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正雍一怔,目光落在她擱在一旁的那雙鞋子上,再回想起剛纔她做鞋時,臉上那抹甜美溫柔的微笑,心底霎時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原來,那微笑竟是因爲他……
他本以爲那雙鞋子是她要做給心上人的,想不到竟是爲他做的,而她爲了做鞋給他,竟寧可先餓着肚子?
司徒正雍的胸口掀起一陣悸動,同時又有些無奈,不知道到底該拿她如何是好?
這個善良的小女人,總是先想到別人,把自己擱在最後,讓他忍不住想要多照顧她幾分,免得她將自己給累壞、餓壞了。
\"除非你立刻去用午膳,否則就算你這雙鞋做好了,我也不收。\"他故意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聽出他語氣裏的堅持,明白他是在關心自己,喬影兒覺得既感動、又開心。
\"我知道了,我現在去喫就是了。\"
她蹲下將針線和鞋子收進地上的一隻竹籃中,想不到再站起來時,一陣強烈的暈眩感毫無預警地襲來。
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讓喬影兒又驚又慌。
她伸出雙手,試着抓住什麼來穩住自己,但卻只抓到了空氣,而在一陣天旋地轉後,她整個人失去意識,暈了過去。
一雙強壯有力的手臂,在她差一點就去親吻地板前,及時將她撈到了懷裏。
看着懷中昏迷不醒的人兒,司徒正雍一臉驚愕,而她蒼白的臉色讓他的心一陣緊縮,發現自己再無法維持一貫的冷靜。
\"來人啊,快請大夫過來——\"
一名醫術精湛的老大夫很快就被請到了將軍府,此刻正在牀邊,仔細地診視喬影兒的情況。
司徒正雍在一旁等着,一雙黑眸始終沒有離開牀上那張蒼白的小臉,而他的眉心也一直緊擰着。
眼看大夫診視完畢,司徒正雍立刻開口詢問。
\"她怎麼了?\"
\"將軍放心,這位姑娘沒有大礙,只是需要好好滋補滋補。\"張大夫說着,忍不住多看了牀上的姑娘幾眼。
這幾年來,將軍府裏若有任何人生病或受傷,都是他負責過來醫治的,而除了司徒小姐之外,他還不曾見過這個冷峻的將軍對哪個女人如此掛心過。
\"沒有大礙?那她爲什麼會突然暈過去?\"回想起她昏迷的畫面,司徒正雍的眉頭不由得皺得更緊了。
\"根據老夫的判斷,這位姑娘可能過去太過操勞了,導致體力不好,還有就是……她餓壞了。\"
像是爲了附和大夫的話似的,喬影兒的肚子立刻傳來一陣咕嚕咕嚕聲,那聲音之大,連幾步之遠的司徒正雍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挑眉瞪着她,簡直不敢相信。
這女人每天認真努力地工作,沒喊累、沒喊餓,臉上還帶着甜美的微笑,結果竟然給他累昏加餓昏?
他咬了咬牙,突然有股想要將她搖醒,狠狠地痛罵她一頓的衝動,但最後只是發出一聲嘆息。
\"真是個傻瓜!\"他無奈地輕斥。
\"將軍不用太過擔心,她的身子骨還不錯,我會開一些滋補元氣的藥方,只要再讓她好好飽餐一頓,相信很快就會恢復元氣了。\"
\"嗯,有勞大夫了。\"
大夫離開之後,司徒正雍佇立在牀邊,看着仍昏迷不醒的人兒,一向冰冷的眼眸,此刻帶着一絲不自覺的溫暖。
回想起她無怨無悔地照顧家人,回想到她爲他做鞋時的溫柔微笑,他的胸中就激盪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
她善良的心意總讓他不由得感動,卻也讓他忍不住心疼。
畢竟,就算擁有再怎麼堅韌的心靈,她終究是個嬌弱纖細的女子,也需要人家好好地呵護照顧呀!
