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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晴嵐追》 / 沈韋 / 第2章 / 共11章

禮部員外郎家於二月十五“花朝節”這天,依照往例附庸風雅,於自家花園辦了個賞花宴,廣邀京城名門閨秀、青年才俊齊聚一堂。

禮部員外郎家的賞花宴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每一年皆能促成不少良緣美事,所以受邀的未婚男女在這一天總是各顯神通,竭盡所能地讓自己成爲最受矚目的那一個。

今年,華晴嵐因兩位姊夫出身顯赫,方使她有幸受邀,爲了這次得來不易的選婿好機會,出門前爹孃可是對她耳提面命。要她努力打扮、好好表現。爲了不使爹孃失望,在打扮上她可是加倍用心,所有貴重的珠寶首飾全都穿戴在身上,務求使人見到她的第一眼就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過,令她失望的是,雖然她受邀了,可是其他同樣受邀的名門閨秀並不理會她,衆千金們掩脣嬌笑、婀娜多姿,和青年才俊們賞花談心,她三番四次試圖插入話題,衆人皆當沒聽見,將她晾在一旁,到了後來,她乾脆獨自窩在角落,不再做徒勞無功的努力。

“不理我就算了,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賞花、喫點心。”好重!華晴嵐用手扶了下發上的金雕芙蓉。她嘟着朱脣,手捧着一碟四色玫瑰糕,捻起一塊,徐徐放人口中咀嚼。

望着花園中談笑風生的年輕男女,她長嘆了口氣。今天恐怕是要讓爹孃失望了,甭說是男人了,連蜜蜂都懶得飛來招惹她,她哪有本事找到如意郎君啊?悶悶地再塞了塊糕點,倏地,眼前一亮。她嘴巴塞着玫瑰糕,驚愕地瞪大眼,看着忽然出現於眼前,長得俊美無儔的年輕男子。

什麼叫貌比潘安?什麼叫謫仙出塵?直到今日,她華晴嵐終於明白了,男子朗目如星,鼻樑挺直,俊美得教人讚歎,看傻眼的華晴嵐完全回不過神來。

“別說我在這裏。”藺斐引眉眼不挑地低道,動作迅速地隱身於有繁茂枝葉爲輔的大柱後,未讓其他人發現他的出現。

“啊?”人美,連說話的嗓音都低沉迷人,華晴嵐完全沉浸在他驚人的美貌之中。

“總而言之,請姑娘予以協助。”大柱後的藺斐引再次要求。

“……好。”華晴嵐沒多想,便點頭答應。她的雙眼始終無法自他身上移開,正疑惑他的身份時,由他過人的容貌,腦海中馬上躍出答案——他定是皇上欽定最年輕的都御史大人,藺斐引。

今兒打她踏進禮部員外郎家的花園起,就聽見與會的名門閨秀不住竊竊私語,說道都御史大人會出現,這可是禮部員外郎的夫人親口保證的。

每位姑娘一談及都御史大人無人不眼神迷濛、如癡如醉,語氣有掩不住的興奮,不住地說他相貌出塵、英明神武,出巡在外爲皇上懲戒多少貪官污吏、乎反多少民冤。不僅如此,他的家世亦是無可挑剔,其父爲內閣首輔,他的仕途簡直是一片光明璀璨,不可限量。現下見到他本人,見識到他外露的鋒芒,更加明白了他炙手可熱的原因。

“原來那些人全是陪襯品啊……”華晴嵐拉長脖子看着和千金小姐們笑開懷的青年才俊,不由得感到同情。他們大概不曉得,他們是藺斐引出現前被小姐們用來打發時間的消遺吧?

