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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憨心格格》 / 寄秋 / 第3章 / 共11章

唉、唉、唉!

哪有這回事,這是什麼世界?

天塌下來找高個子撐,地裂了找繡娘補,可皇帝老子要指婚,關他這小小總管何事,爲何臨老還得活受罪?

所謂貓兒不在家,就數他最大耶!

可是……

“我說公主呀!南蠻王子俊俏又風流,你就將就點和番去嘛!”

話—落,兩道銳利的眼波即射向哈腰合掌的巴圖總管。

恪恭郡王偕其妻妾子女駐守落地,整座王府由煒烈貝勒坐鎮,娶了個賽諸葛的夫人鄭可男,原本是該從此幸福快樂下去。

但是閒適不住的端儀郡主鄭可男卻硬是向康熙爺拗了份差事,自詡青天地斬貪肅污,而逍遙江南遊去也。

這下,即使晴天打雷也聽不到了。

“公主乃千金之軀,小小王府怕怠慢了,不如鳳駕回宮免折尊貴。”

這番話若在平常聽來是屬關懷,但今日卻顯得急促些,似在逐客。

而事實上亦是此意。

一住就是大半個月的和孝公主端敏微嘟着嘴,不滿的神色像七月的白霜,明明熱得很卻突生寒氣,叫人驚惶不已。

而公主的反常正代表着一干奴僕的悲慘,他們深知得更小心的伺候着,現今項上人頭搖搖欲墜,恐怕一個不注意就飛了,成爲無頭鬼。

“巴圖總管,你在趕本宮?”

螓眉一蹙,出落得娉婷嬌美的玉人兒百般煩憂,豐潤的雙頰已消瘦幾分,更顯清麗。

“公主可別折煞老奴,多給老奴十個膽也不敢冒犯天之鳳女。”皇家嬌子可盡會磨人。

“你嘴上說的是奉承話,可心眼裏巴不得本宮快滾出郡王府是吧?”她就這麼惹人嫌呀!

巴圖的腰彎得快折了。“公主言重了,老奴句句實言。”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裏卻犯着嘴咕,嬌貴的天之驕女哪裏不好待,偏要賴在郡王府不走,豈不是存心找他麻煩?

前些日子宮裏流傳些耳語,說是和孝公主因遭煒烈貝勒退婚而心性大變,原本溫婉的個性變得不馴,老是不帶侍衛私自出宮。

就好比現在。

公主的身份崇高如天上鳳凰,怎能“自甘墮落”地混跡市井,宛如彩鴉貶其光華?

結果,憂心過度的永妃娘娘爲免親兒覓不着好夫家,因此向皇帝老爺建言,希望能儘快尋得一門好親事。

之後,聽說某日,南蠻太子進宮面聖、在御花園匆見公主一面驚爲天人,立刻向大清皇帝請允婚事,締結兩國秦晉,以祈永不爭戰。

縱是心疼的嬌兒,但南蠻太子也是一介威儀如虎,剛直俊逸的偉岸男子,康熙爺也只好忍痛地應允親事,將愛女和親於南蠻,郎才女貌必能成千古佳話。

此等流言在宮中傳來覆去,十幾種版本都荒誕地令人氣憤,使得向來備受聖恩驕寵的公主不問原由地棄宮而出,直想找人訴訴苦。

可是,蝶希剛受孕身子不適,根本無法和她好好交談,每每坐不到一刻時辰就吐得七葷八素,看得她也好想跟着吐,不等棣樊翻臉瞪人就溜了。

生育過後的銀舞身子虛不耐應客,沒有人情講的鋆鋒貝勒乾脆閉門謝客,連公主都不見。

而傻大姐夢雲隨海願貝勒上船去,三個月內是回不了家的,所以去了也沒用。

一籌莫展的瑞敏只得苦着一張嬌容上恪恭郡王府求助,誰知這對侯鳥夫妻竟又下江南去懲奸除惡,撲了個空的嬌嬌女只好以最笨的方法守株待兔,早晚要等到智慧過人的男姐姐,煒烈貝勒最愛的少福晉。

