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燦燦,花香鳥鳴。
該留下嗎?
雖然義母對她不仁,可她真能不顧一切嗎?
嘴裏雖然說得堅定,可她從來都不是個冷硬的人,要不然當年被大哥尋獲時,她也不會苦苦替薛麗花求情,讓大哥放過她。
況且,對義母來說,她可是她的背上芒刺,是時時想要除之而後快的,以前只有命一條,可以跟她賭,如今多了腹中的胎兒,她是不是該爲了他的安全而退讓,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
只是,就算她想,憑她一個人是要怎麼順利離開守衛森嚴的暮源居?
“唉!”長長地一嘆,心中思緒萬千,讓弱水便是連賞花的興致也沒了。
眼驀地一抬,在耀然刺眼的陽光中驀地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怎麼會?
傻愣愣的,她連眼都不眨一下地直盯前方看着。
是真的嗎?
雙腳像是有意識地向前邁着,卻沒有注意到眼前的階檻就要絆着她的腳。
“啊!”等她意識到自己的粗心可能會危及腹中胎兒,已經來不及再穩住身形。
只見纖弱和身軀搖晃數下,眼看就要摔倒,不遠處急竄而來一道身影,將她穩穩地護個正着。
“你就不能小心些嗎?”真的很難平心靜氣,勾魂一開口,便如獅吼。
“喂,對她客氣一點。”幾個踏步走近他們,向來就對他不滿的秦紹安一見到他的怒吼秦弱水,立時不悅地板起臉。
“關你屁事。”一顆心還沒從方纔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勾魂說起話來也跟着粗魯很多,那躁然的模樣跟他住日沉着穩重的樣子完全不同。
“你彆氣,大哥沒有惡決。”見他氣怒,秦弱水很自然地將自己的纖手搭上他的心口,輕輕拍撫。
不知怎麼的,勾魂胸臆之中的熊熊的火氣竟慢慢消退,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謝謝你救了大哥。”
想以大哥作爲人質的瀟瀟公子絕對不可能輕易放人,所以大哥現下會出現在這裏,肯定是他費了許多心思後的結果。
“謝他幹嗎?我會被瀟瀟公子留下來做人質也是拜他所賜!”
他這個笨妹妹爲人家付出那麼多,還只會呆呆地被人吼,只要一想到,他就忍不住滿肚的火。
“大哥!”秦弱水不贊同地呼道,不讓兄長再說下去,畢竟要不是大哥去綁架他來,她又抵抗不住私心地將他留在身邊,這後來的一切也不會發生。
也是因爲這樣,今日他願意出手援救大哥,她心中更是滿滿的感激。
“謝什麼,你大哥說得也沒錯,瀟瀟公子會針對你們兄妹,我的確責無旁貸,不過你們放心,我已經查出當年是朱雀兒買通我的一個下人,爲她偷去我的家傳玉佩,想以此逼我跟她交往,沒想到那下人見她姿色不凡起了歹念,朱雀兒拚死抵抗才落得香消玉殞的下場,人我已經找到,而且交給瀟瀟公子了。”語氣雖然平淡,其實,當她言笑晏晏地向他道謝時,他的心是滿足的。
事情真相會是這樣,他大感意外,但總算可以擺脫瀟瀟公子無止境的糾纏,也確保他們母子倆不會再被瀟瀟公子拿來威脅他,只是此刻他竟分不清楚,他真正在意的,究竟是她肚裏的孩子,還是她呢?
一針一線,秦弱水仔細用心地繡下自己對腹中胎兒的愛。
這是勾魂的孩子,她心愛的男人的孩子……嘴角微微揚起的是滿滿的笑意。
突然間,她的笑意垮了。
這曾是她夢寐以求的嚮往如今成了真,她心中卻有股強烈不安。
真的可以嗎?
雖然除了那日來甩了她一個巴掌,義母便沒再來找她茬,可是,她會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嗎?
而且,她其實很清楚,勾魂之所以娶她,是因爲她肚中的胎兒,這樣沒有情愛甚至摻雜怨怒的婚姻,可以長久嗎?
思緒間,門被人緩緩地推了開,乍見出現在門扉後的人影,秦弱水忍不住地輕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來了。
“姐姐,我可以進來嗎?”冷豔非怯生生地問道。
“請進吧!”來者只怕不善,不過終究是客,而且她也想知道冷豔非要跟她說什麼,她相信是薛麗花授命她來的。
“謝謝姐姐。”冷豔非感激地一福。
秦弱水眼尾一使,身旁伺候着的丫鬟隨即步上前去拉開門,迎鄰貴客。
沒想到迎進來的,卻不知冷豔非一人,還有身後那一長串個個捧着佳餚的丫鬟們,她們魚貫地將手中的佳餚布上桌。
冷眼望着眼前的盛宴,秦弱水心中漸漸清明起來。
原來義母還是想趕盡殺絕。
“冷姑娘特來造訪,不知所爲何事?”
“我……我……”冷豔非雖然任性,但卻單純,心中一有事,就連說起話來也是吞吞吐吐的。
“嗯?”
深吸一口氣,冷豔非一鼓作氣地說出來,“因爲過兩日便是姐姐與表哥的成親之日,我不想待在這裏觸景傷情,所以決定明日就要離去,今天特地過來跟姐姐說上一聲。”
“離去?”這樣的答案其實讓秦弱水心中很是驚詫。
是虛?是實?
她眯着眼打量那張還含稚氣的俏麗臉龐,卻不語。
終究冷豔非先沉不住氣,抬手輕緩地斟上兩杯美酒,然後朝着秦弱水舉杯,那手甚至還微微發着顫。
唉,看來是酒中有毒啊!
淺淺勾起一笑,秦弱水不端酒,而是拿起方纔丫鬟倒的香茗,“腹中有胎兒,不宜飲酒,我就以茶替妹子餞別吧!”
“這……”冷豔非稍稍遲疑,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趕忙舉杯。“姐姐,往後你可得好生照顧表哥,好嗎?”
是入戲太深嗎?
話說得這麼情真意切,幾乎看不到任何的造假,那真誠的交代倒是讓有着戒心的秦弱水也瞧得有些傻眼。
“我會的。”
“嗯!”點了點頭,冷豔非仰首飲盡杯中醇酒,但酒才一下肚,人便突然軟倒在地。
突然發生這樣的情況,秦弱水顧不得心中的警戒,一個箭步地搶上前去,扶住她。
電光火石間,只覺手背泛起一陣劇痛,她抬眼,瞧見冷豔非手中拿着一根金針刺向她。該死的,着了道。
心中一陣急怒,她氣自己大意,也擔心腹中胎兒陪她命喪九泉,不由得憤恨地看着冷豔非一眼。
“姨娘說了,不能讓你搶走表哥,所以……”終究只是天真心性,做了下毒這等的壞事,又被秦弱水一瞪,她頓時有些慌了,訥訥地解釋。
“你以爲你們這樣就能如願嗎?”
以勾魂的性情,若是她死了,他也絕對不可能會如薛麗花的願,迎娶冷豔非爲妻的。
“姨娘說她有辦法讓表哥聽話。”
怎麼個做法她也不是很清楚,但姨娘說得自信十足,所以即使隱隱覺得不妥,她還是照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