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二章

《“好人”難為》 / 言茵 / 第3章 / 共11章

兩個月後,大興上木了好一陣子的富貴客棧,終於重新開幕了。

耳邊只聽見噼哩啪啦的爆竹聲不斷的響着,眼前只瞧見硝煙陣陣,煙花殘屑滿地飛揚,爆竹陣仗雖然嚇人,硝煙味道雖然讓人不舒服,卻半點也沒能減低阮家姊弟們的濃濃興奮感。

他們興高采烈的看見他們的客棧在爆竹聲中重新登場,還宛如重生!

真的是宛如重生——那一塊塊嶄新到會發光的紅色屋瓦,安妥的包覆着屋脊、屋樑;那特地請人以頂級金絲楠木做成的大門有多麼的富麗堂皇,更別提那一根根樑柱、一垛垛粉牆,全都是以新漆重新刷過的喔!

這些還都只是外觀,若是走進客棧裏一瞧——牆上幾幅前朝名家的親筆字畫,櫥子裏幾樽骨董、花瓶,桌几晶亮、一塵不染,就連鍋碗瓢盆也都是全新的,他們的富貴客棧終於能夠名副其實名爲“富貴”了!

“完美、完美——”紅豆喃喃發出讚歎,“這一切真是太完美了。”她真的不是在作夢嗎?

“完美、完美——”小黃豆附和着點頭,“更完美的是,我又能讀書了。”

“完美是挺完美的啦!只不過——”只有綠豆潑冷水的大搖其頭。

“不過什麼?”其他兩人緊張的追問着。

“不過就是……大姊呀!你難道不覺得咱們欠齊大哥太多、太多了嗎?”

“會嗎?我覺得、覺得……”紅豆回答得很心虛,“覺得也還好嘛!反正他也是閒錢無處花,咱們不但讓他白喫、白住,還陪他聊天說話,甚至還幫他燒飯、洗衣,如此溫暖的家庭式招待是要上哪兒去找?更何況我早就跟他說了,他用在咱們客棧的錢就算是投資,等日後咱們賺了錢,他自然能領到花紅。”

“花紅?!”綠豆滿臉可笑的神情,“花紅算什麼?能抵得過他爲咱們趕走雷老虎的恩情嗎?”

回想起那天先是驚險萬分,未了是大快人心的畫面,紅豆低頭暗咬香脣,沒聲了。

“還有呢大姊……”雖然名叫綠豆,但阮綠豆的眼睛可不像綠豆,既大又圓,炯炯有神,“我粗估了一下,這兩個多月來,除了雷老虎的帳外,齊大哥花在重整客棧上的銀兩少說也有上萬兩,你說他得領多少年的花紅才能夠還本?”

“上萬兩?!有那麼多嗎?”紅豆邊喊不妙,邊掐指暗算,不得不信了弟弟。

算完後她忍不住出聲埋怨,“那傢伙也真是的,重整就重整唄!幹嘛樣樣都用高級貨?”難道不知道他們的福氣太薄,用不起嗎?

一旁的小黃豆被激出抗議了,“大姊!你怎麼能這麼說齊大哥?他這麼做也是想幫我們的客棧財源廣進嘛!”

臭黃豆,有奶便是娘,誰供你念書,你就認誰當娘嗎?居然敢跟平日最尊敬的姊姊頂嘴?八成是皮在癢了。

紅豆伸指頂了頂小弟的額頭,沒好氣的開口,“就怕在財源廣進前,咱們已經讓這筆人情債給壓扁了。”

當初就叫那傢伙先拿預算單給她看,他不肯,只叫她別插手;眼前一切既成定局,難不成讓她動手拆屋、拆櫃,退回高級建材嗎?尤其是那些貴死人的金絲楠木,就連城裏的首富家裏也未必能看到。

雖說她早就下定決心要賴上這個男人,逼他履行對爺爺臨終前的承諾,對他們姊弟三人伸出援手以度過難關,但可沒打算要欠他這麼多呀!這教她日後怎麼償還?