“你在偷罵本宮。”

冷地一僵的巴圖暗自叫苦。“公主,老奴年歲大了,禁不起嚇。”

“你少唬弄本宮,瞧你氣色紅潤地猛嘆氣,分明是心中有鬼。”端敏無理的說道。

“老奴是染了風寒才直咳氣,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他刻意地咳了兩聲。

她掩着鼻避了避,“成了,本宮是刁橫些,不致因你主子不在而遷怒砍你頭。”

是嗎?他不安地撫撫尚在的後腦勺。“公主不打算回宮?”

“回宮幹什麼,無聊得要命。”她纔不要當和親公主嫁至蠻邦。

“皇上不是已命太監總管傳召公主,若是抗旨會觸怒龍顏?”他好聲地一旁相勸。

“皇阿瑪已經不疼本宮了,本宮纔不要回去承歡膝下。”她說得眼眶有點泛紅。

人家說帝王無情,最疼寵的龍女又如何?還不是成爲政治籌碼。

“你誤會皇上了,皇上是爲公主找個額駙來疼寵,多個人來照顧你的一生。”巴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着違心話。

“本宮身邊的人還少嗎?根本是皇阿瑪不知聽信哪位妃子的枕畔軟語,想要本宮遠離纔是。”

端敏愈想愈覺得所料甚是,在宮內的皇子皇女中就數她最得寵,眼紅的嬪妃們爲了自己不受寵的兒女而耍心機,認爲她一出閣後,自己的兒女必能重獲皇阿瑪的注意,博取歡心。是廣慈宮的寧貴妃?還是昭陽殿的賢妃?

或者是纔剛誕下皇兒的襄嬪呢?

“要是二皇兄能沒瘋就好了,他一定會挺身相護。”她想來臉色不禁黯沉了幾分。

巴圖很想回她一句:二阿哥沒瘋,只是礙於局勢不得說破。

現今朝野都當二阿哥真瘋了,史官大筆一揮全記錄在史書中,除了少數幾位親近好友及皇上知情外,旁人不得而知他是故意裝瘋以逃避太子之責。

如今娶了單純、天真的小王妃!兩人快活地遊遍三川五嶽,都快要樂不思蜀地忘了皇上的密令。

“公主,二阿哥鴻福齊天,必能否極泰來。”伶利的侍女白金兒在一側安撫着。

端敏輕慨地摸着隨身長鞭。“只怕遠水救不了近火,等二皇兄痊癒,本宮大概已是好幾個娃兒的母后。”

多驚心的畫面,她打了個冷顫吸吸鼻子。

“公主,你別傷心嘛!總會想出個好法子逃婚。”不過南蠻是遠了些。

“逃婚!?”她的眼底一亮。

巴圖和白金兒立即有不好的預感,趕緊一人一句地衝淡一時失言。

“貴爲皇室宗女不可做出有辱祖宗顏面之事。”

“公主,凡事別意氣用事。”

“要行得端儀呀!公主。”

“皇上肯定會氣得直捻龍鬚……”

端敏的耳中可裝不進這些諫言,一心要逃避皇阿瑪的指婚。

心想只要尚未正式頒令,她下江南玩個一年半載再回宮,等不及回國的南蠻太子必會放棄她,另選其他宗室之女和親,到時就可大大方方地入宮請安。

想至此,她的眉眼全笑彎了。

“公主,不可呀!”

她一嗔地用鞭身輕頂白金兒。“到底誰是主子,真多話。”

“呃!公主,你要逃婚請先回宮,別連累恪恭郡王。”巴圖覺得頭大。

“哼!男姐姐怎會有你這等貪生怕死的奴才,簡直壞了月剎之名。”

“我的祖奶奶好心點,月剎已‘死’,別讓她再從墳墓裏跳出來。”他嚇得四下張望,怕多事人傳了出去。

端敏收斂的嘟着小嘴。“本宮一時沒記性嘛!”

