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掉隱形眼鏡後,秋依涵完全看不清眼前的路,吳恩帆得小心地牽着她,好將她平安的帶回車上。
一路上,他沉默不語,看得出來心情仍然很沉重,彷佛要讓他安心般,秋依涵笑着說:“還好看了醫生,現在沒事了。”
但吳恩帆一聽反而更火。她竟然還笑得出來?
剛纔林醫生說嚴重的話會道致失明,她都沒聽見嗎?
其實他是氣自己,他應該更早發現她有異狀的。
“我想說只有一點點不舒服沒關係,你的事比較重要。”她怯懦地道。
“哪裏重要?”不過是把她當成花蝴蝶帶着到處展示而已,他今晚在宴會里所做的任何事,沒有一件是重要的!
“對不起……”秋依涵低下頭,吶吶地道。
發現自己莫明其妙地對她發火,吳恩帆厭惡地低咒了聲。
“不!你別道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我只是擔心你——”
說到這兒,他自己都愣了。
他在說什麼?他擔心她?
哈哈……他擔心她?他說他擔心她?他在心底乾笑,笑自己腦子嚇傻了。
秋依涵很高興他說出關心她的話,搖搖頭說:“沒關係,我沒有生氣。”
“等會兒回去你好好休息,洗澡、洗臉時儘量別去碰到眼睛,還有睡覺的時候也要注意……”
吳恩帆像個嘮叨的老太婆,一路上叨唸着許多該注意的事項。
秋依涵微笑聆聽着,好像又回到以前小時候,跟小朋友外出遊玩受傷,回家後媽媽一邊替她上藥,一邊嘮叨唸着:怎麼不小心一點?等會兌洗澡別碰到水……
她眷戀地閉上眼,沒想到還能再聽到這樣的關懷嘮叨,好懷念喔!
好懷念……唔……
吳恩帆吩咐了一大堆,都沒聽到回應,納悶地轉頭一看,這才發現她竟然已經歪着頭睡着了。
“唉!”是他的話太無聊,還是她真的太累了?
趁着等紅燈的空檔,他脫下西裝外套,輕輕地披在她身上。
一陣輕微的搖晃,驚醒了秋依涵。
睜開眼睛,發現吳恩帆站在她的車門外,將頭探進車廂裏搖醒她,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睡着了。
“對、對不起,我什麼時候睡着的?”她急忙將歪斜的身子坐直。
“才睡了一會兒。沒關係,我知道你累了。”吳恩帆意外發現,剛睡醒的她雙眼迷濛,兩頰紅通通的,仔細一看其實還滿可愛的。
“我馬上下車——啊!”她忘了自己沒戴眼鏡,一腳跨下去差點摔一跤。
“小心點!”吳恩帆趕緊拉住她。“你沒戴眼鏡,這樣太危險了,我還是送你回家好了。”
“對不起……”
“別這麼說。”該說對不起的人是他。
吳恩帆拉住她的手,小心地牽她下車,就這麼小心翼翼地將她帶進公寓大門。
在幾位大廳守衛及工作人員錯愕的注視中,他一路將她牽進電梯裏,最後還把她送進家門。
“今晚早點睡,讓眼睛好好休息。”他再次叮嚀。
“嗯,我知道。謝謝你!晚安。”
以模糊的視力目送吳恩帆遠去,秋依涵才依依不捨地關上門。
當她躺在牀上準備入睡時,腦子卻被許多紊亂的思緒給填滿,讓她難以入眠。
她偷偷地猜想,吳恩帆是不是也對她……
她實在很難剋制自己不要這麼想,他們雖然同住一楝公寓已有好久的時間了,但以前偶爾碰面,並不會互相打招呼。最近因緣際會下,他們開始有了一些接觸,然後他主動約她喫飯、邀她參加宴會。
今晚,他對她的關心更是表露無遺,即使她沒有戀愛的經驗,但他表現得這麼明顯,他應該也是……喜歡她的吧?
