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去喫東西?”他提議,覺得今天已經‘運動’夠了,可以去休息喫東西了。
他再也不想被她忽略,被排擠在‘她和它’的世界之外,孤立在一旁看着他們開心玩耍。那感覺真嘔人!
“好啊,那我們到那棵樹下去休息好了。”她站起身,笑着建議。
“嗯。”
兩人往前走,蝴蝶就選邊站地跟在她身邊前進,似乎忘了旁邊那個纔是養它的人,完全投靠向她那邊。
兩個人和一條狗在大樹下席地而坐。他們喫壽司,蝴蝶就喫她買的零食,一起欣賞遠方河面上的淡金色餘暉……
“爲什麼你要幫它取名叫蝴蝶呀?”她喝了口水,好奇地問他。
“不是我取的,是我前女友取的,因爲她很喜歡蝴蝶,所以買下它的時候就決定叫它‘蝴蝶’。”他咬了口壽司,向她說明‘蝴蝶’這名字的由來。
每次有人聽到它的名字,總會覺得很特別地問他一遍,他解釋過很多次,也很習慣了。
前女友!
好可怕的三個字,像心肌梗塞似地堵住何春霏的心臟,讓她的胸口一緊,喘氣困難地揪擰着……
是啊,她怎麼忘了他可能交過女朋友,也曾有過‘舊愛’……
而‘舊愛’就像她愛情裏的過敏原,總是引發嚴重的後果,扼殺了她小心呵護的愛情,即便再努力也一樣……
怎麼能不怕呢?
“這樣啊……所以,它是你前女友養的狗嘍?”放進嘴裏的壽司突然沒了滋味,她像喪失味覺似地咀嚼着,一顆心隱隱作痛,想像着像他這樣一個凡事循規蹈矩,執着於規律的男人,分手後還着養前女友的狗,到底代表着什麼意義?
“嗯,當時我們住在一起,那時候我的上班時間比較長,她常抱怨我工作忙,沒時間陪她,所以就想養一隻狗陪她玩,但後來她不養了,我就接着養下去,畢竟是條生命,總不能把它丟掉吧。”他笑得很淺,說得很淡,但其實對蝴蝶的感情卻挺深的。
雖然它是條很大牌又會狗眼看人低的狗,但也在他身邊陪伴了很多年,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超越了寵物角色,應該稱得上是他的老友了吧。
“不養了?是因爲分手了嗎?”她脫口而出,才覺得這問題很隱私,他們的交情不算深,她不應該問的。
“對。”他卻答得很快,一副無所謂也不受影響的樣子。“蝴蝶兩個月的時候到我家,一歲的時候我們就分手了。她說嫌麻煩,不想繼續養,所以沒把它帶走。”
他看着一旁的大狗,最後幾句說得很小聲,好像怕蝴蝶聽了會傷心。儘管它的下巴正靠在她的大腿上,一副舒服的模樣……
記得他剛分手的時候,調皮的蝴蝶可是幫他度過情傷、分散注意力的絕佳好狗,讓他一回家就忙個不停,總是跟在它屁股後頭收拾殘局,努力鑽研飼犬書籍,想教會它遵守基本的生活習慣,別再拿他的傢俱來磨牙、撕爛他的窗簾、跳上他的牀一覺到天亮……他根本沒空去想自己的事。
現在想想,當時真是多虧有它在啊!
“你把它照顧得很好。”她在他眼裏看到對狗狗的疼愛。笑着摸摸靠在她腿邊的蝴蝶,覺得它是隻健康又快樂的狗狗,從它身上就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現在她知道他爲什麼養它了,因爲他尊重生命,對它負責到底。
她,更加欣賞這個男人了,可是心裏卻也忍不住擔心他對前女友的心態,是難忘舊情,還是情已逝?
“你……還會想她嗎?”這問題其實也很隱私,但她真的很怕,不能不問。
他看來起是個對感情認真專一的男人,也因此更讓她害怕他會對舊愛餘情未了,念念不忘。
如果他心裏還有前女友的殘影,他們之間的關係最好就停在這裏,在感情更深之前打住,當普通朋友就好。
她不想再傻傻地投入真心,展開一段註定傷心的感情。
她真的痛怕了,再也不想被‘舊愛’所傷。
“偶爾還是會想起她……我希望她現在過得很好、很幸福,離開我之後,她應該會過得比從前快樂吧。”他淡淡地說,臉上看不出太多複雜的情緒。
“那……你也不愛她了嗎?”