他能怎麼回應,公主是千金之軀,總不能打罵一頓要她學點教訓吧!

“你在替本宮嘆什麼氣?”她又不會出賣男姐姐。

“公主聽錯了,老奴鼻子塞住了,用嘴巴呼氣。”遇上個被寵壞的鳳女,他只有暗自嘆息。和孝公主本性並不壞,在一羣爾虞我詐的皇子鳳女中算是單純可人,未沾染上太多宮廷驕縱之氣,不懂防人和算計,是後官中的惟一清流。

但她畢竟身處皇室,在受盡衆人寵愛和呵護的情況下,難免有些貴氣,不太能理解人情世故,以爲天下是愛新覺羅氏所有,平民百姓自然都該是順服她的僕從。

雖然她曾幾回偷偷出宮,但也僅在天子腳下的北京城逛逛而已,鮮少能出得了城門。

惟獨一次逃過守城將士的眼目,就是救了和碩公主那回,讓夢雪得以嫁給她心愛的海協貝勒。

一道模糊的男子身影浮上端敏腦海……

“白金兒,你還記得那個不甩本宮的臭高人嗎!”

白金兒側着頭一想。“公主,那次是呼苗兒陪你出宮,奴婢不識。”她還記得當時自己被留在宮中當替身掩人耳目。

不過呼苗兒有提起過此事,還氣呼呼地說那高人太蔑視人了,竟敢瞧不起當朝鳳女,惹得公主氣憤地直跺腳,清麗的小臉蛋全皺成一團。

“這回你要不要隨本宮去見識見識?”端敏的眼中洋溢興奮之光。

“見……見識!?”白金兒吶吶地瞄向直搖頭的巴圖總管。

“咱們來學端儀郡主仗劍江湖行,玩個痛快再回宮。”俠女耶!真威風。

她已經可以想見受萬人尊崇的盛況。人人皆用傾慕的目光來讚揚她的仁義之風,走在街上多神氣。

“可是公主你不會劍術呀!”她的人頭……嗚!快要不保了。

端敏得意地揚揚手中物。“本宮有長鞭。”

“嘎!?”鞭長能救命嗎?

“白金兒,你那是什麼表情,質疑本宮的能力?”她的本事可是皇阿瑪親自傳授的。

從小皇阿瑪就培養她騎馬、射箭、彎弓,還隨着皇阿瑪人上林苑校獵、射鹿,甚至拉弓落鷗,獲得勇士纔有的翎毛賞賜,這是少有的尊榮。

“江湖多險惡,公主要三思呀!”巴圖就怕她任性不知兇險。

“男姐姐還不是孤身闖蕩江湖多年,沒道理本宮就不行。”她賭氣的說道。“因爲她是智勇雙全的女諸葛,而你……咳!咳!公主是金枝玉葉的千金女。”不可同語而言。

端敏是何等聰穎,豈會聽不出他的隱喻。

“本宮是及不上月……端儀郡主的萬分之一,用不着你來提醒。”垂頭喪氣可不代表她已打消原意。

“老奴沒有別的意思,敝家主子天生勞碌命該勞動,不若公主這般嬌貴玉質。”

“玉質!?”她不悅的一視。“你指本宮太脆弱,禁不住一絲風雨淬鏈嗎?”

“老奴口拙,望公主恕罪。”唉!好個自視過高的小公主。

“反正已決定了,你進宮和皇阿瑪說一聲,本宮去出遊江南。”她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

“老……老奴進宮……皇……”

嚇得不輕的巴圖語無倫次地顫着脣瓣,他不過是個王府總管並非達官顯要,哪敢輕易入宮面聖?