司徒正雍輕嘆口氣,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幫她將微亂的髮絲撥到耳後,指尖甚至憐惜地輕撫過她蒼白的面頰——這樣的舉動,他過去從不曾對任何女人做過。
好香啊!
喬影兒在一陣食物的香氣中醒來,恍惚中,她以爲自己還在作夢。
好香……真的好香……
這香噴噴的味道,聞起來像是烤雞,而且還是剛烤好的,鮮嫩多汁,咬一口立刻就齒頰留香……
啊!好想喫唷!
喬影兒捨不得睜開眼,就怕醒來之後,食物的香氣也沒了,但她的手卻無意識地撫着飢腸轆轆的肚子,而這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一旁司徒正雍的眼。
\"醒了嗎?\"
聽見他的聲音,喬影兒怔了怔。
她遲疑地睜開眼睛,緩緩轉頭,果然看見了司徒正雍的俊臉,也看見了……
呃?這是什麼情形?
喬影兒愣住了,傻眼地看着滿滿一桌的食物。
除了她剛纔聞到的烤雞之外,桌上隨便算一算,至少還有七、八道菜。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該不是產生幻覺了吧?還有……她怎麼會躺在牀上呢?
像是看出她滿腦子疑問,司徒正雍開口說道:\"你又累又餓,所以暈了過去,我已經請大夫來看過了。\"
他的話纔剛落下,喬影兒的肚子就發出不平氣的咕嚕咕嚕聲,讓她羞紅了臉,巴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那可愛逗趣的神情,讓司徒正雍的嘴角微微揚起。
\"快起來喫吧!\"
\"真的可以嗎?\"喬影兒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美食。
自從爹去世後,他們一家省喫儉用的,已經好久沒喫過那麼豐盛的大餐了,那香噴噴的氣味,實在是誘人至極啊!
\"當然。桌上這些菜都是我命人替你準備的,你愛喫多少就喫多少,快點過來吧!\"司徒正雍催道,就怕她真的餓壞了。
\"太好了!\"
喬影兒開心地坐到桌邊,開始喫了起來。
司徒正雍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喫相併不粗魯,卻也不刻意維持優雅的形象,那毫不做作的神情和舉動,讓他眼底掠過一抹溫柔的笑意。
只不過,他很快就發現,她雖然喫得津津有味,但卻喫得不多,每一道菜都只意思意思似地嚐個幾口而已。
\"好,我已經喫夠了。\"
聽她這麼說,司徒正雍的眉心不禁皺了起來。
\"你真的飽了?\"他懷疑地問。
明明是餓壞了的人,她卻纔喫了那麼一點,恐怕連正常一餐的量都不到吧?
喬影兒被問得有些心虛,她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呃……剩下的這些……可不可以讓我回家一趟,送給我娘和虎兒喫?\"她指着桌上還剩很多的菜餚,期期艾艾地問。
看着她那殷切期盼的目光,司徒正雍這才恍然明白。
她剛纔說的是\"喫夠了\",而不是\"喫飽了\"。
原來她捨不得自己喫光這些美食,心裏還惦掛着她的家人。
這番善良的心意,讓司徒正雍就算想生氣也氣不下去。
不過,他可沒打算讓她如願。
\"不行,你必須全部喫完。\"他的語氣沒有轉圜的餘地。
喬影兒聞言立刻垮下了肩。臉上浮現明顯的失望表情。
這麼多道美食,她自己一個人喫實在太可惜了,她好想讓娘和虎兒一塊兒嚐嚐,他們也好久不曾喫過這些豐盛佳餚了呢!
