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薇做事一向明快,這事兒褚胤早就知道,卻不知道她的動作真的可以快成這樣?!
看著三個坐在他面前,據說是面試之後,景薇挑出來最適合的祕書人選,由他來做最後的決定。
褚胤的濃眉揚起,黑眸中閃過難解的光芒。
知道她離意堅決,但如此付諸行動,早早找來替代的人選,莫名的,讓他覺得十分不快。
她就那麼急著要離開他?!
“總經理,您可以開始面試了。”景薇面帶笑容的提醒,雖然眼底仍是冷漠。
褚胤沒有回答,冷冷的掃去一眼。
“總經理?”景薇不放棄的又喊了一聲。
幾個等待面試的人面面相覷,覺得氣氛有點奇怪。
“都先出去等著。”褚胤終於開口,說的卻是趕人的內容。
大家全火速的退開,辦公室裏又剩下褚胤與景薇兩人,氣氛再度恢復沉窒,視線對視著彼此,誰也不肯退讓。
“你又怎麼了?”景薇終於主動開口。“我這幾天爲了面試,特別加班,挑選出來的人選,你要儘快決定,好來接替我的工作。”
“再找!那些人我沒一個看得順眼。”褚胤想也不想的回答,隨意找了藉口搪塞,天知道那些人長得是圓是扁,反正……他就是不喜歡。
“這三個人的資歷都不錯,應對也很得體,一定能在這個月內馬上上手……”她才能安心離開。
“就說我不喜歡。”褚胤失去了耐性。
他不在乎誰學得快,不想聽她推薦的任何理由。
從以前到現在,景薇對他從未這麼冷淡過,那疏離的態度,讓他打心底覺得不舒坦,更不喜歡她這一個禮拜來,老是將要離開他這件事掛在嘴上。
他的表現終於讓景薇也火大了。
“你就不能配合一點嗎?”她想好聚好散都不行嗎?“我想盡快找個人來代替我……”
“沒有人可以代替你!”褚胤火大的打斷她的話。
此話一出,兩人都沉默了。
景薇愣愣的看著他,身子緊繃著,最終,紅脣裏還是逸出一聲嘆息,低頭瞪著自個兒的腳尖,心裏有好多疑問,卻不敢問出口。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他還這麼說,到底要她怎麼辦?
“這幾天,我想了很久……”突地,褚胤開口了,但卻撇過頭去,神情古怪。
“如果……你只是擔心以真對我們仍有懷疑,怕她又心有猜忌的話,我想我跟她可以先辦婚禮,如果結了婚,她應該就不會再有那些奇怪的想法,你也就不需要離開了……”
潛意識裏,他拒絕讓景薇離開,所以不停的想著,有什麼辦法能讓她留下來,想著想著,心就疼了;想著想著,腦子就傻了。
他私心的認爲,他與景薇之間會變成這樣,就是受以真的態度影響,如果可以處理以真的情緒,那他與景薇是不是就能回到原點?
景薇微愣,她的手在顫抖,慌亂地撫著胸口,感受激烈的心跳,不相信他竟然說出這些話來。
“在你的心裏,會關心的、會在意的,就只有學姐嗎?”她強迫自己保持冷漠的表情,清澈的眼瞳筆直地看著他。
褚胤無言的迎視著她眸中的指責。
“你關心她的情緒,在乎她的感覺,那你爲什麼不替我想想,我也是有情緒的人?!”她握緊拳頭,閉緊雙眼,忍無可忍地喊著。
“我之前說的話,你一句都沒聽進去嗎?”她轉過身,不敢看他的臉龐,更不敢看他灼熱的雙眼,怕她再也沒有勇氣把事情說清楚。
“我會離開不是因爲怕學姐怎麼樣,煩惱她的情緒的人,一直只有你!我怕的只是我會愛上一個根本不愛我的人!”她咬緊牙關,刻意忽視掉眼睛裏溼潤的水氣,對著他崩潰的大吼出內心的感觸。
這些天來,她受的折磨還不夠嗎?
