏,不用他提,她永遠都記得。

紀文豪望着她,告訴自己千萬不能被她的冷漠給打倒,「我承認我做過讓妳傷心的事,可是我回頭了,我甚至放棄了夢想,可是我不後悔,我說過如果真要我選擇……」

「不要再說了可以嗎?」

紀文豪看着她,真的不懂爲什麼這個女人會變成這樣?如此的冷淡而無情,當年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他,欣賞的正是她的冷靜,可是那時候的她同時也散發出一種迷人的特質,冷靜卻幽默風趣,有禮卻不拒人於千里之外。

正是因爲這樣的她,讓他能在茫茫人海中發現她,讓一向能輕鬆面對感情的他卻爲了她而沉淪,甚至爲了她拋棄自己多年的夢想,捨棄了自己在大學時代一手創立的樂團。

現在的他,已經與過去的他離得很遠了,他也不曾想過要懷念,只是偶爾還是會想起過去的小音,想起那個讓他瘋狂愛戀的女人。

眼前這個女人真的就是當年那個女人嗎?他不敢相信,甚至極力排拒,不願接受這樣的改變。

他遲疑了,如果她真的已經改變了,他是否還要這樣執着?也許她早就已經忘記了過去的一切,執意與他畫清界線,既然如此,他是否還要心心念唸的擁抱那一段已經變色的感情?

他嘆口氣,看見了孩子;孩子的笑容很燦爛,甚至有點天真過了頭,他伸出手想要抱抱孩子。「可以讓我抱抱小安嗎?」

謝詩音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將懷裏的孩子交給了他——她沒有權力阻止孩子給自己的父親抱抱。

紀文豪抱了抱紀巧安,點點女兒的小鼻子,僅僅將她抱在懷裏;謝詩音則故意不去看,深怕自己會掉下眼淚。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想離開,就是因爲文豪始終不知道孩子的狀況,他總以爲孩子只是長得慢了一點,不知道孩子事實上早已折翼。

爲什麼不跟他說……好吧!她承認,她是既怨他,又怕他傷心,更怕在他知道孩子的狀況後,會做出什麼選擇。

「小安,妳都沒有喫飯喔!怎麼這麼瘦啊?」摸摸女兒的臉頰,小安則是乖乖笑了笑。

「小安,叫爸爸。」

「爸爸!」

「……」

紀文豪笑了笑,「這麼有個性?連爸爸都不願意叫喔!」

突然間,紀文豪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濃眉緊蹙,他看了孩子的母親一眼,「小音,我覺得小安怪怪的。」

「爲什麼?」

「一般小孩四、五歲不是都會說話了嗎?爲什麼小安還是這樣安安靜靜的?而且我剛剛走進門來,妳是不是在揹她,爲什麼不讓小安自己下來走呢?」

「……」謝詩音背對着他們整理着桌上的報紙,她一言不發,眼眶裏卻似乎要流下淚水般,她該告訴他嗎?

她瞞了他很多年,從一開始出於怨恨,到後來她已經不知該怎麼開口,日子拖過一天又一天、離開一次又一次,她總想着自己一個人傷心就好了,也想着希望讓他永遠找不到她,當作沒有她這個人,更不曾有過孩子。

說來說去,她還是在爲他設想,希望別讓他也捲入這樣的痛苦中。

只是表面上,她裝作怨恨、裝作不滿,希望有一天可以讓他失望傷心,可以讓他主動離去。

可是她忽略了他的決心,他就是這樣的男人,一旦下定了決心,連夢想都可以放棄。

可是小安這個孩子會是一輩子的噩夢,她都不知道自己撐不撐得住,更何況是他。

「小安,不要咬爸爸啦!妳這個小笨蛋……」

「嘻嘻嘻……」

突然間,謝詩音聽見從紀文豪口中說出的那句話,整個人瞬間站起,這近乎本能的反應,讓紀文豪嚇了一跳。

「小音,怎麼了?」

她的臉上充滿憤怒,彷佛不由自主的憤怒,但是他也發現她的眼眶裏充滿淚水,彷佛極爲悲痛。

「小音……」

她抱過孩子,將孩子抱在懷裏,然後她大聲怒斥着,「你出去!」

紀文豪看着她,對這一切幾乎反應不過來,她怎麼突然間就翻臉了,他做了什麼嗎?

「小音,我做了什麼嗎?」

「你出去!」拉着他站起身,推着他往門外走去。

此刻的她,一點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大,她只是很憤怒、很生氣,全部只因爲他口中那一句「小笨蛋」……

她絕對不能忍受任何人這樣罵她的女兒,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行,就算是他也不行!

就是因爲當初住在紀家,有人這樣罵過小安,她纔會決定離開。

可是紀文豪完全弄不清楚狀況,他站在門口,不再讓她推着自己走,他要弄清楚是怎麼回事?自己爲什麼又被討厭了?「該死!小音,我說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妳至少要告訴我啊!」

「你走!」

看着她如此激動,更看到被她抱在懷裏的女兒受到極大的晃動,他深怕女兒受傷。「好!我走、我走!妳小心小安,不要讓她受傷。」

謝詩音終於冷靜下來,抱着女兒,淚水不能自已的掉落,「你走……」

紀文豪不解,只是心痛的看着她,任由她將大門關上,然後一個人站在門外,懷疑着、不解着。

而謝詩音抱着孩子坐在門前的地上不停哭泣着,小安很乖,每次媽媽哭的時候,總是乖乖的給媽媽抱着。

謝詩音知道自己反應過度,可是這麼多年了,誰知道她陪着這樣的女兒,心裏的壓力有多大?