看了看園中的青年才俊後,再轉頭看他,更覺光芒萬丈。

難得清閒的藺斐引壓根兒沒留意華晴嵐在說什麼,他雙手環胸,合上眼倚着樑柱,等待時間快速流轉。

年已二十有八的他在外巡守五年,今年回京,回到家中住,結果姥姥認爲他年紀老大,卻尚未娶妻生子,憂心藺家香火無以爲繼,逼他非得到禮部員外郎所辦的賞花宴走上一遭不可。他不願見姥姥每天故意當着他的面長吁短嘆,也不想老人家爲了這點小事抑鬱寡歡,唯有硬着頭皮走一趟禮部員外郎府中。

但,他人出現並不表示就得從中挑選妻子。初回京,他還有許多事要忙,豈會有空將重心擺放在兒女私情上?他出現不過是想安了老人家的心,在這角落待上一會兒後,便要離去。只是,素來聽聞禮部員外郎邀請的名門閨秀皆是才德兼備、秀外慧中,萬萬都沒想到會在此見到做閃耀驚人裝扮的姑娘,閃痛了他的眼,也教他不得不懷疑,她是否受到極大的刺激,否則怎會把自己弄得花枝招展?怕是連唱大戲的都難望其項背吧?

花園中與綻放花朵爭奇鬥豔的姑娘們久久不見藺斐引的身影,早巳等得不耐煩,藉故四下搜尋了起來。藺斐引聽見腳步聲,躲得更嚴密仔細了,不讓人瞧出他就藏身於樑柱後。

“你有沒有瞧見藺斐引都御史大人?”找着、找着,東家千金問上已不好意思大口吃四色玫瑰糕的華晴嵐。

“有。”華晴嵐看着眼前貴氣這人的千金小姐,愣愣地老實回答。

“真的?藺大人在哪兒?”東家千金一聽華晴嵐見過藺斐引,忙喜出望外地追問。本來不想自貶身份,開口和華晴嵐說話的,沒想到會有所收穫,看來不恥下問真是做對了!

“他就在柱子後。”華晴嵐指向藺斐引的藏身之處,耳邊迴響着出門前爹孃一再交代她要廣結善緣,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此方能給衆人留不好印象的一番話。她努力執行父母的交代,卻忘了先前答應藺斐引絕不泄漏他的行蹤,等話脫口而出,才爲時已晚地發現說錯話了,頓時臉色青白交接。

“藺大人,您在這裏做什麼?”東家千金一掌握到他的行蹤。立即到柱後逮人,笑吟吟地眨眼問。

“我在這裏思考一些事情。”被逮着的藺斐引淡淡笑道,但眸光轉向華晴嵐時卻如利刀,狠狠地刺向她。是他有問題,還是她有問題?明明她已經答應不泄漏他的行蹤了,結果無須嚴刑拷打、狠厲逼供,只消一個問句,她馬上就清楚交代出來?!

是他錯了,打從一開始就不該以爲她能守密!

銳利的目光刺得華晴嵐好心虛,如果這時候她極力喊冤,說她不是故意的,他會不會相信?

她無比歉疚地看着藺斐引,希望他別將此事放在心上,結果得到的是他的無視,她唯有自討沒趣地摸摸鼻子。

“呵呵,果然是皇上最倚重的都御史大人,連休息時間都心心念念着國家社稷,我實在是太佩服您了!”東家千金崇拜地喫喫發笑。

“藺大人,我們等您好久了呢!”西家千金忙出聲吸引他的注意。

”藺大人,您沒出現,這裏實在是黯淡無光,無趣得很哪!”南家千金將他捧上了天。藺斐引的現身讓衆家千金小姐拋下身旁的青年才俊,蜂擁而至,全都圍繞在他身畔,你一言、我一語,雙眸帶着憧憬地睇望着他。

很快地,小小的空間塞滿了人,華晴嵐硬生生被擠了出去。她喫疼地看着外表嬌柔,實際勇猛無比的千金小姐們,這一瞬間,她頗同情快被生吞活剝的藺斐引,難怪他會要求她別泄漏他的行蹤,想必是常常遇到相同的事吧!