“愛?”他轉頭看她,原本平靜的神情帶點訝異,似乎喫驚着她怎麼會這樣認爲。“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很簡單的回答。他對前女友只剩下衷心的祝福而已,至於其他的,過去的就過去了。
當年他們倆從念大學就在一起,熬過了不被人看好的軍旅時期,她沒有兵變,他也始終如一,深信她就是那個要與他攜手一生的伴侶。
那時的他爲了兩人將來要結婚,能給她一個衣食無缺的穩定生活,他每天都省喫儉用、努力工作,不敢買車代步,把賺到的每分每毫都存下來繳房貸,想要儘快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娶她過門。
可是出了社會後,她開始變得有點陌生,有些難以溝通。她說她的朋友出門都有男友接送、有車代步,男友經常送禮物討她們歡心,溫柔體貼又風趣,不像他呆板又沈悶,她在他身邊愈來愈無趣,再也不快樂。
然後她也開始有人接送,但那個人不是他,而是別的男人……
她對他的抱怨、爭執愈來愈多,最後更直接開口說要離開,再也受不了和他一起……
他沒有挽留,因爲她說她不愛他了,她愛上了別人——另一個能給她幸福的男人。
於是他放手,讓她離開,去追尋她想要的幸福。因爲她要的,他給不了,而他給的,她不想要。
此後的三年,再也沒有她的音訊,只有蝴蝶一直陪着他。
曾經愛過也傷過的,全都過去了。
何春霏聽完他的話,看着他沒有欺騙的表情,心裏鬆了口氣,覺得安心多了。
不知爲什麼,她直覺地相信這個男人,信任他不會心口不一地撒謊掩飾,只要他說‘不愛’,她就相信,並且有繼續下去的勇氣。
她喜歡他,真的很喜歡。
“再喫一點。”他把盛着壽司的保鮮盒遞到她面前。
“好,你也喫啊!”她挾起一塊,秀氣的咬了一口,笑着問他:“好喫嗎?”
袁治宇愣了一下,本想咬下一半的動作改成一口吞下,用行動證明他的捧場,還用含糊不清回答她:“吼出。”
“那就好。”聽他說‘好喫’,她的笑容更加甜美。畢竟女孩子總是會在乎心儀的對象對自己廚藝的評價吧。
他凝視着橘紅夕陽下的她,溫婉的笑容像散發着光芒般耀眼美麗,觸動着一股連他也莫名所以的情緒,控制着他失了魂的腦袋……
陡然傾身——他吻了她,連自己都很意外,因爲他連想都沒想就這麼做了。
當兩脣相觸,他嚇了一跳,意志卻自有堅持地不肯離開,因爲她的脣太軟、太香、太誘人……
她呆滯在他的氣息裏,臉兒發燙、心狂跳,因爲感覺來得太突然、太強烈,令她忽覺暈眩地閉上了眼,墜入一股微醺的氛圍中……
被他親吻着,她既緊張,又覺得快樂,因爲明確地知道他也喜歡她。
他們吻得很輕、很動人,在涼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中,他們的世界卻安靜到只聽見愛情的呼應,戚覺到彼此的脣辦如此醉人……
“汪。”蝴蝶輕吠了一聲,陡然把兩人從幻夢拉回現實。
它懶洋洋地靠在她的大腿上,半圓的眼睛帶着幾許倦意,卻還是盯着他們看,像在問:“你們在幹麼?”
狗不懂,但他們倆卻都害羞地紅了臉,各自分開摸摸頭髮、擦擦眼鏡,突然很忙碌……
蝴蝶無趣地閉上眼,像是被人類的無聊舉動給逼昏了,不如睡覺。
他們待心跳平息了才抬頭互相凝望,淺淺地笑着,很有默契的知道剛纔那一吻代表着什麼意義。
他們彼此相愛,不容置疑。
望着遠方由金轉紅的河水,兩人臉上都帶着愉快的笑容……
樹下,他的大手悄悄握住她的小手,握得很緊,很實……
兩個人加一隻狗的剪影,感覺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