看見姊姊的眉頭深鎖,原先一臉嚴肅的綠豆反而笑了。“姊,你也別發愁,齊大哥那人聰明得緊,不像是會幹蠢事的傻蛋,他會如此大手筆的資助我們,肯定有他的理由。”

紅豆哼氣,“還能有什麼理由?無非是因爲答應了爺爺的請託。”

“纔怪呢!如果只是爲了履行承諾,他大可將咱們的祖傳珠子賣掉,拿那筆錢將客棧稍微整理一下,敷衍敷衍即可開溜,幹嘛要以長久經營的方向來打理一切?甚至還供黃豆唸書,除非他……”話說到此,綠豆笑咪咪的賣起關子打住。

“到底‘除非’什麼啦!”還輪不到紅豆出聲,一旁的小黃豆早已沉不住氣的追問起哥哥了。

“小笨蛋,這樣還聯想不出來?除非人家齊大哥是看上了咱們的小紅豆,想當咱們兩顆豆子的姊夫了啦!”

月明星稀,荷塘畔。

他真的——喜歡她嗎?

他真的想當——綠豆、黃豆的姊夫嗎?

哎呀!羞死人了,躲在大石後頭的阮紅豆邊自問邊紅了臉,心跳如擂,藉着讓柳枝篩細了的月光,偷偷打量着那個枕在水邊側臥着,彷彿睡着了的男人。

都怪臭綠豆啦!莫名其妙說那種話,害她這幾日一見到齊郝任就會臉紅心跳、雙腿發軟,沒命的只想要躲開。

遇上了想躲,沒看見時又渾身不對勁,未了只好搬出老辦法——像先前那樣偷偷摸摸的尾隨着他,想要弄清楚她對他的感覺。

初識時,她見識了他的冷淡及不近人情,在試着和他溝通時,她其實是有些討厭這個專制且凡事都愛擱在心底的悶葫蘆的。

是從雷老虎上門來找麻煩後,她纔對他徹底的改觀——

那天他宛如守護神般往他們姊弟身前一站,說往後有事就衝着他來時,她小小的世界頓時起了變化,她再也不是那得整天提心吊膽過日子的可憐小紅豆了。

撇開她的個人成見不提,他其實長得一點也不難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氣質雖冷,卻自成一股致命的男人味,危險且富攻擊性,陽剛俊偉,處事時沒半點退讓。

此外還有他那天塌下來也不怕的剛硬頑強,總是能給人一股濃烈的安全感。

這樣的男人先別管她喜不喜歡,若是純粹站在保護弟弟們的立場上,還真是挺適合當綠豆及黃豆的……嗯嗯,姊夫。

讓那兩字再度羞紅了臉頰,紅豆心慌意亂的收回視線,躲進石頭後方,不敢再去偷瞧齊郝任了。

他是……喜歡她的嗎?可爲何他總是待她冷冷淡淡、愛理不理呢?該不會這就是他喜歡人的表達方法吧?

思索間,紅豆不自覺的流露出似喜似嗔的少女嬌憨姿態,薄而粉嫩的菱脣無措的輕噘,素手把玩起垂落在兩頰的髮絲,心頭忽喜忽憂。

他喜歡她嗎?她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因爲這個男人和她打小遇過的男人都不一樣——齊郝任是不一樣的!

她打小就有男生愛對她亂獻殷勤了——上學堂時,同班的絲綢莊小少東老愛在她的抽屜裏偷塞布料,討她的歡心。

客棧裏若是訂了豆腐,那些鎮上的夥計們無不拚老命的搶着來送豆腐,就爲了能偷瞧她幾眼。

城裏的“東來順”雲老闆央求媒婆上門好幾回,人家放話說是娶了她後,不但會差人幫她打理客棧,還會幫她還債兼扛超兩個弟弟的未來。

如果不是齊郝任出現,趕在家中斷炊前,她可能真會爲了還雷老虎的債、爲了弟弟們的將來,去當那雲老闆的二房。

那些男人們對她的仰慕傾戀,她輕而易舉便能感覺出來,只有那個在池塘邊彷彿睡着了的男人卻是教她摸不出想法。

其實不單是他的想法,就連他是打哪兒來?想上哪兒去?之前是做什麼營生的?爲什麼會有那麼多現銀及銀票在身上?又準備在此停留多久?她全都沒有答案。

對於這樣一個神祕又陌生的男人,她真的能喜歡嗎?她會不會受傷呢?

不知道、不知道!哎呀!煩死人了,她真的不知道呀!

就在紅豆愈想愈心亂,用力搖頭之際,胸前突然一陣奇癢。

她原想或許是讓水邊的柳絲拂貼上,沒太在意的伸手去撥,卻只覺得指尖的觸感軟軟的,低頭一看,天哪!居然是隻肥肥胖胖,不斷蠕動着的黑色大毛蟲!

