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奔回家,一打開門,黎焰還以爲遭小偷了,不但整間屋子窗明几淨會發光,而且空間寬敞不少。
他發怔了一會兒,纔想到那些讓他看了頭痛的雜物都不見了,包括歪斜的大青蟹、看到哪兒丟到哪兒的二手漫畫、從六十九元商店買來的大批電影光盤、不知道有沒有洗過的女人內衣內褲、丟得到處都是的衣服、滿到溢出來也當作沒看到的菸灰缸、各式各樣的零食……全都在他的視線範圍消失無蹤。
黎焰心驚,衝到廚房,打開冰箱,連不固定會有幾瓶的可爾必思也沒了。
“怎麼了?爲什麼那麼慌張?”黎炎鼎跟着走進來。
“爲什麼變得那麼幹淨?一堆東西也不見了?”黎焰疑惑的喃喃。
“很正常啊!窗明几淨,Hana還是個居家女人呀?”黎炎鼎心生嚮往。
“不是,原本不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這間房子本來象是花娜娜的倉庫,堆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東西,可是……好像遭小偷一樣,全都不見了。”
“你們有吵架嗎?難道是她狠心分手,拋下你,也把心愛的東西一起搬走?”
“真的會這樣嗎?”黎焰愕然,難以接受這件事。
“我也不知道,這是你們的鑰匙嗎?”黎炎鼎指着電視上的一串鑰匙。
黎焰連忙抓下來一看,鑰匙圈掛着的是她前陣子幫Angelina設計時,吵着廠商順便幫她開模製作,她自己設計的虎爺公仔。
“連鑰匙都留下了……”黎炎鼎有不好的預感。
“她到底在想什麼?連自己買的房屋都拋棄,她還可以去哪裏?”
“你們到底怎麼了?”
黎焰不好回答,只能含蓄說出他去飯店之前的關鍵一分鐘,至於關鍵前的激/情一百二十分鐘就略過了。
其實不用黎炎鼎分析,他也知道自己或許傷害了花娜娜,他可以在出門向她解釋他是去跟尹薔薇攤牌,可是……他在意花娜娜是爲了能得到案子纔跟他上牀,所以明知她一定會以爲他在跟她上牀之後還能趕赴飯店,接着尹薔薇的下一場,有多麼傷一個剛從他燙熱臂彎裏起身的女人心,但他還是故意這麼做了。
黎焰好後悔,他不該跟花娜娜計較那些,沒有設計天分的她好不容易可以接觸相關的案子,何況她也是因爲太擔心他而努力,更或許她是想挽救目前低潮的SKYTV纔會這麼着急,她這麼在乎他……爲什麼他還執意要她表露?
跟黎炎鼎一同上街尋找,黎焰發了狂的在周圍街道又跑又喊。
現在可好了,除了留下鑰匙,她把屬於她的一切都變不見了。
黎焰這時才知道他是多麼在乎花娜娜,多麼想讓她開心,他根本就不該計較,如果他是那麼喜歡她,就不該再玩什麼等着對方先表示的無聊遊戲,這種錯失不是跟尹薔薇發生過一次了嗎?他怎麼還能繼續等待?
尤其是花娜娜,他絕對不能錯過她!
如果找到她,她還願意聽他說,黎焰願意說一百次、一萬次“我愛你”。
被詢問花娜娜行蹤的安茉莉也趕緊出門,跟着一起找,看到黎焰心急如焚,每個巷口都不放過,最後頹然在小小土地公廟前喘息,不由得上前,想要說些安慰的話語。
“總裁……”
“我已經習慣每天都看到她……頭髮亂糟糟的樣子,穿着沾了咖啡漬的運動服就出去買飲料,聽她說傻話……這個大白癡!我怎麼可能會在親吻了她之後,又跑去跟玩了十年遊戲還沒有結果的女人上牀嘛!”黎焰又急又傷心,卻是難以剋制的暴怒。
找得喘吁吁的樂團成員也聚在這裏,他們從沒看過金髮大亨這麼失控。
言拓心想,原來黎焰是這麼珍惜着花娜娜。
可是……如果在半個小時內被他找到了花娜娜,她一定會死得很慘吧?
“土地公就保佑不要讓我找到她,否則我會殺了她。”黎焰看着小廟,惡狠狠的說。
大家還是分頭去找花娜娜,但是找到之後,要先把她藏起來。
黎焰也打電話給昔日修羅門的菁英夥伴們,請他們動用所有的資源揪出她。
他頹然走回巷子口,想回去碰碰運氣,看土地公是否已傳達心意,讓她回家了。
一步一步走着,壞掉的路燈只讓他的前方一片黑暗。
忽然,他轉頭看着便利商店。
逃走的她,會藏在這麼明顯的地方嗎?
那女人戴着暗紅色粗框眼鏡,依然是用鯊魚夾夾住劉海,露出飽滿的額頭,馬尾要掉不掉的扎着,舊運動服的邊緣還脫了線,就這樣邋遢的窩在雜誌架旁的板凳上,翻閱少年快報。
這是美少年方乃寬特地給她開闢的VIP專區,只此一名。
黎焰一進門,張望一下,便見到了她。
他的心跳得好快,深怕只是幻覺,於是大聲喊道:“花娜娜!”
花娜娜可憐兮兮的抬頭,見到是他,不禁鬆了口氣,也慶幸去了尹薔薇那溫柔鄉的他還願意回來。是來收拾行李的嗎?但見他怒氣沖天、殺氣騰騰,雖然莫名其妙、不明所以,但她也害怕得馬上僵了臉。她到底又幹了什麼事讓他這麼生氣?沒洗襪子?把內褲丟到他的筆記型計算機上?還是……
“怎……怎麼了?”她顫聲問道。
“還問我怎麼了?爲什麼你會在這裏?爲什麼讓我找不到人?”
