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臨失去的這一刻,她赫然驚覺自己有多害怕失去他,沒有他,她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意義?好可怕,想破頭,她怎麼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以後再也沒有人愛她、寵她、守護她了,她的人生還有什麼可以眷戀?幸福不見,往後的人生無所依靠,她何去何從?
想來想去,除了育幼院,她還能去哪裏?她知道,唯一的一條路就是回到育幼院那個充滿愛的大家庭,那裏會撫平她的傷痛,讓她得到安慰。
「院長,我是海晴,很抱歉這麼晚打電話打擾您,您可以收留我嗎?」
「妳怎麼了?」吳院長聽得出來她哭過了。
「我不能待在韓焰身邊了,時間有點匆忙,我需要一個暫時居住的地方。」春節時,因爲韓焰送她回育幼院,院長對他們的事情當然關心了一下。
「妳知道的,這裏隨時歡迎妳回來。」吳院長是個很體貼的人,並未多問。
「謝謝您,我會陸陸續續把東西寄回去。」她知道韓焰最近忙着韓氏電子的新產品發表會,他們兩個想透過電話情話綿綿的時間都沒有,她可以安心收拾東西,可是爲了預防韓焰突然跑來找她,她不能讓屋子出現任何收拾過的跡象,所以每打包好一樣,就先請快遞公司送走。
「我會把東西收在妳睡的房間,妳來的時候再整理。」
「對不起,我還需要您幫我一個忙。」
「什麼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不要讓韓焰知道我回到育幼院。」
韓焰很聰明,慌亂過後,總會想明白育幼院是她唯一的落腳處,他會去那裏找她,一次又一次,軟硬兼施祈求育幼院的人讓他們見面,可是忙碌的他畢竟沒有多少時間耗在這件事情上,育幼院的人只要撐上兩、三個月,他就會相信她沒有回那個地方。
除了她帶來的東西,其他她原封不動,倒不是想跟他分得一清二楚,而是不希望把屬於他的記憶常在身邊,那隻會讓她更沒辦法從這段愛戀平靜下來。
當然,她的東西也一樣不留的帶走,這兒沒有任何她存在過的痕跡,這對他比較好,雖然忍不住會自私的期待他一輩子記着她,可是這對他太殘酷了,他不應該一直待在過去的影子下生活。
最後,她又做了一個讓自己沒有後路可退的決定,除了育幼院,手機電話簿的聯絡電話全部刪除,這下子徹底跟過去的聯繫切斷了,可是當她看到他的日記本,她忍不住動搖了,無法抗拒他對她的愛戀,她掙扎再三還是帶走了。
其實留下一封書信,拜託南叔代爲處理之後,她就應該離開了,可是真的好捨不得、好捨不得!
她都費了一番脣舌向小公主道歉說再見,那麼,她難道不可以向韓焰說一聲再見嗎?有些話最好說清楚,否則心裏一輩子掛記,她的放手就變得一點意義都沒有。
終於說再見的日子到了,她悄悄來到韓氏集團。
「海晴……」因爲王海晴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邵美瑤趕緊把聲音壓低,「妳怎麼跑來了?」
「今天晚上可以把他借給我嗎?」她雙手合十請求道。
「他要開會,不過,大夥一定很樂意休息一個晚上,不過,妳自己想辦法說服他喔。」邵美瑤很清楚她不是那種任性的人,會這麼要求一定有什麼原因。
「我知道了,無論如何,我今天會把他拐走。」來到韓焰的辦公室外面,門沒有關,她也不急着驚動他,而是靜靜的、眷戀的凝視他,看慣總是溫和微笑的他,她還真不習慣這個嚴肅認真的韓焰,可是,他依然迷人得教人心動。
似乎感覺到她的注視,韓焰突然抬起頭來,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相纏。
「我在作夢嗎?」雖然很驚訝她的突然出現,但是更開心她給的這份意外。他多久沒抱她了呢?好像好久好久了,久到他快得躁鬱症了,公司每個人私底下已經在議論紛紛,猜想他大概是被女人拋棄了……是啊,像他這樣的男人,如果不是海晴這麼有包容度的好女人,恐怕沒有人可以忍受他。
「你就當自己在作夢好了。」這個晚上對她來說恐怕也是一場夢,不過,應該界定爲好夢還是惡夢?她也不清楚。
他起身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張開雙手,她隨即翩然的飛進他懷抱,聞着她的髮香,愛戀的親吻,他紛亂的心平靜了。「怎麼突然給我製造這麼大的驚喜?」
「我想請你喫一頓美味的晚餐。」明明告訴自己,她要用最愉快、最幸福的心情面對今天晚上,可是,爲什麼她的心痛得好像有刀子在割?
