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伍剛提着一隻袋子到山腳的河堤社區隨意走走,誰也不知道他正是幹下震驚全球斷頭案的冷血人,一陣陣冷風吹過他的臉,沿着街道開了許多商店,有燒烤店、有居酒屋、有診所,還有一家把門口擺得花花綠綠的夏之家花坊。
“來來來,打烊前特賣,今天特價一百的盆栽有山蘇、秋海棠、仙人掌、竹草……如果喜歡大型的植物,還可以議價喔!”頭戴蕾絲邊的淡青色三角帽,身上穿着蕾絲邊淡青色工作服,十八歲的夏小桃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很大自然加無比可愛。
她站在特賣的花車前,笑吟吟的爲打烊前最後進帳做努力。
“啊……剛先生、剛先生……”夏小桃沒漏掉穿梭在人羣裏的那個男人。
但只顧着跟別人家的狗玩的伍剛好像沒聽到,對她接連幾次的呼喚都沒反應。
她只好拿出大聲公,高分貝的喊道:“哈囉!前方那個穿着貼身又性感的灰色棉衫,正在玩狗的大帥哥,麻煩過來一下好嗎?”
所有的人不約而同的看向她,而真的有在玩狗、穿着貼身又性感的灰色棉衫的男子呢?
伍剛緩下逗狗的動作,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眼往周圍掃過去,衆人都在看他,而且還帶着調侃的笑意。花坊的夏阿花喊那麼大聲幹嘛?
剛纔她叫他,他就聽到了,難道聽到了一定要回應?
伍剛悻悻然,在衆人調侃的眼光中走向夏小桃。
“你要買嗎?”她露出了比花兒還怒放的笑容。
他露出“妳想有可能嗎?”的冷冷表情,保持距離的看着她。
“我想也不可能,你的朋友都說你的世界不需要花這種浪費氧氣的廢物,只需要很多很多的錢和女人。”她照實說了。[熱@書X吧#獨%家&制*作]
“我的朋友?”伍剛心想,自己哪有什麼朋友?
“就是有時候會出來走走、買酒喝的那幾個啊,其中一個頭發是金黃色的,很帥,很醒目,你知道他吧?”夏小桃不自覺的把手指抵着腮幫子,很可愛的說。
“要我介紹給妳認識嗎?”伍剛知道她說的應該是黎焰,故意說話酸她。
“不用了啦,我只喜歡東方人,他還是個混血兒呢。”她不好意思的揮揮手。
“妳還可以挑嗎?”也不照照鏡子!伍剛直截了當的冷聲說道。
“哈哈……剛先生,你好犀利喔,我喜歡。”她忘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麼會有這種比太陽還熾熱的女人呢?伍剛覺得笑容是多餘的情緒,過多的情緒也是累贅,他在沒有任何溫度的環境已活了很久,不會心痛也不會特別高興,他認爲像夏小桃這樣動不動就一下笑、一下生氣的女人一定活得很累。
還好他底下的五煞算是修羅門裏比較另類的怪胎,可以提早讓他知道原來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像修羅門的人,那樣沒有感覺而冰冷的存活着。
不然,他陡然遇到花坊裏的夏小桃,一定會覺得她瘋了。
“你不買花,但我可以送你喔。”夏小桃整理一下盆栽。
“不必。”
“我不是送你花,是送你盆栽。”她從底下搬出寬而略深的盆器,壓了壓八分滿的小麥飯石,笑道:“這是檸檬種子,我已經幫你洗乾淨泡水,連換了七天水才種進去的,我種了三顆,每顆之間都隔了零點二公分,這是最好的距離。你知道它的情況後就可以帶回去,每天噴三次水就行了。”
“爲什麼要送我這個?”伍剛完全不能理解。
“因爲你喜歡喫檸檬啊!”
“妳怎麼知道?”
