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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7-11情夫》 / 綠風箏 / 第4章 / 共21章

“你是說,那個男人失戀了?”

“嗯,所以他纔會到酒吧喝得爛醉。我想,如果他能放下自尊大哭一場,是不是會比較好?”路芸曦無法解釋自己對宋藍澤的掛念。

黃逸伶雙手抱胸,挑眉,“那關你什麼事?又不是你攔着他不許哭,誰曉得他是不是天生淚腺堵塞,所以哭不出來。你不會真的把他當成是你收容的寵物情人吧?”

“我、我纔沒有。”她趕緊否認。

“芸曦,你理智一點,如果因爲失戀就同情他,全臺灣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男人需要被同情,還有那些總是被髮好人卡的男人怎麼辦?你普渡衆生也不是這種方法,太危險了。”黃逸伶一百個不認同。

“我什麼也沒有做啊,只是把他帶回家,讓他借住一晚而已。第一時間我也曾試圖想要聯絡他的家人或朋友,是真的無計可施了,我才帶他回家的。”

她纔沒有逸伶說的那麼誇張,要普渡衆生?她知道自己還沒那能耐。又或者,她其實是很懊惱的,懊惱自己在看見他的幽暗心情,卻什麼都不能做,她討厭當下束手無策的自己。

“重點是,你是花樣年華又獨居的單身女孩,想想你的安全好嗎?”

“逸伶,他看起來很憂傷。”

憂傷只是衆多因素的其中之一,路芸曦沒說出口的是,她強烈感受到宋藍澤藏在心裏的孤寂,一如她這一年來的踽踽獨行。認真來說,是這樣的情感認同,讓她作出收留他的決定。

“就算他再憂傷也輪不到你出面,臺北市裏還有一種東西叫作警察局,你大可以請人民保母收容他。”

“我——”算了。

逸伶太保護她了,以至於總是無法明白她話裏的深沉涵意。她知道自己說服不了逸伶,只好像過去的每一次那樣,乖乖的閉起嘴巴,像個犯錯的小孩子安靜聽訓。

“所以現在他人呢?拍拍屁股走了嗎?”

“或許吧!”路芸曦說得避重就輕、模棱兩可,因爲,她壓根不確定,宋藍澤是不是已經離開。

“什麼或許不或許的,你不要跟我說,你沒有親眼看着他滾出你家大門。”

“我當時滿腦子趕着要來上課,哪有時間注意這些。”

“你這天殺的大白癡,你怎麼沒有趁着出門的時候,順理成章的一腳把他踹出去?難不成,你真想把他當寵物養在家裏?信不信,搞不好等你回家,屋子已經被人搬個精光了。”

“我家裏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她低低反駁。

“這年頭沒人規定小偷只能搬金條跟鑽石,鐵門、鐵窗、水錶都有人偷了,那些家電用品湊合着賣,也可以加減換點現金喫頓飯。”黃逸伶嚴重懷疑,這個路芸曦到底是怎麼平安活到現在的?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我們馬上報警。”她當機立斷,“不需要這麼勞師動衆的吧?”路芸曦可不希望因爲自己的關係,牽累了宋藍澤。被愛情遺棄的他,夠可憐了。

“難不成你要等房子不見了纔要來痛哭流涕嗎?”

“也不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現在的心情。

逸伶說的都沒有錯,可是她心裏卻還是冒出了小叛逆,那是從潛意識裏傳遞而來的一種情緒——她,很想要留下他,如果他無處可去的話。天啊,她該不會是真的想留下宋藍澤吧!

當這個念頭一起,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到底是怎樣?”黃逸伶耐心盡失。

她鼓起勇氣試探,“逸伶,如果我說,我覺得留下他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說不定,我們還可以互相陪伴……”

沒等她說完,黃逸伶快刀斬亂麻的打斷她荒謬的念頭一一

“誰都可以陪你,就是來路不明的人不行!倘若你想要有人跟你作伴,我們每個人都很樂意陪你殺掉每一分秒的無聊,你異想天開的擺個陌生人在家,根本是大錯特錯!養只小狗都還比較實際。”黃逸伶恨不得剖開路芸曦的腦袋,好好透析一下這傢伙的腦組織到底還是不是正常的。

“可是……”也許,她需要的是個對她過往一無所知的陌生人。

“別再可是了,我們什麼也別爭論,總之待會下課後阿邦會來接我,我們兩個陪你回家。如果那個男人走了,事情就皆大歡喜,如果他還不走,我就讓阿邦幫忙把人踢出去。你什麼都不用怕!”拍拍路嘗曦的肩膀,她豪氣干雲的說。

“怕?”路芸曦歪頭認真的想了想。

她怕嗎?答案是否定的。如果怕,她當下就不會那麼做了。

相反的,正因爲屋子裏突然多了個人,昨晚,她睡得很好。

整整一年來。她被那些夜夜揮之不去的寂寞、孤寂折磨得輾轉反側,總是在好不容易睡去的時候又會被突然驚醒,睡眠品質槽透了。

可是昨天不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屋裏多了一人,打從她躺上牀開始,那些負面情緒都沒有來騷擾她,她難得睡了一場空前好覺,早上醒來發覺,以前失眠的種種症狀全都不藥而癒,她開心都來不及,又怎麼會怕呢?

真要說怕,她不怕宋藍澤,怕的是獨處的夜晚。

她知道,在外人的眼裏,經歷人生重大變故的自己跟事發之前一樣有着粗神經的樂觀豁達,就連逸伶都以爲她早已經走出那段陰霾,積極面對新人生了。

捫心自問,真的是那樣嗎?