瞅着她那掩不住心思的表情,司徒正雍差點忍俊不禁地笑了。
\"如果你把這些通通喫完的話,我會命人準備同樣的一桌菜餚,讓你帶回家中給你娘和虎兒喫。\"他承諾道。
喬影兒一聽,那雙美麗的眼眸果然立刻如司徒正雍預期地亮了起來。
\"真的嗎?\"她驚喜地問。
\"你膽敢懷疑本將軍的話?\"司徒正雍故意挑眉睨着她。
\"不,當然不敢!\"喬影兒立刻搖頭。
\"那就快喫吧。\"
\"好,我喫!\"
喬影兒認真地點點頭,果然立刻卯起來狂喫,結果一個不小心嗆到了,脹紅了臉,咳個不停。
司徒正雍真是又好笑、又好氣,見她咳得難受,很自然地伸手輕拍着她的背,幫她順順氣。
\"沒有人會跟你搶,我也沒有限你要在多短的時間內喫完,你就慢慢喫吧!若是再噎着,你娘和虎兒就什麼都沒得喫了,聽見沒?\"他知道要讓她乖乖聽話,也只能拿她家人來當要脅了。
\"……聽見了。\"喬影兒臉紅地應了聲。
她剛纔雖然咳得難受,卻沒忽略了他替她順氣的舉動,那讓她的雙頰熱熱的,心底暖暖的,甜蜜感動的情緒縈繞在心底。
在他的\"監視\"之下,喬影兒安分地細嚼慢嚥,而她喫着喫着,一顆顆豆大的淚珠忽然自眼眶滾落。
\"又怎麼了?\"司徒正雍的眉頭一擰。
\"你對我真好……人家都說\"修羅將軍\"是個嚴峻冷酷的人,我纔不那麼覺得呢!\"她眼眶紅紅地說。
\"這樣有什麼好哭的?\"兩道濃眉皺得更緊了。
他突然發現,在戰場上奮勇殺敵很容易,可偏偏他對這個小女人卻有點沒轍,她的一舉一動似乎很容易牽動他的情緒。
她一微笑,那甜美的笑靨便讓他的嘴角也跟着上揚;而見她落淚,他的眉頭則會跟着皺起,甚至有種想將她摟進懷中安慰的衝動。
他從不曾如此輕易被人左右情緒,只除了眼前這小女人。
\"我只是……太感動了嘛……\"豐沛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讓她的淚水一時控制不住地落下。
喬影兒難爲情地想擦去眼淚,卻有一隻大掌的動作比她更快。
司徒正雍想也不想地伸手爲她揩去淚水,而這親暱的舉動讓喬影兒粉嫩的俏臉微微發燙。
她嬌羞地瞥了他一眼,剛好對上了他的黑眸。
兩人目光交會,隱隱約約的情意在眼波交纏間流轉着,讓司徒正雍的眸光變得更深邃,也讓喬影兒的心跳不斷地加快……
\"將軍,人篸雞湯來了!\"
突然響起的奴僕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凝視。
喬影兒臉兒燙紅,趕緊低下頭,藉由喫東西來掩飾自己的情緒,然而心跳加快的情形卻久久無法平復下來。
他剛纔爲什麼會替她擦拭淚水,還用那種專注的目光望着她呢?
那溫柔的神情和舉動,幾乎要讓喬影兒以爲他是喜歡自己的,但又不敢抱持這樣的期待,就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在奴僕退下之前,司徒正雍開口說道:\"要竈房再準備一桌相同的菜餚,幫我打包起來,等等要帶走。\"
\"是。\"
聽見他的吩咐,喬影兒心裏湧上一陣感動,眼眶又熱了起來,差一點又忍不住掉下眼淚。
\"謝謝你!\"她由衷地道謝。
就算他爲她所做的一切,只是純粹出於主子的關心,不帶有任何私人情感的因素,她仍是由衷地感謝。
司徒正雍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說道:\"真要感謝我的話,往後該休息就休息,該用膳就用膳,別再動不動就暈倒了。\"
聽了他的話,喬影兒不由得想到自己暈倒的原因,覺得糗極了,但是心底卻又不禁泛起一絲甜蜜。
畢竟!若不是她昏了過去,又怎麼能享受他此刻的溫柔與關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