纔剛同情完藺斐引,她馬上發現原本志得意滿的青年才俊們全都嫉妒羨慕地看着藺斐引。

瞬間,華晴嵐腦中靈光一閃一一這不正是上天給予她的最好機會啊!先前她得和一堆女人爭奇鬥豔,好擄獲男人的目光,現下在場的姑娘除了她以外,目標皆放在藺斐引身上,她不趁此時大顯身手,更待何時?

“公子,你們要不要一塊兒到涼亭去喝杯茶?”女人要大膽!千萬不可爲了莫名的害羞而打退堂鼓。

“我不渴!華姑娘,你還是自己喝吧!”跟她喝?他寧願渴死!

“我在家中喝了一整壺茶纔出門,現在脹得很,一點都不想喝。”要喝茶當然是要和看對眼的人一塊兒喝,怎能跟只孔雀?

青年才俊們見到問話的人是衆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華晴嵐,皆有志一同地搖首找藉口拒絕。

各式拒絕的藉口,使華晴嵐的笑容凝結在脣角,小臉就快垮下之際,再次響起爹孃的叮嚀。她不能被小小的挫折打敗!要愈挫愈勇,這纔是華家人的精神!

“不渴正好,不如大夥兒一塊兒賞花如何?”再接再厲的華晴嵐迅速堆起笑臉,提出邀請。

“剛纔我在園子逛了一大圈,該看的花也看夠了,就不去了。”腳底抹油,溜了再說,免得被纏上。

“我也是!”家裏不缺佛像,犯不着請尊金身回家供着,溜!

華晴嵐又面對了一連串的拒絕,他們個個跑得比飛的還要快,讓她受到了不小的打擊。明明她已經照爹孃的吩咐死命巴上了,爲何仍沒人肯賞光?他們連虛應一下都不願,讓她無計可施,也提不起力氣再堆起笑臉追着青年才俊跑了。看來,爹孃想要藉由賞花宴將她成功嫁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另一頭的藺斐引被纏得脫不了身,始終以生疏有禮的微笑回應諸位佳人的嬌言軟語。

“藺大人,您纔剛到,不如咱們一塊兒到花園去賞花如何?”良辰美景,非得讓藺斐引見識何謂人比花嬌?

“可不是,園中百花盛開,藺大人如不能好好欣賞,豈不可惜?”千金小姐們七嘴八舌,簇擁着他,讓藺斐引沒有脫身的機會,非要和他好好地在園子裏逛逛不可。

擺脫不了女人的包圍,鼻間所聞盡是濃郁的困脂水粉味,紅濫濫的朱脣,看在他眼中是駭人的血盆大口。

再這樣下去,他的頭絕對會疼到爆開來!他真心認爲,再狡猾難纏的貪官污吏,都沒這羣女人來得可怕,倏地,眼角瞥見落寞地站在一旁的華晴嵐,藺斐引不得不將此刻進退兩難的窘境歸咎於她。若非她食言,此刻他還快樂舒服地藏身於樑柱後,無須面對這些吱喳吵鬧聲。

“遊園倒是個不錯的提議。姑娘,你也一塊兒來吧!”藺斐引故意不讓她置身事外,揚高聲邀請她加入,讓她一起嚐嚐被麻雀包圍的滋味。圍在藺斐引身邊的千金閨秀見他竟對華晴嵐有特別待遇,每個人皆目光含妒地瞪向她,有的甚至還上下輕蔑地打量過她一遍,不解她何德何能,令藺斐引另眼相待。

“呃……謝謝藺大人的邀請,我待在這裏就成。”華晴嵐感受到衆家小姐的敵意,背脊開始發寒。

藺斐引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更是衆家千金覬覦的乘龍快婿,她可不想閒着沒事上前湊熱鬧,惹來一身腥。

“我瞧姑娘似乎很想到園中走走看看,姑娘何需客氣?”藺斐引揚起一記足以使人心急遽加速的笑容,不容她拒絕。

“我、我在這裏喫點心就成了。”華晴嵐乾乾笑着,揚着手中的四色玫瑰糕,再次拒絕。

“既然藺大人都開口邀請了,華姑娘就和我們一道兒賞花去吧。”說話的北家千金臉色難看萬分,因藺斐引開口邀請粗俗的華晴嵐加入一事而感到不快,但爲了顯示自己的雍容大度,硬是勉強自己降低身份說服華晴嵐。

“可不是,華姑娘不會是不願與我們同行吧?”西家千金也加入,要華晴嵐最好搞清楚,能讓她加入已是給她莫大的殊榮,真正覺得委屆、辱沒身份的可是高貴的她們!