“因爲我出門倒垃圾,忘了帶鑰匙,不小心把門鎖上了……”
“鬼才相信!只是出門倒垃圾,爲什麼家裏那些阿哩不達的東西都不見了?”
“你都說是阿哩不達,當然是被我丟了。”
黎焰難以置信,“你把阿賣、可爾必思、脫了線的內衣褲都丟了?”
“是啊!爲了給你一個乾淨整齊的生活環境,我趁你回來之前拚命整理屋子,想要你一打開門就覺得驚喜,把平常你說礙眼又不雅的東西都塞進黑色大垃圾袋裏,最後整理出兩大包。你說得對,它們實在有礙觀瞻又沒用,但是……我只顧着怎麼拖進電梯,下樓去丟,卻忘了帶鑰匙。”花娜娜像沾沾自喜把一天才能做完的打掃工作,硬是濃縮在幾個小時裏,但還是白費工夫的無辜小孩,慌張的說:“我想,就是因爲我太不知檢討自己那些不體貼的壞毛病了,你纔會那麼生氣,我想……尹薔薇一定是個很有女人味又會把房子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好小姐,所以我痛定思痛,決定把你從前看到了就心煩的廢物全都丟掉,我……我要做個令你喜歡的女人……”
原來花娜娜不是因爲太傷心而逃開他,雖然一樣是誤會他奔向尹薔薇的懷抱,她卻是從這個抉擇裏重新檢討、改變自己,就爲了迎合他一向喜歡的那種高尚路線,她不是離家出走,而是把舊的壞習慣丟掉,試着讓他愛上她。
結果,拖着兩大袋垃圾出門卻忘了帶鑰匙,手機當然也沒帶,害他們都以爲花娜娜終於受不了金髮大少的濫情傷害而人間蒸發。
“花娜娜……”黎焰真的很想扁她。
“你……你是來收拾行李要走的嗎?那……可以幫我開門嗎?”
“東西丟掉了,人還是一樣惹人生氣,有什麼用?”他大聲吼道。
“我……我……”
看她不知所措的茫然模樣,他氣憤的衝過去。
眼看他高大的黑影逐漸逼近,她還以爲他終於忍不住要打女人了,緊張的閉上眼睛,哪知道他將她抱個滿懷,而且力道沒掌握好,害她狠狠的撞進他的胸口,被釘在他的天地裏,幾乎不能喘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哭着,娓娓述說自己的情感,那樣真切,那樣單純。
黎焰的心好酸。這個死丫頭……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怎麼可以要求我別離開尹薔薇?”
“對不起,我不該以爲自己是誰,竟然還要求你,我……”
黎焰不等她說完就強吻她,封住她還搞不清楚重點的嘴。果然廢物丟是丟了,但人還是一樣接錯線。
他暴烈的輾轉吻着她被淚水浸過的嘴,讓她幾乎窒息,無法再思考其他該死的論點……
好久,他才放開她。
“如果這麼愛我,就要抓緊我,說世上除了你花娜娜,哪個女人來搶黎焰試試看,不是嗎?而不是要求我別離開尹薔薇,你必須要惡狠狠的表明我是你的男人。”黎焰深情而又鐵釘截鐵的教導她。
花娜娜凝望着他的臉,難以置信,又從眼裏湧出更多的淚水。
是到了愛上黎焰後,一向慵懶又不掛於懷的花娜娜纔有活過來的感覺。
他怎麼可以這麼好?他怎麼可以給她這麼多特權?花娜娜覺得像夢一場。
“我曾說言拓做了一件比擅自讓Angelina延期合約還令我火大的事,你不是很想知道嗎?”
“對呀!你想說了嗎?”
“如果我早點跟你說,你就不會這麼難過了吧?”黎焰滿心後悔的凝望着她,真誠的說:“我一直覺得你在俱樂部最早約的是言拓,而你和他在‘寄放處’又偶有留言,他在延期合約那件事那麼挺你,你和他還坐在便利商店前喝酒聊天……他擁有我沒有的、屬於你的另一面,所以我說他讓我很火大。”
花娜娜低頭一笑,“現在不在乎了嗎?”她陶醉無比。
“他哪能跟我比呀?而且出租條約要再加三條。不準單獨跟言拓相處五分鐘以上、不準對着言拓笑、不準再管言拓的業務。”
“那我可以跟黎大哥相處超過五分鐘嗎?我可以對黎大哥笑嗎?我可以幫黎大哥忙嗎?”
“花娜娜……”黎焰低吼。這女人怎麼這麼喜歡頂撞他?
“開玩笑的嘛!哎喲,沒幽默感。”
“這跟幽默感沒關係。你真的把阿賣和一堆廢物丟掉了?”
“對呀,我想重新做自己。”
“何必呢?你就是你,如果不是像個河童一樣大搖大擺,在家裏邋里邋遢,那就不是獨一無二的美麗網絡教主Hana女王了。走,你將東西丟在哪裏?我們一起去把廢物搬回來。”他牽着她的手。
“就是在巷口電線杆旁邊的兩個子母車那裏。”跟他步出便利商店,花娜娜突然想到一件事,“啊!夜間統一收垃圾的時間是十一點半,現在……”
兩人一同低頭看錶。十一點四十分。
黎焰和花娜娜互看一眼,然後在夜晚的街道上拔足狂奔,大喊着垃圾車等等。
隨着他倆追逐的腳步,垃圾慢慢的轉出巷弄,愈開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