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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霸王迷路(下)》 / 有容 / 第4章 / 共21章

關夢君也是怔了一下才發覺自己「加碼」回餵了。他笑了出來,這個海泱啊,什麼都喫就是不喫虧!算了,雖說是加碼回喂,其實也是他的真心話——

對她,他的確不只是喜歡。

「不多聊了,知道你沒事就好,我要去忙了。」

「好,等你回來我們再商量去哪約會。」

「那我看一下什麼時候排休,就先這樣嘍,拜。」

「嗯。」結束通話後,關夢君揉了揉眉心,雙手在胸前交握,褪下了暴發戶的面具。

算了算時間,他已消失好長一段日子,這段日子揚旭內部想必是一陣混亂吧啊他很好奇,自己這個CEO不在的日子,揚旭變成什麼樣子?

*

燈光美、氣氛佳,但桌上不是盤子比料理大十倍的法國菜,而是料多實在還附上濃湯、飲料、甜點的簡餐,耳邊沒有專人拉奏小提琴,但流暢悅耳的鋼琴聲配上女歌手清亮的嗓音,縈繞整間餐廳,更叫人放鬆身心。

女歌手唱上最後一段「……我好像站在無人山崖,全世界都拋在外,明知你不再回來,我早已明白……」換來讚賞的掌聲,揚着笑容下了臺。

掌聲已落,關夢君將視線重新拉回到坐對面的唐海泱,她似乎還沉浸在逝去的歌聲中。

「怎麼了?」他喚着失神的她,她的神情太哀傷,似乎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困擾着她,他不喜歡。

「看凋零的玫瑰在靜靜發呆,朋友對我責怪,要我放得開,固執對我是種虐待,越愛得深越難拋開,愛是偏見,如果可以,再重……」 她輕輕吟唱着女歌手剛剛唱的歌,輕輕的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她就是放不開啊。

他的聲音沉了幾階,「這歌怎麼了嗎?」這首歌代表什麼?爲什麼會讓她這麼有感觸?

發現自己失態,唐海泱急忙揚起燦爛的笑臉,「沒事,這首歌叫偏見,我很喜歡這首歌,纔會聽入迷了。」尤其是那句「愛是偏見」。

「是嗎?」真的只是這樣?

爲了轉移他的注意力,她刻意傾身一點,眉頭挑高,「我就說你有點不一樣了。」

心一驚,她又看出什麼了?「我變更帥了?」

她送他一個白眼,「你想太多了。」

「那你說我怎麼不一樣了?」

「嗯……我總覺得你精明多了。」明明眼前的人還是暴發戶,看她的眼神還是這麼專注深情,可是,卻又有些不一樣,尤其是他眼裏透出的銳利,那種渾然天成的氣勢,越來越像關夢君。

自己才說完,那股不安又猛地回到心口,像是能伸出五指似的,緊揪着她的心,她很害怕,害怕他的改變是因爲她最不想面對的事情發生了。

她不想在自己都還沒有想清楚的情況下,面對他恢復記憶,那隻會讓事情更復雜。

「那是你的功勞啊,你沒聽過近朱者赤?」

「暴發戶,我最近真的對你太好了是不是?讓你很有心情開我玩笑。」一點都不知道她的心吊得有多高。

看她還是一副不安心的樣子,他收起笑臉,狀似苦惱的說:「其實我不知道你說的改變是什麼?我也沒有想起什麼事,只是覺得有些動作有些話,自然而然就出現了,你覺得是我變了嗎?你不喜歡嗎?」

話說完,他狀似有些哀傷的看着她,那像小狗般無助的眼神,霎時軟化了她的心。

她想,畢竟他只是失憶,時間久了,就算以前的事情沒有想起來,性格總會慢慢恢復的,與其說她不喜歡,應該說是偶爾會被他看她的眼神嚇到,那種誓在必得的霸氣,會讓她呼吸一窒,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的暴發戶,她可以很容易猜透他,現在的他,越來越像關夢君,也越來越難以看透……她只能奢求,至少他不是恢復了記憶就好。

「沒事、沒事,我最近太累了,纔會想多了。」她喝了一口果汁,正好主持人介紹下一位歌手出場,她隨即扯開話題,「你等會仔細聽這男歌手唱歌喔,你就會知道我爲什麼捨棄法國餐廳跟演奏會,特地來這裏了。」