“當然不是,能和各位同行是我的榮幸。”廣結善緣!廣結善緣!假如她再不賞臉同行,恐怕會被藺斐引的愛慕者給殺了,就地掩埋直接當花肥。

“那就一起走吧!”傲慢的南家千金睨了她一眼,冷哼一聲,隨即揚着嬌美的笑靨,對藺斐引眨眨眼兒。

華晴嵐被這羣對她頗有微詞的女人們擠到最後頭去,像個小丫頭般,無奈地尾隨在衆人身後。她實在不懂,藺斐引沒事做啥邀她同行?不會是爲了方纔的事記恨在心中吧?

有可能嗎?他可是人人稱讚的都御史大人呢,豈會爲了點小事而懷恨在心?況且她又不是故意的。

“華姑娘,你怎麼落在最後頭呢?”藺斐引突地停頓步伐,旋身,嘴角揚起令人心蕩神馳的笑容。

華晴嵐倒抽了口氣,瞪大眼讓醉人的微笑直撲而來,但伴隨着笑容的是周圍源源不盡的護意。倘若先前這羣女子對她僅是頗有微詞,那麼,現下她可以非常肯定,這羣女人恨死她了!

“後、後頭風景好。”好可怕!藺斐引不會是深知自身魅力,故意想陷害她吧?

“華姑娘真是愛說笑。”他已從旁人口中得知她姓華,因此故意在衆人面前顯示出與她的親密互動,算是回敬她的出賣。

藺斐引自己也搞不清楚爲何會爲了點小事而耿耿於懷,但他就是看不慣她置身事外的模樣,非得讓她一塊兒痛苦不可。

藺斐引對她愈是親切,笑容愈是燦爛,華晴嵐就愈有大禍臨頭的感覺。她敢以項上人頭保證,這男人絕對是在報復!

園中賞花,使華晴嵐背地裏喫了不少柺子,遭受不少白眼,她全憑臨行前爹孃一句“廣結善緣”才隱忍下來。若非爹孃有交代,她早發大火,將所有膽敢找她麻煩的人全都推人湖裏,讓她們的腦袋瓜冷靜下來了!

至於始作俑者藺斐引更是教她氣得牙癢癢的,要她悶不吭聲、自認倒楣是不可能的事,她非得找他問個清楚不可。

突然間下起的霏霏細雨正好給了華晴嵐機會,禮部員外郎夫人擔心大夥兒在園中會淋溼受凍,忙讓家僕打傘接賓客們進到廳內避雨,順道喝碗薑湯祛寒。

家僕的加入與爭相避雨的千金小姐,使得場面混亂,藺斐引體貼地讓爭先恐後的衆千金先行離去。

“藺大人,可以借一步說話嗎?”華晴嵐趁沒人留意到他們時開口,要與他把話說清楚。

“不知華姑娘想和在下說什麼?”藺斐引神情淡漠。

兩人暫時待在涼亭中避雨,藺斐引疏離有禮,華晴嵐則滿腹不滿,唯一相同的是,兩人臉上皆無笑容,氣氛頗爲凝重。

“藺大人,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儘管敞開話來,私下玩着小動作,你不覺得自己很卑劣嗎?”火氣一上來,使得華晴嵐將不滿脫口而出,完全忘了該先爲出賣他的事道歉。

