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換好了沒有?”等了她半天還不出來,韓旭奇焦急不耐地走到房門外問她,裏頭傳來一陣悶悶的回應。
“葉柏心?”他貼着門,猜想她在裏頭摸什麼?看病不用梳妝打扮吧。
“……唔……救……救命……咳咳……”
他聽了嚇一跳!“我要開門嘍。”直接推門而入——
傻眼!
她站在衣櫥前,上半身卡在一件套頭T恤裏,一隻手已經穿出袖口,另一隻卻困在裏頭找不到出口,頭也被矇住,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腰腹,努力地掙扎,而她的下半身只穿一件白色小褲褲……
韓旭奇目瞪口呆,在進退間猶豫了兩秒,還是決定前去“解救”她。
他的視線儘量保持在她的頸部以上,替她的頭、手分別找到正確出口。
“謝……謝謝。”她虛弱地說,腦袋不清楚地忘了自己還沒穿褲子。
“不客氣。”他扯扯脣,轉頭從衣櫥裏隨便挑了條及膝裙遞給她。“穿這件吧。”他怕她待會兒連褲管都卡住,他就更爲難了。
他可不想在她生病的時候乘機佔便宜,喫她豆腐。說完話便轉身退出房間。
葉柏心傻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裙子,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但昏沉沉的腦袋一時也想不出來,於是彎身穿上。
啊!她想到了,原來——
總監是真的,不是幻覺。呵呵……
她爲自己的領悟感到開心,走出房去。
葉柏心在韓旭奇的陪同下到耳鼻喉科診所裏掛號、看病、打針、領藥,經過稍事休息再回到家時,她的燒已經退了大半,喉嚨沒那麼痛,頭腦也清醒多了。
“謝謝你,總監。”她吞下藥丸,含着他幫她買來的喉糖,再次向他道謝。
“別再跟我道謝了,我沒興趣收集你的感謝。”他語氣輕鬆地說,看她退了燒、喫了藥、放心多了。
稍早看她全身發燙、有氣無力的病弱模樣,他真是心疼又着急,苦不能替她分擔一點生病的不適,讓她別這麼難受。
幸好經醫師診斷後並無大礙,只要按時服藥、多休息,病情很快就會好轉。
“不過,你怎麼會突然得了重感冒?是因爲淋了雨的關係嗎?”他奇怪地問。
“呃……好像……有一點是。”她回答得挺心虛的。
“你回家後沒有馬上洗澡、換衣服嗎?”他明明交代過的,她該不會走上樓就忘了吧。
“我有啊,可是……咳咳,大概是因爲我忘了把頭髮吹乾,還喫了半桶冰淇淋,又太晚睡,上牀時就覺得頭暈暈的。”她招了。因爲昨晚一想到隔天可以再和他見面,整個人都暖暖的,一點都不覺得冷耶,哪會想到有着涼的危機。
“喔……那你該不會還開着冷氣吧?”他笑得很和氣,內心持高度懷疑。
“只有開一下子而已,而且溫度也沒有調很低,因爲我還有吹電風扇,這樣比較省電。”她笑着解釋,覺得自己很會精打細算。
“笨蛋!這樣更容易感冒。”他凜眉斥喝,真想打她一頓屁股,都不曉得她那顆腦袋裏除了“樂天”以外,還裝了什麼有用的東西?
虧她之前還有臉在他面前說什麼“一個人隻身在外要學會怎麼照顧自己”之類的鬼話,結果她不但害自己感冒,還在家裏發燒了一整天都沒去就醫,真是個只會空口說白話的大蠢蛋!
要是他沒來找她。這個“蛋”恐怕要在被子裏悶熟了!
“嘿嘿,也對喔。”她吐舌傻笑,昨晚真的沒想到嘛。就像現在這樣,看到總監來家裏找她、陪她,她也覺得好溫暖喔。很少被人家罵笨蛋還覺得開心的呢!
“可是總監,你怎麼會想到要來找我啊?”她這纔想到要問他。
“我是因爲……”發現你請病假又沒接電話,擔心又生氣……他說不出口。
雖然心裏有答案,但要在她面前承認自己對她的在乎實在有些難爲情。況且一旦承認自己對她心動,往後他們的關係會變成怎樣?若是這個喜歡他的女人知道他也對她有好感又會作何反應?
他不知道,所以下意識地逃避這個“關鍵”,用其它答案代替——
“因爲要來拿回我的外套,誰叫你今天沒去上班。”他靈機一動,把話題拗到她身上,怪她說話不算話。
“原來是爲了外套啊,我還以爲……”她沒往下說,但內心的失望卻溢於言表。雖然知道機會渺茫,但她原本還抱着一絲他可能是因爲在意她,發現她生病沒上班纔想來看看她、關心她的希望,就像她聽到他請病假時也很不放心……
當他陪都會她在診所裏候診,讓她靠着他寬厚的肩膀休息,不時探探她的額頭,喂她喝溫開水……診後打了一針,他又主動要求護士小姐讓她躺在空牀上休息一下再走,他就靜坐在牀邊陪她……
她還以爲他對她……不只是因爲一件外套……
“對不起,咳咳,我本來也很想去上班的。”她抓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微笑掩飾真正的心情。但其實這麼說也不假,因爲她真的很想去上班,也很期待見到他,只是病胡塗了,出不了門。
“沒關係,你生病了嘛。”他淡淡地說,黑眸忽視不了她臉上表情的變化,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混蛋,逃避着不想點破的事實。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兩個人都靜了,一時也找不出話說。
“明天再請一天假吧,我看你的臉色還是很差。”他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關心,心底很想告訴她在關心別人之餘也別忘了照顧自己。
“嗯。”她沒什麼精神地應聲。何止臉色差,心情才糟呢!
“那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他起身離開。
“好,你慢走,路上小心。”她更無精打采地送他到門口,突然想到——
“等等,你的外套……我進去拿來給你。”她快步走回房間,取來那件他似乎很看重的外套遞還給他。
韓旭奇看着她強打起的微笑,眼裏有着藏不住的難過,心頭一陣酸……
他突然好想抱住她,要她別笑得那麼難看,那麼虛假……這是他看過最醜的笑容。
他接過外套,握在手裏,轉身的同時嘆了口氣,剛跨出一步又回頭看她。將手裏的外套一丟——
“我明天再過來拿,你給我好好休息,別再像今天這樣病懨懨的。”說完,他轉身離開,替她帶上大門。
終究狠不下心對她徹底殘忍,捨不得看她在生病時還得遭受自己假裝無情的打擊,所以在離開前的一刻,他留下了對她的關心,以減輕步伐上的沉重。
腳步聲遠了,她還愣在門後,抱着他的外套,有些目眩地想——
他不拿外套了而且明天還要來……來看她……叫她好好休息……
葉柏心抱着外套倒在小沙發裏,真的覺得他應該是有一點點在意她的,否則不會再多給她一個“明天”,把外套留下吧?
即使很有可能是自作多情,但她還是樂在其中,對明日的會面抱以期待。因爲她喜歡他,好想告訴他自己有多喜歡他……
她聞着外套上他的味道,臉上微微笑,心裏暖洋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