“因爲……我看過你在轉角那裏的果汁行,悶不吭聲就喝掉七百西西的檸檬原汁。賣燒烤的大嬸告訴我,是你特別跟果汁行老闆要求要原汁,哇!是酸死人的原汁耶!怎麼有人可以喝原汁?我就站在那裏看你……”夏小桃臉紅像草莓,鮮嫩而青春,煞是嬌美。
伍剛實在想不到,他比自己以爲的還早一些被放在夏小桃的心裏。
她暫時避開他的眼神,羞怯的說:“那時候我和哥哥剛從城市回來,重開爸媽的花坊,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你,你就給我這麼酷的印象……所以每次你下山,我都特別注意你。”
他怎麼也想不到,花坊重新開張的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他了,雖然是喝檸檬原汁這麼冷僻的行爲,但他一直以爲……是他先注意到她的,那時她還在臺北的公關公司擔任會場設計人員,後來她的父母車禍身亡,她和她哥哥想回來繼續花坊的家業,卻遇上房東打算把房子賣掉,進退兩難。
他知道這件事情後,暗中買下花坊的房屋所有權,悄悄把權狀交給夏致樂,夏致樂對於來歷不明的他很驚疑,怎麼都不敢收下這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無奈夏致樂沒有足夠的錢買下這棟房子,又爲了完成爸媽未完的花坊夢,只好戰戰兢兢的收下,向妹妹編了個自己向前公司爭取到年終獎金加業務獎金,可以付房子頭期款的解釋。
夏小桃一直都不曉得自己早在臺北就被伍剛注意到,也不知道花坊的房屋所有權是屬於他的。伍剛會在附近出沒,而不得不被她盯上,讓她常常找他講些無聊的話,也並不是偶然的邂逅,他早買下花坊的房屋所有權,等她順利回來。
很多事都是他製造的,但現在夏小桃竟然說,她來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他了。
“它又不會長出檸檬樹。”伍剛繼續拒絕。
“你好聰明喔,你怎麼知道?”夏小桃驚聲詢問。
“這是常識。”
“像我哥就不知道啊!我將種子泡在水裏七天,他還很高興的說,這下剛先生有喝不完的原汁了。”夏小桃很壞心的取笑自己的笨哥哥。
伍剛冷笑,這一家子都是單純的人類,包括他們的爸爸媽媽,可惜……
“可是種一種也可愛呀。”她把盆栽直直的捧到他的面前。
伍剛沒有伸手的意願,因爲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無我無情的世界,是否能容得下一盆檸檬草?花花草草跟愛一樣,是世界上的廢物,他不需要那些。
“你是不是不想接受無功之祿?”
“我只是沒興趣。”
“哎呀,幹嘛這麼直接?”夏小桃覺得碰了釘子,又不想爲難他。他真的那麼不愛這些小東西嗎?
見她露出受傷的表情,伍剛不由得沉默,他從來不懂遷就別人,因爲他自己已經沒有所謂的喜惡了,哪還能管到別人開不開心?可是,夏小桃太陽一般的表情不見了,他又覺得是自己的錯……他何錯之有?
殺了那麼多人,感知從來也沒鞭打過他,空虛的伍剛想走了。
“不過這樣也好,我喜歡你這樣,就算別人一直干涉你,你也不會受影響。”她旋即笑了起來,是真的喜歡他從不爲任何事撼動的堅定。
聽到她說“喜歡”兩個字,伍剛疑惑的盯着她。夏小桃會喜歡他這種人?
“不接受無功之祿,我也回送妳一個禮物。”
“欸?你要收下了嗎?太好了!”她意想不到,十分雀躍。
“只怕妳也不想收我的禮。”
“哪會?!誰不喜歡收禮物?現在我們正好要跟花坊的工作夥伴開飯,你可以一起進來喫啊!”她既喜悅又怕被拒絕的小心邀請他。
“我不會跟你們一起喫飯,但是這個禮物必須拿進去打開。”
“是什麼?好期待喔!是香檳嗎?會噴得一屋子都是嗎?”
