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今年參加的第二場婚禮。
第一次她有感受到立美的喜悅,這一次,新娘新郎皆是陌生人,她毫無感覺。
新郎是莫立威以前公司的同事,他們忙着寒喧,金豔露出甜美的笑容,插不上嘴的她偷偷溜至一旁的婚紗照前,盯着照片好一會兒,然後側望着他的背影。
自從那晚有了輕微的爭執以後,結婚這問題似乎在他們之間消失了,她一來放鬆,二來又覺得對他有愧疚,努力補償,只是無論她如何修補,有些感覺終究變了。
原本說好不胡思亂想,她卻每天都在擔心聲一天莫立威會再提出結婚的事情。
或許她的外表看起來很都會,是新時代女性,然而在她的內心依然受到傳統的束縛,一旦結婚勢必要懷孕,如此纔可以變成一個真正的家庭,她是這麼想的,所以會下意識逃避婚姻。沒有結婚,不需要懷孕,不需要對任何人交代,她能順理成章避開。
無奈她總是愛上需要婚姻的男人。
她的視線範圍內突然走進一對年輕夫妻,擋住了莫立威的身影。
\"恭喜!恭喜!\"
\"文承,好久不見!小柔,你懷孕啦?\"
\"是啊,這一胎是男孩子呢。\"做妻子的輕撫肚子,一手牽着丈夫,滿臉幸福與得意。
\"文承,不簡單喔!啊,對了,你和立威也很久沒見了吧?\"新郎朗笑道。
\"自從立威被挖角之後,我們也很多年沒見面。結婚了嗎?\"
\"還沒。\"莫立威並未特別想將金豔介紹給其它人認識,他朝四周一看,不見金豔的蹤影,猜想她可能去洗手間。
七點婚宴正式開始,莫立威纔在明友席找到正和其它女人聊天的金豔。
\"怎麼坐這裏?\"新郎已經幫他們安排在同事席。
\"我也不知道,就有人叫我坐在這裏,算了,我們坐這裏好嗎?\"她拉拉他的反正是婚宴,坐哪都沒差別,莫立威隨即坐下。
席間,新郎新娘起身敬酒,來到他們這一桌,莫立威注意到金豔的目光卻落在某一處,他順着看過去,發現是湯文承和他的妻子;他看得出他們夫妻感情非常融洽,她是羨慕他倆的甜蜜嗎?
\"看什麼?\"
\"懷孕的女人散發母性的光輝,真的很美。\"
\"你也可以。\"
金豔眼神黯了一下,\"很難說喔,說不定我會變得很臃腫很醜陋。\"
\"在我心底,你還是最美的。\"
他們交換眼神,她露出迷人的笑靨。
莫立威欠扁的時候真的讓她氣得牙癢癢,一旦他寵她又讓她幸福得不得了,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待遇。
婚宴結束,莫立威和幾名前同事閒聊,金豔安靜坐在位子上,直到有人靠近,她抬頭就看見那名年輕妻子。
\"你好,我是立威以前的同事,這是我丈夫,我好佩服你喔!\"小柔拉着丈夫走過來,不過她丈夫似是不願意,面露不悅。
\"佩服?\"她不解。
小柔笑得很美,說話方式有些誇張,\"因爲我真沒想到立威會交女朋友,以前我們在同一家公司的時候,有很多女同事愛慕他,他卻一副愛理不理高高在上的樣子,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他喜歡大美女,不過好象也只有大美女才配得上他。\"
毫不修飾的直接,金豔聽了波瀾不興,僅是淡淡含笑。
\"你們有沒有打算結婚?立威看起來就不喜歡安定,你一定要努力抓住他喔!\"小柔看不見金豔隱藏起來的反感繼續說,\"你是做什麼的?\"
\"我在廣告公司上班。\"
\"是喔,那很累吧,對了,文承,你不是說公司最近要打廣告?\"不待她丈夫回答,她又轉頭對金豔問:\"你有帶名片嗎?\"
\"有。\"金豔遞出名片。\"有需要可以找我們製作廣告。\"果然是年輕小妹妹,表情十足的誇張豐富。
\"哇!是\"EQ\"耶,你真的很厲害!\"按過名片,小柔反應激動。\"文承,是\"EQ\"耶,你一定要找他們做廣告!\"