瞧她說得多輕鬆,要他進宮說一聲,皇宮可不是尋常百姓家,九五之尊的龍顏未見,恐怕他的人頭已先落地,唉!他的一條老命就要毀在小公主的不知天高地厚。

端敏平日深居內宮未有與外界交流的機會,總把皇上皇妃的疼寵視爲理所當然,可憐的那一干戰戰兢兢的宮女、太監們提着心伺候,惶然一個不細心惹來殺頭大罪。

單純的保護環境全然無瑕疵,難怪她能在污濁的宮廷爭鬥中猶保一份天真。

澄淨而無垢。

☆        ☆       ☆

守城將士個個瞠大了眼,目送一列送嫁的車隊出城,久久回不了神——

成行的橙衣者吹奏着大悲咒,全身素白的八大轎伕頭披麻布、足踩草鞋,而飛揚的白幡長曳,掛在灰白色的喜轎兩旁。

這……這是喜事還是送葬呀!

隨行的侍從說這是異族風俗。

一羣避躲的百姓皆投以古怪一瞥,匆匆擦身而過不敢多瞄一眼。

行約十里餘,浩浩蕩蕩的一行人進了破廟暫歇。

一刻鐘後。

身着王府侍衛服飾的男人魚貫走出,臉上是如釋重負的表情,迫不及待地飛縱離開,不願久留,沒人肯屈就那見不得人的小僞裝。

扯下素面頭巾,手挽着老太監的瑞敏彷彿出籠的白眉鳥,安靜不下來地一臉雀躍之色。

早已淨身的巴圖則猛搓滑淨的下顎,實在想不透自己爲何會被說服參與這個荒謬的行動,甚至命令府中侍衛喬裝掩飾她的胡爲。

而城門口那羣愚昧的兵將真是夠瞧了,竟個個傻愣愣地張口結舌,不知所措地呆立原地未上前阻擋、盤查。

他們拙得令人發噱的模樣,不但不像精兵良將,反而和市井小民一般怔仲無知,茫然地讓人抬着素轎打眼前過,胡里胡塗的怠忽職守。

這下皇宮內若發現和孝公主失了蹤,罪名該由誰去擔?

唉,還是陪着吧!算是臨老開開眼界。

“公主,你打算東行還是南下?”他自個兒看顧着,免得出紕漏。

端敏美目一亮的說道:“不能西旅或北往嗎?聽說西方有藍眼珠子的蠻人,北方是我大清的開源地,本宮都想去瞧瞧。”

“公主留言不是要去江南找煒烈貝勒和少福晉嗎?”若公主欺君該不該誅九族?

“你傻了呀!巴圖,本宮可不是笨蛋,明擺着要皇阿瑪派兵截斷南下通行之路。”她自得地說明。

嘎!她是存心混淆判斷。“公主,你已學會我家少福晉那一招故佈疑陣了。”

“是有八成功力,皇上準讓你耍得團團轉。”這時的他可笑不出來。一旦皇上知曉他是共犯,天威定不輕饒。

“哇!太棒了,本宮快和男姐姐同等厲害,可以爲皇阿瑪分憂解勞。”她開心得想飛上天。

以前皇兄們老嫌她稚氣長不大,拍拍她的頭哄兩聲就不理人,十分輕忽她這個小幼妹,好像她只會撒嬌玩耍沒其他長處。

如果她有人稱賽諸葛月剎的一半本事,那麼凡事都可迎刃而解,不需花費太多心力便能贏得所有人的贊同,不再當她是個少了糖就哭鬧的奶娃兒。

“咳!公主,你想得太遠了。”哭笑不得的巴圖抹掉自己臉上喜娘豔野的紅妝,換上藏青色衣袍。

“你敢說我的主意不夠絕妙!”男姐姐曾以這招掩護反清份子逃避追查,她記得很牢。

當然沒那個膽,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尊貴公主。巴圖心想。

“公主,你不換下一身仿嫁裳的白裳和珍珠鳳冠嗎?”這樣太顯目,易遭盜匪覬覦。

“可是本宮覺得很漂亮,捨不得替換。”愛美的端敏旋轉一圈,自認有天仙之姿。

大概是中鄭可男的毒太深,她的男裝飄逸如天人,女裝清雅似謫仙,大都是以不染上顏色的白衣來突顯出塵氣質。

因此在相處之後,瑞敏浸溼已久地羨慕起來,繼而興起仿效之念。 “公主,這是民間的喪服。”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素色,鮮豔的宮裙較襯她。