她自己心裏很清楚,那不過是一場經過自我催眠的完美僞裝,其實,早在意外發生的當下,她心裏就劃下一道永遠無法抹滅的傷疤了。

她不自覺的舉起手,撫向藏在衣服底下的那道傷疤,頓時,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天的黑雲宛若大軍壓境,將天色染得陰沉,一場滂沱雨勢無預警的襲來,讓原本就困難重重的救援更添狼狽。

雙向的車道上,拉起了長長的封鎖線,首當其衝的休旅車被肇事的聯結車蠻橫的壓往,車體嚴重扭曲變形,無可避免的追撞更是綿延了好幾十公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跟生命拔河的急救行動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着,空氣裏瀰漫着濃烈的凝肅氣味。

路芸曦是第一個被救出來的。

耳邊鬧烘烘的一片,她根本聽不清楚那些人說了什麼,直到她被抬上擔架,火速朝待命的救護車推送過去,傷痕累累的她勉強睜開雙眸,這才意識到情況有多糟。

不,別這麼殘忍,爸爸、媽媽還有新婚的兄嫂都在車裏頭,拜託,救救他們!

幽哀的目光不敢置信的凝望已成廢鐵的休旅車,濃烈的酸楚像利刺似的梗痛了她的喉嚨,逼出了她的嗚咽與眼淚。

還有什麼比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切,還要叫人心碎?

她痛恨自己的束手無策,只好卑微的泣求上天垂憐。

然而結局卻是殘忍的,她成了獨活的倖存者。

車禍,讓路芸曦一夕之間失去了摯愛的家人,對她來說,痛的不是身體上的傷,而是埋在心裏的深沉遺憾,那是窮盡所有也挽回不了的憾恨。

看了大半年的心理醫生,情況仍然末見好轉,她不忍逸伶繼續替他擔心,只好把這些絕望,技巧性的掩飾在開朗的笑容下,好留待一個人的夜深人靜,默默品嚐着思念的煎熬。

她藏得好辛苦,被孤寂撕扯的痛,得用多大的意志力忍耐着?有時候忍到覺得自己快忍不下去時,她真的很想要有個人陪。

“事情就這樣決定,我們待會就去你家。”

“我待會下課後還要到公司加班。”

“無所謂,你去加班,我跟阿邦去處理就好。”

逸伶過於執拗的善意,有時候還真讓路芸曦頭痛,無計可施,她只好低頭示弱,“我馬上打電話回去,讓管理員通知他快快離去,敢逗留不走,就馬上報警伺候。”

“你真的會這樣做?”

“當然,我保證。”她儘可能的讓自己的態度看起來很篤定。

“謝天謝地,這纔是理智的決定。”黃逸伶讚許的拍拍她的肩膀。

“我們可以去上課了嗎?”

“當然。”黃逸伶總算息怒。

路芸曦推着好友走進瑜珈教室,結束關於宋藍澤的爭執。

吐司焦黑的災情有點慘重。

路芸曦走後,宋藍澤一個人安靜的坐在位子上,專心的剔除吐司焦黑的部分。不消須臾,米白色的瓷盤上堆了不少黑色的碎塊,而手中的吐司已是所剩無幾了。

雖然感念她的好心腸,不過平心而論,她的廚藝顯然是有待加強!

宋藍澤淺淺的勾動了嘴角,露出了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大醉一場後,此刻心情比起昨天的憤怒,明顯平靜不少。

現在細細回想起來,其實許蕾蒂的移情別戀也不是完全沒有徵兆,是他太疏忽,又或者說他太自信了,纔會讓事情走到這個地步。

和許蕾蒂幾個月的愛情稱不上轟轟烈烈,乍看,許蕾蒂好像愛得投入,可他自認態度專一認真,以爲真正的情感就是給予對方一個安穩的生活,所以儘管辛苦,他還是天天加班加得毫無怨尤。

許蕾蒂不是沒有抱怨過他的冷淡,甚至,還指控他根本不懂如何去愛一個敏感纖細的女人。

他包容她的情緒,用理智的方式表達他自己所認定的情感,卻疏忽了在她越來越密集的不平抱怨裏,彼此的關係早已一點一滴的消磨殆盡。只是,他真的萬萬沒想到她會在答應求婚後的一個禮拜,回過頭來送給他一顆移情別戀的酸澀果子,叫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卡在喉嚨難受萬分。

她可以不愛,但不應該劈了腿後,才又回過頭來指責他不懂愛。

與其說失去她讓他傷心,還不如說是被擺了一道的背叛讓他憤怒。

他們果然是不合適的,許蕾蒂喜歡奢華的人生、喧鬧的派對,他卻鍾情低調的平靜,這樣的懸殊除了放手,好像也無計可施。畢竟,人家新歡都帶到他面前了,他還要固執的留下她嗎?

雖然愛情本來就帶有徵服的味道,但是,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的難堪並不是他宋藍澤的處世原則。

還是會失落,但是他相信那只是暫時的,因爲時間會沖淡一切。

都結束了。他不知道許蕾蒂的新選擇是好還是壞,他只知道他會讓自己的未來變得更好。

停止回憶,把剩下的吐司胡亂的塞進嘴巴,又苦又甜的滋味很適合他現在複雜的心情。

至於面前的這杯可可……

對於不嗜甜食的宋藍澤來說,實在是太甜了,偏偏路芸曦陶醉啜飲的模樣又太叫人嚮往,讓他明知自己不愛,卻還是破天荒的張開嘴巴,把這原屬於婦幼族羣的飲品喝得涓滴不剩。

他回味殘留口中的餘韻,“……好像也沒那麼難喝。”

然後他起身,把使用過的餐具收進了廚房。

雖然路芸曦交代他就這麼擱着就好,他還是忍不住扭開了洗碗槽前的水龍頭,將每個杯盤都洗滌乾淨。

嘩啦嘩啦的水流,幫助了他穩定情緒,思索自己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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