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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千里嬋娟》 / 四方宇 / 第12章 / 共22章

午後,‘求真道觀’後門,一個膚色黝黑個頭瘦小的少年,面上長着一些白斑豆點,扎着滿頭亂髮,只見他探頭四處張望,確定沒人後,揉了揉鼻子走出,身後卻傳來呼喚的聲。

“等一下!”

上午在客人中四處插花解釋的清秀小少年,趕來遞上一個錦袋。

“你家老頭呢?”接過錦袋,黝黑的瘦少年問道,不解怎麼快中午,就沒看到那個臭屁傢伙。

“鄰鎖聽聞‘求真道觀’近來的一些事蹟,特別請他過去情商一些事。”

“確定是去鄰鎖,而不是到哪個寂寞空閨的俏寡婦房裏商量?”那個臭屁傢伙的風流德行,歷年不變。

“管他怎麼風流,只要能把生意帶回來就行。”對自家老頭,清秀小少年懶得理。

“哇,你爹……轉性啦?給了這麼多銀兩?”發現錦袋頗有分量,才一打開,少年不禁訝喊,死老吳很摳門的。

“是我覺得竇公子太辛苦了。”

“原來是你這小小吳自作主張。”黝黑少年竇小開,嘆氣拍拍眼前這位小自己幾歲的少年雙肩。“可是我早說了,只要僱工錢和牲禮就行了,問事、看運、解厄,這類錢我是做得用不得,用了反出事!”

眼巴巴看着錢袋內白花花的銀子,恨不得全都歸他所有,想他曾有四年時間,可是合計着一個幫派的利益呀!

可惜,一旦動用自己天賦的靈力行事,財便不能屬於他,因爲他的靈魂還沒有人問歲數,四年來照顧教導他的人說過,這是他到來人界的第一世,沒有積德,更無累世修行,無德無行,如何有命受指點玄機的天財?只能問取付出勞力的工錢。

“你自己存下來吧!依你的學問和聰明,將來鐵定比你家老頭有出息,存着當盤纏,考個功名回來光宗耀祖。”他知道這小男孩平時就愛看書,還很善於運用得來的知識,年紀小小,腦袋卻精明得很,將袋內的大部分的銀兩交還給他。

“開姊秭……嗯咳,是竇公子,我以爲你很不一樣的,怎麼勸人的志向這麼沒出息?”

考功名沒出息?“敢問這位兄臺,你偉大的志向是……”

“等我二十五歲時,一定會靠這裏掌控西南一帶的六幫八寨,在黑道幕後掌權、掌錢這才厲害。”他指指自己的腦袋,不派雄心壯志道。

西南的六幫八寨是江湖三教九流聚集處,連官府都不好掌管這一帶。

“我真是太……汗顏了,小看了兄弟你的偉大志向。”竇小開啞口的瞠了瞠雙眼後,馬上抱拳。“只是我還要命,這錢真的拿不得呀!”

“我說竇公子,你挺笨的!”

“呃!”

清秀小少年再塞回錢袋給他,清清喉嚨要他低身,改在他耳邊小聲道:“你今天對‘七里閣’的成老闆根本不算動用到天賦的靈力,故意借成夫人的迷信多疑整他,我說這頂多就是樁騙喫騙喝的事兒,算在臭老頭身上,不算在你身上的。”

“哇,我還真沒想到呢!”竇小開扼腕之前做牛做馬的付出。“以後專騙爲富不仁,就可以拿大半的錢!”

“就看臭老頭還能不能像這次一樣,搭上七里閣成夫人的妹子。”

“我就知道成老闆那個嬌媚的小姨子,鐵定和你家老頭有關!”妖妖嬈嬈的嬌模樣,正是那傢伙的喜愛。

“老頭尋花問柳的功力能有貢獻,也算是人盡其才。”

“看你這麼夠義氣,連自家老頭都損成這樣,這錢就一人一半吧!”說起義氣,他也不落人後,馬上打開錢袋要對分。

“不用了,老頭那份已在我的口袋中,這次他一毛都別想拿。”

“這麼狠!”

“與其讓他拿了錢溜去‘尋芳閣’當孝子,我直接讓他對自己的兒子當真正的孝子。”

“那就謝了。”竇小開大笑。

“其它供品、牲禮已經像以往一樣,請人先帶回你住的地方。”

“太好了!今天收穫不錯,成夫人貢獻很多,記得叫吳老頭大方一點,明天中午替大夥兒加菜。”

快樂的揮揮手,他哼着小曲往熱鬧的街市走去。

“小開呀!”

來到街市上一家頗大的醫館內,一見到他,馬上有人招呼。

“這回也是抓一樣的藥嗎?”