「男歌手?很厲害嗎?要是真的很厲害早就出唱片了。」關夢君語氣掩不住泛酸,不喜歡她提到別的男人時,眼睛還發亮。

「我之前跟院裏的護士來過一次,他的鋼琴演奏跟歌聲都是一流的,聽說真的有人找他出道發片,只是不曉得爲什麼,他都拒絕了,好像是不想在熒光幕前曝光的樣子。」

「是嗎?」這可惡的女人竟然還繼續稱讚別人。

「真的啦,還有……」周圍安靜了下來,讓唐海泱也闔上嘴,眼見爲憑,一議他自己聽聽看就知道。

燈光打暗,唯有舞臺的光較亮,一名長相斯文的男子走上舞臺,男子的五官不特別突出,卻讓人覺得很溫暖很親切,即使他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緩緩的坐上鋼琴前的軟椅,輕輕的掀開琴蓋,伸出對男子而言略顯蒼白的手,纖長的手指在琴鍵上劃上一條線,一連串鋼琴音照着音階排列傾泄而出,接着,沒有預警的,一首輕快活潑、肖邦的「小狗圓舞曲」開始在每個人的耳邊迴繞。

這是不常見的,所有人都停下用餐的動作,拉長耳朵,不受控制的讓音符往心裏跳,沒有空閒也來不及做其它事。

男子彈奏的動作十分流暢,手指像是在琴鍵上跳舞的精靈,音符跟音符拉起手來,音樂成了畫面,彷佛大家都看到當初肖邦看到小狗想抓住自己尾巴,因而傻傻繞着圈圈時的樣子,讓原本只能尚稱氣氛擺設不錯的民歌餐廳,頓時成爲國家音樂廳,而饕客成爲來賞樂的賓客。

一曲畢,掌聲如雷,男子自此才輕輕的勾起脣角。

只是今晚的他想起一些事,很難真的開懷,他伸手將鋼琴上的麥克風拉近一點,微仰下巴,眼神放遠!

「接下來這首歌,獻給一個我需要道歉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哪裏了,但我衷心的祝福你,也希望有一天你能知道我的自責……我不是恨你,只是太常追逐你的背影,而我累了。」

很輕的嘆了一口氣,這一聲嘆息透過麥克風傳進在場每個人心裏,感受他心裏的悲傷。

唐海泱也沉浸在這樣的氣氛裏,沒有發現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始終蹙緊眉,握緊的手在顫抖,因爲舞臺上的那個人,他太熟悉了。

麥克風再次傳出聲音,「如果你能聽到這首歌,就會知道我心裏的掙扎,但我不會爲自己的懦弱找藉口,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當面跟你說『對不起』,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說話的聲音安靜了,不一會,帶着磁性的嗓音伴着琴音揚起——

以爲心是空的 以爲愛是冷的

然而面對她的笑 我緊密的防線就亂了

想退一步走吧 想簡單一點吧

然而碰到她的發就不肯放

當我們同時同地愛上一個人

嘴裏說的很瀟灑心袒卻放不下

你愛她 我愛她 友情面對愛情時全都走了樣

你想她 我想她 誰也想不出不傷人的好方法

攤閉愛 正面是背叛 反面是糾纏 怎麼樣都爲難

離閉愛 迎面是孤單 回頭天已暗

你我怎麼釋懷都很難坦然

——演唱:夢飛船「你愛她我愛她」 作詞:郎裕康 作曲:陳國華

掌聲揚起、餘繞、結束,衆人刀叉碰撞瓷盤的聲音,驚醒又被歌聲吸走的唐海泱,抬頭,舞臺已空,琴蓋已經闔上。

她似有所感的吐出字句,「愛是最難的選擇題。」

男歌手似乎是跟朋友愛上同一個女孩,不管怎麼選擇,都會有人受傷,就跟她一樣,不管選擇誰,都傷害另一個人,讓她不得不厭惡現在的自己。

放鬆緊握的手,關夢君直勾勾盯着她,語氣堅定,「愛是是非題,只有要跟不要,猶豫不決的懦夫行爲,纔是真正刺傷別人的利器。」

「暴發戶……」 一段話化作千萬根針,一根根的插進她的心,讓她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出。是嗎?她是懦夫嗎?