“卑劣?””藺斐引劍眉輕輕一挑,爲這詞感到新鮮,可從未有人罵過他卑劣。

“不用懷疑,你就是卑劣!虧得人人盡誇你是明察秋毫的好官,沒想到你爲了點小事便斤斤計較,實在是可笑極了!”愈說愈火,她指着他的鼻頭便罵他浪得虛名。

“敢問華姑娘口中的小事所指爲何?”藺斐引明知故問。

“不就是你請我保密,別將你的行蹤泄漏出去一事嗎?”敢情他是貴人多忘事?她大刺刺地說出,也是在此時才猛然想起,她理虧在先,尚來不及道歉、獲得他的諒解,就噼哩啪啦地狂罵他。

倏地,她羞窘地捂住朱脣,以免又口不擇言地大罵他一頓。

“原來華姑娘將在下的請求記得一清二楚啊!既然華姑娘記得如此清楚,爲何要食言呢?倘若華姑娘不願接受在下的請託,大可直接拒絕,何必心口不一?”他字字含刺帶諷,讓華晴嵐無從招架。

“其實,這是個誤會……”華晴嵐登時氣焰盡失,再也不敢張牙舞爪。

就在她要澄清的時候,禮部員外郎府中的家僕已再度撐傘來到涼亭接兩人。

“咱們待會兒再說。”藺斐引不想讓僕人在雨中久候,立即旋身要隨家僕回到大廳。可是我話都還沒說完啊!”至少先聽她解釋完,再走也不遲吧?”

“莫非華姑娘認爲,你所要說的話,重要到非得讓僕人執傘在雨中久候?”藺斐引有些慍怒,認爲她是傲慢自私、只看得見自己的富家千金。

“不是的,我沒那個意思!”華晴嵐看着準備送他們回大廳的僕傭撐傘站在雨中,頓時懊惱不已。她總是顧前不顧後,一着急就忘了顧慮身旁的事,這不可好,讓藺斐引對她產生更多的誤會了。

“是嗎?”藺斐引冷冷一哼,壓根兒就不相信她。

“我是一時情急,真的!請相信我!”華晴嵐熱切地看着他,渴望他能相信。是真是假,藺斐引選擇存疑。他步下涼亭,與僕傭踅向大廳。

華晴嵐見他離去,亦讓僕傭爲她撐傘,急忙跟上。這一回,她可沒傻得當着僕傭的面向他解釋,將他想避開那羣千金小姐的事鬧得人盡皆知,但她卻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擔心回到大廳後,就又沒辦法向他澄清致歉了。

“那個……藺大人……”她該怎麼當着僕人的面,請他再私下和她談談呢?

“待會兒再談。”

“好。”華晴嵐自討沒趣地閉上嘴巴。唉!她不該來參加禮部員外郎所辦的賞花宴,她與這裏的氛圍根本格格不入嘛!當初她怎麼會聽信爹孃所說,以爲這裏會很有趣呢?

他們很快地來到大廳外,僕人有禮地告退後,藺斐引不急着進廳,以眼神示意她到一旁,讓她將想要說的話全說完。

“藺大人,其實這一切全都是誤會!”幸好,沒人注意到他們,她得以好好跟他澄清。

“這句話,你說過了。”他提醒她少說廢話。

“對,我說過了……不,我要說的是,當時我的確答應你了,只是我那時腦子一片糊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有人向我問及你的行蹤,我便糊里糊塗地說了出來,我並不是故意的!”她一口氣將話說完,就怕又會有人出現打斷。

“就這樣?”他面無表情地問道。

“對!”她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看他是否相信。

“我知道了。”藺斐引不說相信或是不相信她的說詞,僅是淡淡地落下一句話。

“啊?”她愣住了,這時候他不是該說“我相信你”,或者“我不相信你”嗎?怎麼會是一句“我知道了”?