\"小柔,我們該走了,你的外套呢?\"
\"啊,顧着說話都忘記了,等我一下。\"小柔一離開,瞬間安靜不少。
金豔這才抬起頭正視眼前的男人,他們也有五年不見了,他孩子氣的五官沒變多少,倒是身材有一些發胖,曾經傷她最深的男人,如今普通得像是走在路上隨處可見的男人,她對他的感覺很淡,不過仍有幾分怒氣。
\"你……過得好嗎?\"他問。
\"不錯。\"她極其冷淡。
\"你真的和立威是……\"湯文承想再問詳細,妻子已經走來。
\"我拿好衣服了,文承,我們走吧。金小姐,再見。\"小柔勾住丈夫的手,笑着和金豔打招呼後,兩人慢慢離開她的視線。
金豔沒有說再見,一貫淡雅的笑容回應。她實在不想再見到他,畢竟她的胸襟還沒有那麼寬大,能夠無條件包容
當初背叛她的男人,但她也不會無聊到想去報復,她只會選擇眼不見爲淨,讓自己生活歸於平淡。
有關過去發生的一切,她已經不想再去計較,做人應該往前看,腳步一旦停下只會痛苦,她相信總有一天自己必定能徹底遺忘這個傷痛。
\"你們剛纔在聊什麼?\"
\"沒有,都是他妻子在問我,好象是她丈夫的公司剛好要製作廣告,需要找廣告公司。\"她輕描淡寫回答。
不只如此,小柔離開一會兒,他發現她和文承有聊上幾句,雖然聽不見,也看不見金豔的表情,他卻發現文承表情很怪。
\"你認識文承?\"莫立威問.
\"不認識,怎麼了?\"她一臉坦率。
\"沒事,我們回去了。\"他拉着她的手。
既然金豔說不認識,他願意相信她。
金豔不想再看見那個男人,沒想到隔天湯文承就到公司找她。
原本她不打算出來見他,可後來還是想做個最後的結束,免得以後又有糾葛。
\"有什麼事情?\"總機小姐說他是來找她談廣告事宜,肯定不是如此。
\"小豔,很久不見了。\"面對金豔,湯文承有滿滿的話想說,卻不知怎麼開口。
\"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沒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在這裏。\"
他面有愧色。\"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昨天不就回答過你了,我過得不錯,你不必擔心,我不會爲了小事情想不開,即使要想不開,也不會到現在才做,這幾年我過得很好,謝謝你的關心。如果你是來問我和莫立威是不是真的在一起,沒錯,我確實和他在一起了,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她冷冷地笑。\"你問得很奇怪,男人跟女人互相喜歡當然就會在一起,這有什麼不對?難道你以爲我會報復到你以前同事身上,我沒這麼無聊,你大可放心。\"
面對她的尖銳,湯文承統統接下。\"你向來很理性,我知道你不會。小豔,當初是我做錯了,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我有苦衷,請你相信我。\"五年前,他們鬧得很不愉快,分手之後她拒絕接他的電話,不肯見他,讓他無從解釋。
\"無論我相不相信,都無法改變事實,既然改變不了,分手也成定局,現在也就沒什麼好說的,我想我們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因爲愛得深,恨得自然也深,這男人曾經是她的最愛,如今她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
\"我三年前娶小柔,她今年才懷孕。\"
說這些做什麼,炫耀他有多幸福是嗎?等等——今年才懷孕,那之前的總機小姐呢?