“是呀!三貼藥,連同上回賒的一同付。”

這一個月來,這黝黑瘦小的少年竇小開,常常買同樣的三貼藥,二貼是名貴的藥材,以補身爲重;一貼則是藥方獨特的內傷藥。

少年爲人健談風趣,言行雖偶爾帶點市井氣息,又愛吹牛,卻不引人討厭,也常爲大家帶點喫喝的小點心;昂貴上等的藥材他從不賒欠,另一貼藥他幾乎每二天買一次,偶爾以賒帳的方式購藥,或者做些雜工抵債;傷藥部分並不昂貴,又常見他熱心幫人,老闆也不介意他這麼進行。

“我記得你上回說,這名貴的藥材是替人跑腿買的?”

“是呀!一個有錢又好心的大爺,可憐我是外地來的,沒親沒靠的,就常叫我替跑腿。”竇小開爽快的說,邊習慣的掀開店內一道區隔開的布簾,到店後開始替老闆分類研磨一些採買好的各類草藥。

醫館老闆見他懂點藥理知識,就讓他偶爾幫忙做個雜工,折藥錢或換點生活所需。

“那這傷藥是誰喝的呀?”櫃檯內,邊看着藥單理藥的田大夫問道,這一個多月來他最常用的就是賒傷藥錢,還有一醫外傷的藥布,倒也挺有信用的,固定一次付清。

“一個……好朋友,有問題嗎?”後方傳來回應的聲。

“這種藥量雖可穩住傷勢,長期喝下去卻不妙呀!要不要請對方來這裏看看,真有困難,診金好說。”田大夫憑着十多年的經驗,知道這種傷藥多爲救急,不救本。

“再……喝下去會怎麼樣呀?”簾後探出小黑頭顱問。

“穩不住傷勢,定再復發不用說,再不對症下藥,內傷反加重,初始氣血翻湧,若是武者一提氣便嘔血,翻騰的氣血會反衝五臟六腑,恐成難治之傷,畢竟這種救急的藥,藥性強是一定的。”

“真、真的呀!”竇小開嚥了咽口水,田大夫是醫館老闆高薪請來的,自當醫術閱歷都不差。

“還有,這外傷藥和內傷藥都是同一個人嗎?”

“是、是呀!”頭又縮回了布簾後。

“什麼樣的外傷?怎麼會裹這麼久還沒好?老夫就怕內傷會影響了外傷,尤其傷口若是潰爛,就更拖不得!”

“呃……據我日前看過那個人的……傷口,沒潰爛也沒加重,就是難以癒合,容易裂開滲血。”

“聽起來這人不是身子底極佳,就是獨攬特的體質或有什麼異常之法在撐着,否則喫一個多月這種傷藥,早該出問題了!”田大夫以幾十年的經驗道:“這人是武林人士嗎?”

“算……是吧!”

“有些武林高手,有自我獨門的調息之法來保護還是撐住傷勢,但這也非治本之道。”田大夫將包好的幾包藥,以小細繩系妥。

“還、還能低多久呀?”布簾後又探出竇小開的頭,眨着一雙烏亮大眼,看來有點心驚的問。

“什麼抵多久?”

“就是……大概到什麼時候這個人會、會……出問題!”

“沒看到人,無法斷言,所以纔要你請這人來給老夫診斷一下,對症下藥纔是個根本之道,這種藥再喫下去不是個辦法。”

“喔!好的……我、我會去和那個人說說!”聲音頓了頓,黝黑的面龐擠着笑。

幫醫館整理好各類草藥,拿了自己買的三貼藥,還有田大夫私下包了一包乾棗和強身健體的草藥茶給他。

揮加了醫館,他走了幾條街,來到極爲僻靜的東巷街底,一座幽靜的府宅,他上前敲門。

“你今天來晚了,老爺子一直問呢!”應門的老婦一看到他,雖讓他進來,卻忍不住抱怨,“以後再這樣,小心扣你工錢。”

“今天醫館藥草多,慢了些時間,瞧,大娘你老人家交代的,小開可不敢怠慢。”他將二貼名貴補藥交給老婦。

“看在老爺這段時間身體健康多了,就不與你計較。”朱大娘接過藥材。

“是呀!我看老爺子比我剛來的那幾天,氣色真是不一樣呀!”

“當然,食慾一開,再喫着藥膳補身,連說話的聲音都宏亮多了。”說到這,朱大娘還是感嘆着,“唉!從夫人和公子、小姐都走後,老爺就孤獨一人,來到湄城頭二年,日夜悲傷,眼睛差點瞎了,這一年多來沉默得讓人害怕,現在話終於慢慢多起來了。”

“真的呀!”

竇小開半個多月前來陪這位朝官退隱的聞老爺子,只聽說對方的妻子、兒女陸續死於災病中,漸漸成了一個孤僻、固執的老頭!

“說也奇怪,找過不少人唸書給老爺聽,各個連一天都待不下,說老爺情緒暴躁以伺候;就你來唸個三天,老爺竟然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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