“如果你話說完了,那麼我先行離去。”藺斐引壓根兒沒打算進到廳內,再次嘗受被衆家美人包圍的滋味。既然他已來露過臉,又待上好一會兒,姥姥那兒交代得過去即可。

“你不進廳裏喝杯薑茶?”他沒說要原諒她與否,就這麼離開,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不。”他回答得簡潔有力。“可那是員外郎夫人特地命廚娘備上的。”他總該給主人一個面子吧?

“華姑娘好好品嚐吧。”他還有公務要忙,沒時間在這裏瞎耗。

“可是我還沒向你道歉呢!”這時總算想起來,她一句對不起都還沒說,難怪他先前只回她一句“我知道了”。她要鄭重地向他道歉,取得他的諒解,纔不會被人說她沒家教。

“好,你可以道歉了。”她的確欠他一句對不起,等她道過歉後,就雨過天青,兩不相欠。

“藺大人,方纔是我不對,希望你能大人有大量,原諒我一時的失誤,我保證下回絕不再犯。”她誠心誠意地向他道歉。

“華姑娘,我接受你的道歉,你我無須再將此事放在心上。”見她十分有誠意,藺斐引也接受了。

“還有,關於剛纔我氣惱時所說的話,也希望藺大人別放在心上。”差點忘了先前她臭罵過他,這個也要說清楚,免得他又一副和她很熟的模樣,害她又得喫衆家千金小姐的柺子。

“好。”藺斐引爽快地答應。先前他也是被一堆女人給吵得心煩,纔會故意製造出與她熟識的假象,現下他已心平氣和,又怎會像她所說的,玩着小花招來讓她不好過?

“你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大好人!”他的諒解,使華晴嵐鬆了口氣。

“華姑娘趕緊入廳吧!我先走了。”外頭下着雨,天候更爲沁冷了。雖然先前他們處得不是很愉快,但他並不希望她因此受寒,“藺大人慢走。”撥雲見日的華晴嵐微笑地恭送他,轉身進廳。

“華姑娘,你可見到藺大人了?”坐在廳內喝薑湯烤火的富家千金們,見到華晴嵐最後人廳,劈頭就問。

“有啊!”華晴嵐被問得太突然,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傻呼呼地再次點頭。

“那他人呢?怎麼不見他人廳?”又一人追問。

“他說他要走了。”華晴嵐的纖指指向他離去的方向。

瞬間,在場的千金小姐們馬上放下手中的茶盅,譁然起身追藺斐引,非得在他離去前攔下人來不可。華晴嵐看着她們一窩蜂地往外跑後,纔再次驚愕地發現她又說錯話了,闖禍內疚的眼兒對上廳內正對她不滿皺眉的青年才俊們。

原來他們先前藉故離開,已先行一步來到廳內吟詩作對,當千金小姐們爲了避雨來到廳內後,青年才俊們未見藺斐引的身影,正想趁他出現前,再次在千金小姐們面前一層長才的,孰料不識相的華晴嵐再度爲她們指引方向,壞了他們的好事!

“呵呵……這個……那個……”華晴嵐再蠢也曉得青年才俊們對她很是不滿,她乾乾地笑了兩聲,想要解釋。然而,青年才俊們有志一同地冷哼一聲後,全都別過臉去,完全不理會她,使她困窘不已,悄悄退至廊下。

“都是“廣結善緣”的錯!”到了無人的廊下,忿恨的小手成拳,敲着腦袋瓜。

本來是要來結交朋友的,現下不僅朋友沒交成,反而樹立了不少敵人。莫非闖禍也講究天分,而她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這不可好,好不容易取得藺大人的諒解,爲何我要多嘴地說出他的去向?爲何我就不能先想再說呢?”這次真的完了!第一次可說不是有意的,第二次再辯稱不是故意的,誰會相信?

華晴嵐煩躁地在長廊上來回走動,想着解決的方法,結果方法尚未想到,即見藺斐引臉色鐵青地被衆家千金小姐們簇擁回來。

兩人的視線相互對上,華晴嵐從藺斐引眼中看見了忿怒與不信任,她尷尬地想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沒膽承接他狂燃的怒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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