夏小桃高興的期待着,兩朵紅雲飛上了她可愛的臉頰,帶着伍剛進入屋子。
幾個年輕人圍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喫飯,見到是這個蔚爲附近山區傳奇的大冰塊俊男,無不傻眼,也不知爲何,一個個連忙端着碗離開,空出圓桌讓他坐,並不是怕他,而是一見了他就會自動恭讓。
“剛哥,請上座。”綁了個馬尾的小馬立刻拍了拍椅子。
“你跟他很熟嗎?”夏小桃嘟囔着。
“也不是,是妳先叫他剛哥,我才這麼稱呼他,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的看他,很自然的就想拜他爲王嘛!”小馬見了伍剛,甚至屏氣凝神,話都不敢說得很大聲。
伍剛有這種凜然神威,夏小桃一點也不意外,雖然沒有人知道他跟那幾個朋友的來歷,但見了被混血金髮男他們尊爲老大的伍剛,每個人都不敢吭聲,因爲他毋需開口也毋需擺架子,就有酷峻的王者氣質,令人心折,就算只是第一次見面,也會情不自禁的想一直待在有他的地方,沒奢望跟他說話,不過只要他有事吩咐,每個人都會爭着去做。
他一雙深邃又渺遠的眼,輕輕掃過屋裏每張殷殷期待的臉。
這些人怎麼都有跟夏小桃一樣單純而朝氣蓬勃的神情?
“這個禮物,不方便在夏家以外的人面前打開。”他十分見外的說。
“有什麼關係?我們都是好朋友、好夥伴呀!”夏小桃不以爲意。
“真的不適合。”
伍剛不論在修羅門或在黑白兩道,毋需多說一個字,見到他的人都會照着他的心意去辦事,就算是第一次見面的平民百姓,例如剛纔的小馬,也是立刻表現出有話一定照辦的死忠模樣,夏小桃卻一再的不按規矩走。
奇怪的是,他無法對她生氣。
“叫妳哥出來。”
剛送完貨回來的夏致樂滿身大汗的走進來,笑道:“不用叫啦,從你一進來,就有人通報我,叫我趕快回來看大明星。你……你怎麼會光臨寒舍呢?”
對於像神一樣的恩人伍剛,夏致樂自然也急着想見他。
“真的沒人要走嗎?”伍剛面無表情的下最後通牒。
“如果是你不喜歡被人看到的東西,我們就……”花坊助手黃稚燻已察覺他的意思,連忙用眼神催促夥伴們。
“我沒感覺,只怕不喜歡看到這個東西的是你們。”伍剛淡淡的說。
“不會呀,你帶來的禮物,哪有人會不喜歡?!”小馬興奮不已。
伍剛只好將自己一路手提的袋子放在餐桌上,打開一個一個結,露出一個比椰子還大一點的圓形油布包,再拉開縫得密密的油布線,一些粉塵什麼的東些因這個動作而微微彈飛出來,大夥好奇的盯着,誰也沒多話,伍剛拉開顯然是以精密手工縫了十七、八條的線,最後露出一個黑毛物體。
“啊!”沒想到會是這種東西的黃稚燻尖叫一聲,向後仰倒在地。
其它女孩也尖叫着倒退到牆邊,嚇得腿軟,哭了出來。
幾個男生則是連魂兒也沒了似的釘在那兒不能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親眼見到這種東西。小馬忍不住跑進廁所,把剛纔喝的雞湯吐了出來。
夏致樂連呼吸也沒了的瞪着它。那是人頭,是古兆國的人頭。
那些粉塵是暫時保持乾燥不腐爛的石灰,加其它祕密的中藥粉配方。
“妳曾說過,誰能砍下古兆國的人頭,就爲他做牛做馬。”伍剛說。
“你……你……”夏小桃簡直不敢置信。
那是……她在臺北公關公司擔任會場設計人員時,回來奔父母之喪,在靈堂前悄悄的跟身邊倒追夏致樂的千金小姐關嘉螢說的,那時她只是傷痛之餘忿忿的脫口而出,爲什麼伍剛會知道?難道他知道很多內情?