\"你變心的速度可真快!\"果然是來討罵。
湯文承嘆了口氣,確定金豔終於想聽下去纔開口解釋:\"我沒變心,結婚之前我從來沒有碰過小柔,那件事其實是故意的。\"
金豔愈聽愈混亂。\"什麼故意的?\"
\"你打電話到公司找我,雖然我沒接到電話,但是別人跟我說你要來找我,既然如此,我怎可能在知道你要過來還故意說那些話讓你聽見,會議室裏的對話是設計好的,爲了讓你對我死心。因爲我實在捨不得你爲了我那麼拼命,明明最怕痛的你,卻得一次又一次的忍住痛苦,每回看你失望的模樣,我比任何人都難過,可是又無法給你任何保證,我是獨生子,有傳宗接代的壓力,就算我愛你,也不能不顧家人,所以我只好欺騙你。\"
假的?
原來那些都是假的?
\"你沒跟總機小姐上牀?\"金豔對這件事的真相一下子做不出反應。
\"沒有,直到我們分手,我都沒有背叛你。\"
沒有背叛?那她也無須恨他了不是嗎?
可是,那支撐她這幾年努力的動力不就很蠢了?
\"其實你根本用不着這麼大費周章,我明白你有苦衷,可是你爲什麼不肯老實對我說你累了不想再努力,而不是讓我一個人傻傻地往前衝,你可以叫我死心,我也不會死纏着你,而不是一再安慰我給我希望,那樣更傷人。\"她很累也很痛,然而爲了心愛的男人她義無反顧。
\"因爲我狠不下心,所以才採用立威的辦法,只是沒想到讓你更痛苦。小豔,對不起。\"他相當自責當年的不成熟。
果真是莫立威建議的方法,也只有他這麼冷漠的人才想得到,她一點都不意外。
\"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心軟。\"一半也要怪她太癡情太傻,如果她當初能理性一點,不要爲愛衝動,他也用不着演戲騙她。
\"對不起!\"
氣氛稍稍緩和,金豔的臉上不再嚴肅,而是稍有幾分軟色。
\"不要再道歉了,雖然有點晚,但還是謝謝你告訴我實情。\"是蠢了很久,不過往後她至少不會再對他有恨,每個人都有苦衷,她明白無法強求,要的只是誠實以對。\"恭喜你要當爸爸了,小柔還很年輕,你要多擔待一些。\"
傷痛或許無法立即撫平,但至少已經慢慢有轉好的跡象,他們應該能從朋友再開始。
\"謝謝,當初爲了你的事情,我受到家裏不少壓力,是她一直在旁邊鼓勵我,要我不能放棄你,她真的很好,你也是……只是我有責任,我爸媽等着抱孫子,我不能讓他們失望。小豔,真的很抱歉。\"
\"我懂。\"如果她父母都在,她也不願意當個不孝的女兒。\"總之,謝謝你跟我解釋,當初我因爲太生氣纔會不想和你聯絡,如果我能更理智的話,說不定你的婚禮我也會去參加,可是人的情緒往往很難掌控,你不要再放在心上了,畢竟我現在過得很幸福。\"
\"你……和立威是認真的嗎?\"
\"這很重要嗎?你該不會以爲我在聽了那些話後會想對他報復吧?\"她沒這麼無聊。
\"不是的,唉……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湯文承再嘆口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話直說.\"
\"立威他……他見過你的,雖然當時我很低調,不曾讓你到公司來找我,不過有一次在路上我遇見立威,趁你買飲料的時候,我有把你介紹給他認識,所以他認識你。\"
因此他不得不質疑莫立威和金豔會在一起的動機,不知是誰先接近對方,但感覺就是很不好,他也不曉得能不能說,但爲了保護金豔,應該讓她明白,以免她又受傷。
\"他真的見過我?\"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憤流竄她全身。
\"沒錯。\"他的口氣斬釘截鐵。
莫立威見過她?
既然他認識她,肯定也知道她的事情,爲什麼還要提起結婚?
他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他接近她究竟有什麼用意?
是覺得要她很有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