向來最怕蟲類的阮紅豆無暇思索,像只誤上油鍋的蚱蜢,邊害怕的尖叫,邊跳高甩動,卻沒想到一個失去平衡,咚地一聲栽進了水塘中。

齊郝任早就知道他又被那顆小紅豆給纏上了,雖然不懂這丫頭究竟想幹什麼,但他也懶得去過問。

算了!愛跟就由着她,別理會她就是。

但想是這麼想,卻在聽見那個笨丫頭居然跟進了水裏時,依舊控制不住自己,飛速掠去,出手救人。

他的動作已經算是夠快了,可那隻小旱鴨子還是被嚇着,她嚇得在他的懷裏閉眼兼胡亂踹腳,壓根沒發現自己早已脫險,更沒注意到她踹的不是水,而是齊郝任的結實胸膛。

趕在她將腳往下踹往他的“要害”前,他一邊伸手扣住她的纖足,一邊沉聲喝斥。“再踹就把你扔回水裏!”

扔回水裏?!難道她……已經不在水裏了嗎?

滿面驚恐的小旱鴨小心翼翼的先張左眼,再開右眼,悄悄將視線往上挪,頓時看見一張猶如閻羅般的兇臉,閻羅也罷,總好過負責勾人魂魄的牛頭馬面。

自忖在生死關頭走了一回,全身溼漉漉的紅豆沒多想,死命摟緊齊郝任的脖子不放,孩子氣的嚎啕大哭起來。“嗚嗚嗚……人家差點就要成水鬼了!都怪你!幹嘛不快點救我呀?”

怨他不夠快?齊郝任不悅的皺眉,想着這丫頭肯定是少了那種叫“良心”的東西。

先是悠閒的休憩被打斷,繼之又遭胡踹兼誣控,齊郝任原想狠狠發飄,卻在感覺到這個丫頭是真的被嚇到,在他的懷裏抖得不像話時,那原本欲罵人的話語是怎麼也擠不出來。

真是顆怕死的小紅豆!齊郝任雖然在心底沒好氣的想着,卻還是以僵硬的手勢拍拍紅豆的背脊,要她別再害怕了。

賴在人家懷裏號哭了好一陣後,終於懂得該害羞的阮紅豆鬆開緊鉗着對方不放的小手,抹抹鼻子、揉揉眼,訕訕的抬高小臉。“對不住,我……呃……失態了。”

齊郝任逼自己冷冷的回視,本想藉機說她兩句,卻是怎麼也擠不出話,因爲他所有的神志都讓那哭得紅濫光潤,在月光下更形纖細柔美的小臉給徹底吸引住了。

這顆怕死的小紅豆膽子或許小,卻有一張非常耐看的臉,愈看他愈被吸引,即便她纔剛落水,渾身溼漉漉的像只狼狽的小鴨。

彎彎的柳葉眉,淨白如上等官瓷的耳貝,粉嫩滑膩的雪膚,嬌俏可愛的鼻頭,一對深邃的小梨窩,還有那線條豐軟,散發着玫瑰光澤的菱角小嘴。

她嘴裏嚷着失態,卻沒想到他接下來的動作比她的還更甚!

他俯低臉,先以那雙讓人看不透想法的黝黑深瞳電擊着她,繼之吻她。

他的吻雖然只是個輕輕的碰觸,卻已夠讓紅豆目瞪口呆兼心跳加速,驚嚇程度直逼她方纔的失足落水。

“你爲什麼……”驟然遭吻,呆愣住的落水小鴨憨憨的開口,“要吻我?!”

只見那幹了壞事卻毫無歉意的男人,眼神深邃無波,像個沒事人般的淡淡開口。

“純屬意外。”他這麼說。

純屬意外?純屬意外!什麼叫純屬意外?!

她她她她她……她一個冰清玉潔的大姑娘讓人給吻了,而他他他他他……他給出的答案竟是這四字?

教她怎能不被氣得內傷?

也不知真是因此而內傷,或是因落水而着涼,抑或只是想藉此避開和“某人”多碰面的機會,省得更傷,總之阮紅豆開始稱病,躲在房裏不出來了。

幸好她人雖躲在屋裏偷懶,卻有個常會來轉播小道消息的弟弟——

“你的意思是,他都沒問起過我?”紅豆邊大口嚼着弟弟的探病禮——“紅豆餅”,邊咬牙切齒的問着阮綠豆。

綠豆漫不經心的點頭,很清楚姊姊口裏的“他”指的是誰。

哇!口口聲聲說不在意人家、說討厭人家,卻老愛偷窺、關心人家的一舉一動?阮紅豆呀阮紅豆!你說的不在意是想騙誰啊?邊點頭邊低頭雕着木頭,綠豆手裏正忙着師傅出給他的家庭作業。

可雖然沒抬頭,阮綠豆依舊能接收到自己點頭後,來自於姊姊眼裏的熊熊怒火。

紅豆壓下火氣再問:“那麼這幾天店裏的帳都是由誰來記,由誰來管呢?”糟!光顧着和人嘔氣,都忘了鋪子已經重新開張,且還投注了重金,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愛開不開、愛做不做了。

綠豆聳肩回答,“大部分的時間是我,我沒空時,就丟給黃豆羅!”