她深怕別人發現這個孩子是這樣的,深怕別人的嘲笑、深怕別人的輕視,深怕孩子會受傷,深怕……

她好累,真的好累……

@@@@@

自從上次這樣不歡而散之後,紀文豪有一段時間不敢再來探視她,因爲不解、因爲害怕,也因爲……對於這樣的彼此,他好累了。

他真的想當面問她,是不是真的打算放棄彼此曾經走過的感情?是不是未來真的不再需要他?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也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可是他捨不得,因爲歉疚,更因爲愛,他捨不得放手,捨不得埋葬年輕時最美好的一段感情。

這幾年,他早已長大成熟,改變年輕時候放蕩不羈的自己,回到了家族企業的羈絆;他已換下年輕時搞樂團最常穿的牛仔褲與T恤,改穿年輕企業家那一千零一套西裝。

他說過,他不懷念那段追求浪漫與特立獨行的時光,可是卻常常想起當年跟她的相遇,腦海裏記得當時她的模樣——清純中常着一絲成熟,每一句冷靜的話語裏總是充滿着幽默,總讓他哈哈大笑。

可是那樣的她,現在已經找不到了。難道她長大了以後,就是變成這個樣子嗎?那個當年的她又去了哪裏呢?

長大好煩,成熟也好煩,他不解她的改變,不解她爲什麼再也不復當年的輕鬆幽默,眉宇間總是染着一絲輕愁?

那天他再度來到這裏看她,她的情緒平靜了許多,至少見到他,再也沒有像上次一樣出現那種失控的反應。

不過老實說,他一直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還是說錯了什麼,這一點他一直納悶。

她揹着孩子在廚房忙着,紀文豪坐在客廳看東看西,心裏還在安排着,過一陣子也住過來好了。

放她們母女兩人獨居,他不放心,尤其是那天謝詩音情緒失控後,他更覺得她身上存在着很大的疑惑,他想弄清楚。

就在他看着房屋四周,心裏正在安排時,卻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看見散落着各種文件,他本來只是抱着隨意的心情,當作打發消磨時間,但是拿起來一看,卻立刻被上頭的三個字給吸引住!

「啓智班?!」紀文豪翻開那張類似傳單的東西,上頭介紹鄰近國小附設的幼兒園新開設的啓智班,由公立醫院派醫生、護士隨班照顧,幫助智能不足的兒童學會生活技能……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廚房的方向,這時,插在牛皮紙袋下方還有一份文件,他又拿起來看,那是一份醫院開立的文件證明。

上頭的姓名就是自己的女兒紀巧安,什麼醫學名詞他統統看不懂,卻在文件最下方看見醫生寫下斗大的字體——「心智遲緩」!

紀文豪不由自主的發抖,甚至有點頭昏眼花!

他站起身,抓着文件與傳單,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廚房,正好對上轉過身的謝詩音;而她當然也看見他手裏抓着的東西了。

她的眼神瞬間一慌,但是隨即沉了下來。沒想到他會發現那些文件,沒想到他會往這種情況下發現這一切,她不知道自己是該鬆一口氣,還是更生氣?

「這是什麼東西?」

「……」不語,撇開頭,雙手卻伸到身後拍了拍孩子。

他發現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告訴我!這是什麼東西?」紀文豪激動的大喊。

謝詩音仍舊拍拍背後的孩子,怕孩子嚇到,可是她還是不言不語。她還要說什麼?她還能說什麼?

這鐵一般的事實,這麼多年來,她都無法接受了,更何況是剛知道實情的他!此刻說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

紀文豪看她不說話,只是任由眼眶漸漸積滿淚水,他腦袋一昏,甩甩頭,像是想看清楚眼前的人,也看清楚她身後的孩子。

老天!這怎麼可能?

小安……怎麼會……

他的眼眶裏也是淚水,不敢置信的搖搖頭,淚水就這樣滑落,雙手緊握,幾乎將那幾張紙給捏爛。「妳爲什麼不告訴我……」

謝語音含着淚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爲他的話感到訝異、不解與好笑。「告訴你?」

「孩子……生了病,妳爲什麼不告訴我?」努力擦掉淚水,紀文豪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痛楚。

想必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將這種痛苦放在心裏,一個人品嚐,不願與別人分享;獨自一人,吞下所有苦楚。

謝詩音笑了笑,淚水也跟着滑落,「你以爲……是誰把我跟小安害成這樣子的?」

他一愣,看着她那雙清亮中透着憤恨的眼睛。

「我求過你家裏的每一個人,但沒有人願意幫我;我也打電話求過你,你說沒有什麼事情比你簽約加入歌壇重要,所以孩子纔會延誤送醫!你還問我爲什麼不告訴你,紀文豪,你真是個混賬!」

聽着她一句一句指責,紀文豪差點站不住,全身不停發抖,回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心如同墜入谷底。「我不知道……」

「不要怪我爲什麼不告訴你,更不要怪我爲什麼想離開你,如果不是因爲你,孩子不會變成這樣,紀文豪,我真的恨過你!」

睜大眼睛看着她,聽着她淒涼而發自心底的嘆息,他全身一冷,不知該如何反應。

對她,乃至於小安而言,這幾年如同悲劇。可以回頭的,真想回頭重來,但是不行……

他們只能回頭看,然後在每個回想往事的夜裏,一遍一遍的哭泣,擦不幹淚水、哭不盡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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