“啊!好像在作夢喔。”
她壓抑不住雀躍的心情,卷着被子,興奮地在牀上翻滾。
沒想到她暗戀這麼久的人,竟然也喜歡她!
這是一場夢吧?如果是夢,她希望這場夢永遠不要醒。
永遠、永遠不要醒。
呵……她倦極、累極,噙着幸福的笑容,慢慢地墜入夢鄉。
*
吳恩帆站在秋依涵的門前,不耐地又按了一次電訊鈴。
但是——奇怪,還是沒有應門!
因爲一直掛心她有沒有好一點,他也無心上班,下午就蹺班回來,沒想到她竟然不在家。
“到底去哪裏了?”吳恩帆忍不住叨唸。
眼睛都發炎了,她沒有家裏好好休息,到底跑哪裏去了?
正嘀咕時,忽然後頭傳來他很熟悉的呼喚聲。“恩帆?”
吳恩帆立即轉頭,看見秋依涵穿着上班的服裝,站在他身後。
“你怎麼會來呢?”看見他來找她,她好高興。
“你去哪裏?去上班?”不會吧?
“對啊,因爲只是眼睛發炎而已,並沒有很嚴重,早上也沒有覺得不舒服,所以就去上班了。”她說得雲淡風輕,好像沒什麼事般。
但吳恩帆可不那麼想,他生氣地吼道:“眼睛都發炎了你還去上班,你幹嘛那麼逞強?!”
“我……沒有逞強啊,困爲覺得沒什麼大事,而且大家也都沒發現我有任何異狀,再說,請假是會被扣錢的。”秋依涵不知道他爲什麼生氣,有點錯愕地回答。
“扣錢?!”吳恩帆真想猛力搖醒她。
“沒發現你有異狀,那是他們習慣性忽略你,而錢——錢會比自己的眼睛重要嗎?”
“恩帆……你到底怎麼了?”秋依涵怯生生地看着他,他今天好可怕喔!
吳恩帆一愣,這才發現自己太激動了。
她喜歡怎麼對待她的眼睛是她的自由,根本不關他的事,他幹嘛這麼激動呢?
別生氣、別激動……他安撫自己的情緒,努力平穩因躁怒而急促的呼吸。
“我的意思是說,眼睛比錢還重要,還是要多注意自己的眼睛。”他擠出溫柔的笑容,柔聲補充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小心的。”知道他是關心她、爲她好,秋依涵覺得很感動。
“嗯。”吳恩帆點了點頭,認真地看着她。
她又換回了那副舊眼鏡,但仍看得出眼睛微微泛紅,他心裏對她仍有愧疚,想到自己或許可以補償她什麼。
“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他問。
“想要的東西?”秋依涵不解。
“對,譬如說首飾、電子產品或是擺飾什麼的。”
“我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呀!你爲什麼這麼問?”秋依涵更加疑惑地看着他。
“我想買份小禮物送給你,當作是你陪我出席宴會的謝禮。”他只想得到這種補償方式。
“不用了。”她笑笑地搖搖頭。“陪你去參加宴會,那是我自願的,我很高興啊,你不用給我什麼謝禮。”
“不行!我說了要給就是要給。”他也很固執,非得這樣纔會覺得舒服點。
反正她幫他一次,他也回報她一次,那就什麼也不欠她了!他是這麼認爲。
“可是我真的什麼也不需要啊!”她是真是什麼都不少。
吳恩帆看着她,忽然想到,看她這副模樣想必還沒交過男朋友吧?不如他犧牲一次,帶她出去玩,也算還清欠她的人情。
“不然——你想去哪裏玩嗎?我帶你去。”
“去玩?”
“嗯……看你想去哪裏玩都行——不過只限於國內啦,要出國的話我目前沒時間。”他要是能出國,第一件事就是飛到法國去。
“如果是一起去玩的話,我倒是很想去一個地方——”秋依涵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是哪裏?想搭飛機、搭郵輪、住五星級飯店都沒問題,你儘管說就是了。”
“我想去快樂牧場。”
“啊?!”
快樂……牧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