「對於我想要的我不會放棄。」 他還想不起來自己是誰的時候,還沒有任何權勢背景的時候,也沒有放棄跟齊靜競爭她的愛,他很清楚,只有猶豫不決的人才會把幸福推走。

就像剛剛那個彈琴的男人……

「真的可以這麼簡單嗎?可以只有要跟不要嗎?」她的心又被擾亂了。

「什麼?」她低頭說話的聲音太小,他聽不清楚。

再抬起頭來時,她已收拾好心情,故意轉換氣氛的道:「我說……你這大胃王喫這樣而已會飽嗎?我們等會再去夜市繞繞,聽說新開一家十元燒烤,好喫又便宜。」

「說我大胃王咧,你自己也是啊,明明就你自己想喫,幹麼推到我身上來。」

「那是你的功勞啊,你剛剛怎麼說的我想想,是那句近朱者赤是吧,不對,應該改成豬公的豬,靠豬公太近的人都是赤貧,伙食費太嚇人了!」

他笑了出來,「沒想到你除了反應力之外,國文造詣也很好,罵人不帶髒字。」

對話趨於融洽,兩人熱絡的互開對方玩笑,唐海泱的笑意不減,只是心裏的缺口因爲那番話越來越深……

*

揚旭日東大樓

從父親那一代開始,關家還是個代工小廠,一直到關伯齡手中才將揚旭壯大成大企業,後來多角投資再使得大企業成爲跨國大集團,說揚旭是在他手中成氣候的,絕不會有人有異議。

縱橫企業界數十載,關伯齡的鐵腕作風一向和揚旭集團風格劃上等號,什麼大風大浪他沒遇過?而今六十幾歲了,本該老當益壯的他近十個月來卻彷佛突然間老了十歲。

他站了起來,轉身望向後頭的落地窗,門後有人叩了門後進來。

「董事長。」揚旭集團執行長的特助尤子緒,恭敬的站在他身後。

「代理執行長呢?」

「目前還沒到公司。」

「嘖!盡是一些沒用的傢伙!打電話告訴他,下午要召開臨時董事會,要他就算用爬的也要爬來參加,有人上禮拜還爲他抱不平,說他代理CEO 也代了半年了,CEO 這位置不能永遠空着,可瞧瞧他的態度,放心讓人把這個位置交給他嗎?」 有些人能力沒人強,搶大位佈署的手腳倒很快。

「代理執行長的確是沒有原執行長出色。」跟在關夢君身邊多年,他一直是他的心腹。他失蹤之後,董事長把他調到他身邊,可能是因爲執行長的關係,他也獲得了董事長絕對的信任,而他同樣回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兒子是我的,打小看大的,怎麼會不清楚他是哪塊料?只是……孩子的媽老覺得我偏心,只重視夢君,不重視夢龍,就趁這個機會讓夢龍試試吧,一來給他這個機會,二來夢君不在,這個缺由他暫頂着,將來夢君回來要把位置要回來也較容易。

「更何況……夢龍接手代理執行長的位置,充其量也只是在執行他弟弟之前在推的幾個案子,有一些能力好的部屬幫忙,不會有能力不足的問題。」

尤子緒插口道:「但核發BOT那個大案顯然不行。」那個案子太大,牽扯麪太多,沒有一個果決的決策者絕對推展不起來。

關伯齡聞言臉色變得更爲沉重,沉吟着。

尤子緒又問:「那麼董事長,核發BOT案,你屬意由誰接手?」

關伯齡再沉思了一會纔開口說:「請各大醫院幫忙找人,我是抱着很大的期望的,但如果還是找不到夢君,BOT案不可能永遠擱着,屆時我會接手吧。」

尤子緒跟在關伯齡身後,第一次感覺到他老了。一直以適者生存的法則當作中心思想的大老闆,在對自己的家人、孩子也同樣納入法則對待,造就事業和家庭裏強者恆強、弱者恆弱的局勢。

而今面對他一手培植出來的企業帝國接班人的生死未卜,董事長他堅定的信念是否動搖或改變?

「子緒,沒有任何醫院傳回消息嗎?」

「目前還沒有。」

暗歎口氣,關伯齡轉移心思,「你進來是有事報告嗎?」

尤子緒立即點頭,「公關部門要我問您,雲瀚馮老下個月要替馮小姐舉辦生日宴會,馮老有發函邀請您。請問,要把該宴列入行事曆中嗎?」

關伯齡沉吟了會道:「年輕人的生日就讓年輕人去參加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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