“喪……喪服!?”她訝異地浮上不解之色。“男姐姐穿得很好看,怎沒人去糾正她。”她不滿的天真表情叫巴圖一訕,他該說明人的相貌不可同喻嗎?

少福晉絕塵的麗容是世間少見,一談吐、一掀眉都揚散沉靜的美感,恍若山谷裏隱世的仙人,給人縹緲如霧的幽然感。

而公主活潑、開朗,像朵盛開的香雲蘭,清麗中略顯高雅,無瑕生輝,可謂純而不濁、清而不膩,使人盪滌心胸鬱氣。

“巴圖總管,你對我的打扮有成見是不是?”瞧他竟半天不吭氣,她用鳳冠撞了他一下。”

被鳳冠上的串珠撞痛手臂,他趕緊佯笑。“沒的事,公主麗質天生,高貴脫俗,穿什麼衣服都美得炫目。”

“真的!?”人一鬨,她就心花朵朵開。

“真的。”巴圖肯定的送上平民眼飾。“所以請公主換上男裝。以免登徒子騷擾。”

“沒騙本宮?”她不捨地撫撫衣料。

“天地良心,老奴絕不敢欺瞞公主。”他哄騙着端敏。

年輕時在宮中服侍過衆多嬪妃,逢迎拍馬、見風轉舵乃是基本生存之道,哪個女人不愛聽好話呢? 端敏格格雖受封爲和孝公主,但在公主稱謂之下,她仍是一位大清格格,所以他這不算逆上,頂多只是善意的掩瞞,不傷她的心。

“好吧!本宮就換裝,你可別偷看。”端敏走進破廟事先打理過的內室。

“我是太監能佔你便宜嗎?真是不懂事的公主。”巴圖嘟嘟嘍嘎地埋怨不受尊重。

“你說什麼?”她聽到窸窣的碎嘴聲。

“我說此處不安全,請公主儘快換裝。”好險,差點丟了這條老命,公主的耳朵還真尖。

“喔!”

過了好一會兒,內室傳來氣結地問咒聲。

“怎麼了,公主?”

端敏微惱地一斥。“這是什麼鬼衣服嘛!本宮不會穿。”

這倒是,嬌生慣養的鳳女幾時需要動到纖纖玉指。“要老奴幫忙嗎?”

“你是男人。”

“呃!老奴已淨過身是公公,公主不用擔心名節受損。”他失笑的說道。

“好……好吧!你進來。”

一進內室,巴圖緊抿着脣不發出笑聲,因爲沒人伺候的滿清格格像是剛學穿衣的三歲稚童,裏外全穿反了。

經過一番折騰、指正,一位脣紅齒白的少年公子由內走了出來,風采翩翩像個文弱書生、肩削胸薄的好似十三、四歲般——

端敏自滿的轉轉圈,舉手投足猶帶女子風情。

“公主,你這樣不行。”

“嗯?”她睜着一雙大眼詢問。

“男子走路不會忸忸怩怩,要大步跨出,兩手微擺,雙目不好奇的張望……”

“本宮穿慣了覆盆底鞋,一時要改好難哦!”男人真麻煩。

巴圖嚴肅地正視。“你現是公子爺,切記莫再直呼本宮,易惹人生疑。”