「今天是什麼日子?」他迅速搜尋記憶。沒有印象,平時若是什麼紀念日,邵祕書一大早就會提醒他,可是沒有啊,那會是什麼日子?
「今天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日子。」
「什麼很重要的日子?」還用兩次的「很重要」,他怎麼完全沒有概念呢?
「晚一點你就知道了,我們先去喫飯吧。」
傷腦筋,晚上有沒有什麼重要的工作?他忙着皺眉深思,她則忙着催促他收拾東西,無論如何,她就是要帶他離開這間辦公室。
他怎麼可以令她失望呢?韓焰投降了。不管有什麼重要的約會,她開心就好,邵祕書會幫他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他們在飯店的西餐廳享用一頓豐盛的晚餐,手牽手散個步,一起將繁華的臺北收入眼底,最後她又帶着他回到飯店,她在樓上訂了一個房間。
「我的女人今天怎麼這麼浪漫?」韓焰稀奇的挑了挑眉,發現她今天特別的柔順。「今天到底是什麼重要的日子?」
走到窗邊,黑幕將大地帶進沉靜,都市正一步一步進入夢的國度,萬籟俱寂的黑夜是一日的盡頭……時間到了,可是,她有太多大多的捨不得,好想再拖延一下,一下下就好了。「我突然好想喝酒。」
「我請飯店送一瓶酒上來。」走到牀邊,他拿起電話聽筒,她走過來把電話聽筒放回去,她只是隨便說說,他倒覺得這是一個很棒的提議。「今晚的氣氛真的很適合小酌。」
她搖了搖頭。「喝了酒,腦子就不清楚了。」
「今天晚上腦子不需要太清楚了。」
「不行,今天晚上我們兩個的腦子都要非常清楚。」
情況不太對勁,他不安的問:「妳怎麼了?」
好啦,別再拖拖拉拉了,她應該勇敢面對了……深呼吸,她抬起頭面對他,脣角輕輕往上揚,她想笑着對他道別。「我們分手吧。」
怔了下,他懊惱的皺着眉。「妳不要老是拿這種事情嚇人。」
「不是,我們結束吧。」
「我知道,妳是在考驗我,幾天前,妳還告訴我,沒有人可以把妳從我身邊帶走,妳甚至向我保證,難道妳忘了嗎?」雖然女人很善變,但是他了解她,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固執得不懂變通。
「是啊,我還說過,除非是你,只有你可以把我從你身邊逼走。」
「我怎麼可能逼妳離開我?我做了什麼?」
「你早就有婚約了。」
驚嚇的往後一退,他整個人跌坐在牀上。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情?
見他這副樣子,她就知道他爺爺沒有編故事騙她,他確實早有婚約,原本已經傷痕累累的心更痛了,多麼希望,他可以大聲的告訴她,這不是真的,是有人惡意中傷。
「身爲情婦,本來就不應該癡心妄想,曾經我也以爲可以爲了你接受情婦的命運,但當現實發生,我必須眼睜睜看着你娶別的女人,而我淪爲破壞人家家庭的第三者,我做不到。結束吧,這是讓我們彼此得到救贖的唯一選擇。」
好想哭,大聲的哭出她的痛苦與悲傷,她是多麼可憐又可悲,不是不愛,而是因爲太愛了,她必須放手讓他們自由飛翔。
跳了起來,他衝過去抱住她。「我不要,妳不可以丟下我,哪個傢伙對妳胡言亂語?妳不用理他,他只是想拆散我們。」他知道除了爺爺,沒有人會幹出這種事情,可是這會兒他只能抵死不認賬。
頓了下,她的聲音很輕很柔,「這真的是人家胡言亂語嗎?」
「我……我向妳保證,我沒有跟任何女人結婚的打算。」他慌亂的道。
這也包括她嗎?好悲哀,即使這一刻,他依然沒有辦法告訴她,她是他唯一想結婚的對象,他對她的愛終究無法跨越他自己的障礙。「放手吧,這麼做不單單是爲了你,也是爲了我,還有爲了那個無辜捲入我們中間的女人,我們都沒有辦法承受三人行的生活。」
「我不會結婚。」
「我知道你不想結婚,但是別忘了你對韓家的責任,這個婚姻是你的責任,放了我,你認真的跟另外一個女人重新開始,我會祝福你們。」
「我不要妳的祝福,就算我非娶那個女人,我也不會愛她,她只是我法律上的妻子,我的愛只會給一個女人,那就是妳。」
「韓焰,你我之間原本就是天地之別,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我們應該認清楚現實,安份的回到自己歸屬的地方。」
「我不管現實,妳就是我歸屬的地方。」
她還能說什麼?不管說什麼,他都沒有辦法接受,至少這一刻如此,她可以瞭解他的感覺,事情來得太突然了,他一點準備也沒有,就像她,也是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