“只是因爲我這麼說……所以你……你……”夏小桃難以接受。
“他藉由你爸媽在他飯店佈置會場之利,意圖侵犯妳的母親,被妳父親及時發現,他拿出和解金,但妳爸媽不肯接受,執意告上法院,所以……他們車禍身亡了。”伍剛早將這一切查得清清楚楚,天底下沒有什麼逃得過他的眼。
夏小桃紅了眼,淚水洶湧而出。他們只是安居樂業的溫馨小家庭,爲什麼因爲一個僞善大企業家的私慾,就因此生離死別?他們原本是很幸福的,爸爸媽媽也很善良熱心,社區捐獻、鄰居往來、給育幼院送糖果、到老人院送花,沒有一個場合是他們有空而不去的,可是爲什麼卻蒙受這種噩運?
古兆國的太皇集團規模太大,他們不能與之抗衡,只能含恨度日。
而且古兆國的慈善形象深植在世人心中,說出去也沒人會信的。
“你爲什麼聽了我妹說的那句話就去做這件事?你要我妹做什麼牛什麼馬?”恢復神智後,夏致樂立刻站在妹妹身前保護她。雖然面對伍剛這種說殺就殺、說砍就砍的神祕男子,他顫抖不已,但還是要保護妹妹。
這根本不尋常,伍剛先是買下花坊所在的房子交給他,現在又因爲妹妹在告別式時跟關嘉螢說的私密話被伍剛聽到,便毫不考慮照着她的話去做,這又不是買橘子或是下毒害某個人拉肚子之類的小事,是殺一個大企業家,而且還砍下頭!
“說了這是回禮,既然小桃送我檸檬草,我也回給她。”伍剛毫不在意。
“可是你起先根本不知道我會送你檸檬草,這顆頭你早就準備好了,就算我不送你檸檬草,你也打算今天來跟我談條件吧?你……你想要我做什麼?”夏小桃的個性雖然簡單,卻不胡塗。
他會要她做什麼?他就是殺了古兆國的人,那麼他就是……修羅門的人?
修羅門都是以取人性命、以殺戮爲樂的各種惡魔,那麼他……
夏小桃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會碰到修羅門的惡鬼,她以爲他們只活在傳說裏,畢竟修羅門太神祕了,只有耳聞,甚至沒人敢斷定這個組織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可是,她碰到了,如果她沒有推測錯誤的話,那幾個老在這裏逛來逛去的出色男子對他頗爲崇敬,那麼他就是精神領袖,姓伍的那個最高者。
他們之前一直以爲他姓“剛”,所以沒聯想在一起。
她竟然跟修羅門最高權力者,那據說比現任掌門人伍爺還可怕的男人,面對面的站着,而且她還常常在看到他的時候叫他過來,硬說些無聊的話。
伍剛沒有任何想法的瞧着她,他的眼色和第一次跟她說話時,完全無異,好像他做的不過是替她買了顆椰子的小事。
這就是他,他不會爲任何人改變,夏小桃要怎麼想都隨她,把他當作惡魔也好,慘無人道的屠夫也罷,總之,這是他想爲她做的事,如果她會因此逃之夭夭,或是害怕得每天都嘔吐,那也在他的理解範圍內,哪個普通人可以接受一個殘酷的人呢?他不管她從此之後會怎麼對他,只要做他想做的事就是了。
“我想妳還是不要知道我本來要妳做的事比較好。”伍剛只能這麼說。
夏致樂鬆了口氣,連忙抱住親愛的妹妹。
畢竟這顆人頭太恐怖了,就當作檸檬草的回禮不是輕鬆得多?
伍剛沒什麼表情的走了出去,夏小桃的危險纔算暫時終結。
大家都爲她逃出魔掌而嚇出冷汗。
夏小桃看着桌上那顆人頭。伍剛取得那麼簡單,那麼他要她做什麼應該都開得了口,只是她沒錢也沒有了不得的美色,雖然她自認很可愛,但是伍剛並不缺美女吧?那麼他要的是什麼呢?想想實在令人心慌,又好險沒讓他說出口。
可是,爲什麼伍剛要那麼輕易的放過她呢?又爲什麼伍剛挑她所說的一句話就去做呢?
夏小桃實在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