“‘他’讓黃豆記帳?!”紅豆瞪大水眸,怒坐起身,害那擱在懷裏的紅豆餅咕咚全都滾落地,若是在以往,她肯定會飛奔去撿,但此時卻壓根無心去管,拜託!黃豆都還不會用算盤呢!

那傢伙,他就不怕客棧會賠錢嗎?

綠豆再度無所謂的點頭,“安哪!姊,我們都長大了,你就放心偷你的懶吧!”

果然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弟弟,但這可不表示她就應該放過那個可惡、討厭,害得她“不得不”偷懶的大爛人!

“爲什麼他不自己坐鎮櫃枱?”紅豆怒問,真過分!該罰的人卻沒被罰到。

“齊大哥說他是股東,只管出錢、動腦筋,出力的事不歸他。”

“不歸他?不歸他!”紅豆再度氣到青筋亂跳,“咱們客棧裏就只有這些人,他居然敢說這種話?”

“安哪,姊,咱們店裏添人手羅!廚房裏終於有個專業的廚子了。”

“你說他請了個廚子?”伴隨着紅豆的尖叫,剛被綠豆拾起的紅豆餅再度掉落,綠豆惋惜的搖頭,看得出來姊姊這回“病”得不輕、火氣超大,連她最愛的紅豆餅都無法再吸引她了。

無視於弟弟的搖頭,紅豆繼續發鮰,“這店裏還有規炬嗎?他要請人,好歹也該先來問過我一聲,我可是這店裏的老闆娘耶!”

“你是老闆娘,人家卻是債權人兼頭號股東,別說是整修的錢了,就連店裏的擺設也全是由他張羅的,你覺得咱們該聽誰的呢?”

綠豆的實話實說讓紅豆被迫消去了大半的火氣,只是……啊~~可惱兼可恨呀!難道就因爲錢是人家出的,她就連過問的權力都沒了嗎?

“別再氣了,姊,面對現實吧!”以前這個家裏是她說了算,但今時可不同於往日。

阮紅豆不甘不願的將注意力轉開,問起另一個問題,“那廚子是個怎樣的人?做菜好喫嗎?”

“他的手藝還不錯,菜色爽口多變化,不過拿手的大半是北方菜,和咱們慣喫的南方菜色不太一樣,水餃、麪點、窩窩頭都是一級棒,但對於那個廚子,最好只喫他做的菜,別因好奇而跑去廚房裏瞧他。”

“爲什麼?”

“因爲會被嚇到呀!那廚子巨大如熊、光頭寬肩、寡言面惡,臉上還有一條刀疤!”小孩夜裏若是不肯睡覺,拿他去嚇小孩,肯定會乖乖聽話。

綠豆說得口沫橫飛,紅豆聽得眉毛直打結,“怎麼這人聽起來不像個廚子,倒像是個通緝犯!你會不會形容得太誇張?”

“一點也不,姊,你沒說錯,那叫範辛的廚子還真的很像是個遭人通緝的逃犯,以前不用上鎖的廚房,現在倒是成了禁地,只許齊大哥和洛大哥自由出入:你這個紅豆餅我可是到鎮上的鋪子裏買的,而不像以往是在咱們廚房裏自己做的喔!”

“洛大哥?!”紅豆再度傻眼,“那又是誰?”

“哦!我先前沒提嗎?洛大哥是和範大哥一起出現的,他是咱們的新跑堂,對於他,你一點也不用擔心會將客人嚇跑,洛大哥長得俊得無話可說,除他們兩個,齊大哥還在鎮上貼了招工紙條,薪水條件不錯,這兩天已經陸續有人上門探聽了。”

紅豆聽得險些暈厥,她也不過是偷懶了幾天,有必要這麼罰她嗎?

一個廚子外加一個跑堂?那得增加多少人事開銷?而他居然還想再請人?這個男人是搞不清楚她這名不副實的老闆娘有多窮嗎?