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他,她喜歡他,他還不懂嗎?
一定要她把話講明瞭,把她的尊嚴全踩在地上,他才能認知她也是個會受傷的女人嗎?
無法留在他身邊的慌亂,始終在她的身體裏竄動,難受得讓她無法呼吸,而他卻始終不曾正視她的感受。
她在乎他的程度,深到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安。
而他卻一點都不在乎她。
不曾認真聽她說話,不曾感受她的情緒,不曾……正視她其實早已愛上他的事實。
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他漫不經心的態度,更讓她感到難受。
對於她的感情,他始終忽視。
而對於這一點,景薇受夠了。
“我愛你。”她麻木地開口,連連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聽清楚了嗎?我愛你。”景薇朝他走了過去,以不容他反駁的態勢開口。
他可以不愛她,可以!
但是,他不能否認她的心,漠視她的情。
褚胤整個人怔在當場,看著她站在他的面前,用一種再正經不過的神情,認真且執著的看著他。
她愛他?
她是這樣說的嗎?
爲什麼他一點也不訝異,像是……在心底深處,早就已經認知這個祕密,那甜甜的、暖暖的情緒一波波湧上,欣喜得教他無法明白原因。
他想反應,想開口,卻只能怔愣在原地不動。
他的怔愣看進她的眼底,被她解讀成他完全無法接受,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景薇垂下了頭,脣邊湧起淡淡的自嘲。
還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能伸出雙臂擁抱她嗎?
他沒被嚇得奪門而出,已經算是修養很好了。
“把話講開也好,至少我們知道愛情該認真看待,爲了能留下學姐,我這個居心不良的惹禍精,就該後退八百公尺。”景薇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有著沒有說出口的明白。
她知道,此話一出,他們倆就再也沒有模糊地帶。
爲了學姐著想,他勢必得鬆手讓她走。
“我去請應徵者進來,請總經理自行決定。”景薇退回了祕書的位置,在他的面前垂下了頸項。
她知道,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攔她了。
*
縱使之前她已經盡全力對他冷淡,但是,她卻愈來愈過分了!
她在躲他,躲他躲得明目張膽!
新人才剛上軌道,她就讓新人來開早會;她讓新人來報告每天行程;她讓新人來張羅他的午餐……就算他已經主動來到她的面前,她還是能垂著頸項,讓他看不見她的小臉,看不見那雙美眸,看不見……她曾經掛在眼中的眷戀。
坐在辦公桌旁的他,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如果說,她的告白沒有一點影響,那是騙人的。
至少,她的那番話讓他做出留下一位應徵者的決定,他知道再也不能讓景薇留在自己的身邊。
褚胤曾經感覺慌亂,不知道要怎樣面對已經把話說白的景薇,怕不理會會傷了她;但真要理會,他又不知該如何做反應,因爲傷的又是另一個女人的心。
只是,一切都是他多想。
在他面試完應徵者之後,景薇已經恢復成原來鎮定的模樣。
她叫他“總經理”,她的脣邊還帶著笑,但是,她不再看著他。
他能感覺,她的視線就定在自己的胸口,守分際得像個盡責的祕書,尊重而充滿距離,完全讓他不須煩惱感情上的應對問題。
尤其在她開始帶新人之後,她更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她不來開早會,不進他辦公室,她把他當成了透明人,連看都不看他!
在慌亂散去之後,他很快的感覺到焦躁,她的無視,教他快瘋了。
以爲她的告白,會給自己帶來壓力,卻沒預期到,她將感情收得徹底,像是那一句“我愛你”,不曾出現在他的耳際。
她將感情收拾得乾乾淨淨,沒殘留一點對他的餘戀,真是……好、極、了!
好到讓他咬牙切齒,好到讓他莫名的感到惱怒。
怎麼可以?
她怎麼可以在擾亂了他的心之後,自己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屁股拍拍,說要走人就要走人了。
相較於她的平心靜氣,他自己反倒像是被丟下的人一樣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