“那你呢?”她練習地拉寬步伐走了幾步,似乎覺得挺好玩。

“老奴自然稱呼你公子,而公子就叫老奴名字。”希望此行能平安。

“都聽你的,本宮……公子決定去大漠瞧瞧。”皇阿瑪一定料不到她舍秀麗山河而就一片黃沙。

“大漠!?”那夏天熱得直冒汗,冬季冷得牙打顫的地方,他還真不想去。

可惜由不得己。

“好啦!咱們快走,免得皇阿瑪派禁衛軍追上來。”異常興奮的端敏扯着巴圖的衣袖直搖。

“公主……公子的命令,老奴哪敢不從。”苦命呀!一大把年紀還得四處奔波。

“走走走……大漠的牛羊,本公子來也。”

興匆匆的小人影快步邁出廟檻,清瘦的老人家則慢吞吞地尾隨其後,小心地護着私下挪用王府的銀兩,暗忖此去該是辛苦萬分。

“巴圖,你走快一點。”她不耐煩地回身一喊。

“就來了,公子。”一大一小的影子離京愈來愈遠,全然不顧正在紫禁城內受罰的白金兒,只知加快步伐往大漠而去,身影逐漸成點,消失在地平線那端。

南風西吹古怪的風向。

或許,正是起緣時。

☆        ☆       ☆

“荒唐、荒唐,朕幾時要將端敏許配給南蠻太子。”

“皇上息怒,彆氣壞了身子。”永妃娘娘苦笑着安撫一國之君。

她也猜不透這是誰傳的話,怎會擺出這等大烏龍。

“愛妃,是不是朕太縱容端敏,她才無法無天地不畏宮廷禮法。”康熙氣瞪了眼,只差沒吹鬍子。

“呃!她……她還小,孩子氣重了些。”她氣弱地爲女兒脫罪。

“不小了,朕的格格們哪一個不是十三、四歲就指了婚,惟獨她年過十六還捨不得爲她招駙選婿。”就愛她甜甜噥噥地喚一聲皇阿瑪。

在衆多皇子、皇女當中,他特別偏愛這位格格,因此才寵過了天,造成她私下出宮,連知會一聲都不肯。

永妃娘娘倒了杯參茶給他順氣。“孩子貪玩,命人找回就關上十天半個月,看她敢不敢膽大妄爲。”

“你喔!明知朕會心疼還盡出主意。”他一轉頭。“索額濟斯,你帶人南下去保護和孝公主。”

“臣領命。”

威風凜凜的索額濟斯將軍一得令,立即兩手一揖地退出殿。

而此時的白金兒,後背已沾滿血跡,她足足受了二十杖鞭,意在懲戒她護主不周,未能及時勸回主子。

“皇上,你當真讓她去江南一闖?”永妃娘娘十分憂心。

“不然還能怎樣,端敏自小被我帶野了,出去見見世面也好。”他的語氣中有着明顯的溺愛。

“你太寵她了。”永妃娘娘掩着脣輕笑。

“希望別玩出問題纔是。”

康熙心想,可別像二皇子爲了一個平民女子而放棄太子位,成天裝瘋地到處遊玩,也不回京來幫他分擔一些朝政,害他無法再下江南覓紅顏。

真是不孝子。

“應該不會吧!有索額濟斯將軍看管着。”他的剛正無私是朝中公認的,永妃娘娘心想。

“朕該揍她一頓。”擁着愛妃,康熙走向香軟的玉牀。

眼下之意脫不了情慾。

“讓臣妾來爲皇上寬衣吧!”

紗幕一放,輕嚶細呢的嬌喘聲不斷,春色無邊。

交纏的帝妃盡情地享受着歡愉,一張言紛飛落於地,上面有着寥寥數行硃色字跡。

敬啓阿瑪、額娘:

端敏甚幼,不願和親南蠻大子,至此別過江南行,望能一滌稚氣。

若不解除婚約,兒臣誓死不回宮。

端敏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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