是是是,大爛人有的是錢;但店是她的,老闆娘的頭銜也是她的,她總不好連工資也讓別人包辦吧!

但她真的沒錢,到發薪時,又得先跟他預支了,老天!再這麼欠下去,別說一輩子,她就算多活三輩子也不夠還他!

愈想愈沒胃口,紅豆打發弟弟離開,將紅豆餅全餵給垃圾桶,自己躲進被子裏生氣。

好恨!她好恨那個大爛人的獨斷獨行,不跟人商量;她更恨自己沒有立場還擊,翠競她欠了大爛人一屁股債,哪好意思去找他興師問罪,要他節省一點!

惱呀恨得睡不着,向來一覺到天明的阮紅豆難得失眠了。

她躺在牀上輾轉難眠,未了只好閉着眼睛數羊,羊數完了換數馬,馬數完了換數乍,牛數完了只好換數雞來充數。

真可惜,如果這些被數的動物都是真的,如果她能有一萬頭羊、十萬頭牛和一百萬只雞,那她就可以拿賣牲口的錢往大爛人的臉上用力砸去,告訴他她不希罕他的臭錢、不希罕他的幫忙,還可以要他儘快滾蛋,別再來擾亂她的生活。

算了!還是實際點吧!紅豆邊嘆氣,邊將心思轉回,開始改數起豬來,數呀數的,就在她數到一千兩百三十一頭小豬時,卻突然感覺出氣流不對,就在她的牀前,好像多出了一個人!

哇!現在又不是七月,怎麼會有猛鬼出巡?

紅豆原本打算尖叫以嚇走“鬼”的,卻驀然嗅到“鬼”的氣味——那是一抹由皁角清香拌合着粗獷男人味的好聞味道,是當她被從水裏救出,窩在某個大爛人的懷裏時,曾經聞到過的味道。

不會有錯,因爲那抹氣息已經連同那記“純屬意外”的親密接觸,讓她給深刻在心裏了。

所以……是那個姓齊的大爛人?

他來她的房裏做什麼?半夜三更,他該不會是在將客棧整修得美輪美奐後起了貪念,想弄死她這個正牌老闆娘,以便接收客棧吧!

反正綠豆、黃豆都很服他、都聽他的,又怎麼會想到他們可憐又柔弱的親姊姊,竟然死在這個有着狼子野心的外人手上!

她該高喊救命嗎?

可大爛人的武功那麼高,她可能纔剛張口就送命了:但若是不喊,難不成只能乖乖的“躺”以待斃嗎?

在紅豆還沒想好該怎麼做前,由偷掀的眼縫中她看見了一隻巨掌正朝她俯近……

哇~~他終於決定要動手掐死她了嗎?

對準喉嚨、一掌斷氣,讓她連發出呻吟都來不及;或是乾脆點她的死穴,接着買通仵作,騙人說她是在夢裏死於急症?

紅豆人還沒死,就已經先被腦中精采絕倫的兇殺模擬劇給幾乎嚇死,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驀地感到額心生熱,竟是大爛人的手壓在上面!

她感覺到他難得動作輕柔的將帶有薄繭的厚實巨掌按壓在她的額上,測度着她的體溫。

原來他不是來殺她的,原來他竟是會擔心她“病情”的,呃~~老實說,這實在比他是來殺她更讓她難以置信,難道說這個外表冷酷、嘴巴死硬的臭男人,其實不如他外表所表現出的無情嗎?

難道說他對於她,其實心中有情嗎?

這樣的念頭一生起,陡地一股暖流在紅豆的心底像是打破了一缸水似的,四處蔓延散開,她甚至感覺到鼻頭髮酸,像是有人切了片檸檬往她的鼻上摁下。

可感動之後卻是困擾,她不知接下來該怎麼做?

她該怎麼若無其事的和一個夜闖她的香閨,探問她身體健康的男人閒話家常?她該說聲“謝謝關心”,還是說聲“歡迎下次再來”?

而這惡劣的男人會不會一如平日那樣,說翻臉就翻臉,甚至說他出現在此地又只是一次的純屬意外呢?

又是一堆胡思亂想後,那原是溫柔觸壓於她額心的厚掌轉爲曲指重叩。“鬧夠就該上工了,沒見過當老闆娘的人還裝病的!丟不丟人!”

話說完,齊郝任再度無聲離去,徒留跪在牀上,先是愕然,繼之捶心,自覺又被對方耍弄了一回的阮紅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