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把旗袍脫下來。」穿這麼緊怎麼還睡得着。
「明天再脫就好了。」杜綺彣翻了個身就要睡了。
「躺好。」沈雅塘咬了咬牙,還是俯下身軀,解開杜綺彣領口上的盤扣。
「我自己來,不然我會害羞。」這男人還真不達到目的絕不甘心。
「你也會害羞,我一點都看不出來。」這種盤扣好難開,沈雅塘費了好大的勁才解開兩顆。
靜默了好幾秒,杜綺彣才悲哀地笑了笑。「你這種話傷不了我,因爲我聽過更難聽的……」她把手肘橫放在額頭上,模仿着尖酸刻薄的口吻說:「你跟我兒子談談戀愛是可以,反正你們現在年紀還小,但是將來想要結婚的話就要好好考慮了,因爲我們想要的媳婦是那種規規矩矩,可以好好的待在家裏的女孩子,你的個性這麼外向,又喜歡跟男孩子到處去玩,可就不太適合我們這麼保守的家庭了……你說是不是罵人不帶髒字?那才真的叫狠,你還不夠看。」
「你喝醉了。」沈雅塘不想聽她說這些觸動自己心扉的話,可是又不由得想起那天杜綺彣在車子裏說的話——
「我只是擔心一些觀念保守的長輩不喜歡像我這種型的,他們認爲我長得太過漂亮,個性又活潑外向,將來不可能會乖乖的待在家裏相夫教子,只會每天在外面招蜂引蝶……」
沈雅塘終於明白原因了,就是因爲太多人只用外表來評論杜綺彣,所以她才越故意要讓大家這麼認爲,反正她再怎麼證明也沒人會相信,這是爲了維護自己的尊嚴,不想讓人看出她的心也會受傷,沈雅塘很能體會杜綺彣這種想法,因爲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只有一點點醉而已。」杜綺彣沒有力氣反駁,今晚的她特別脆弱,居然把這種連兄長都不知道的事告訴了沈雅塘,讓他看到自己心頭上的傷口。
「反正你永遠不會知道我的心情……女人一旦沒有那層薄膜,就表示她不是處女,你是不是也這麼認爲?所以你更可以輕鬆地說出那種難聽的話來,只要把我當成隨便的女人,你就不用負起責任。」
沈雅塘試圖看清杜綺彣此刻的表情,也想起那天晚上,當他進入她時,雖然沒有受到阻礙,卻也不像經歷過人事,只是當時他無暇去想罷了。
「我沒有這麼想過。」沈雅塘知道自己失言了。
杜綺彣真的覺得有些頭昏了。「算了,你也不必有什麼壓力,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賴着你不放,只是希望你以後能多尊重我一點。」
「快點睡吧!」沈雅塘粗聲地喝道,因爲這女人清醒時只會惹他生氣,不會說出這種讓人心疼的話來。
「你不用管我,我沒事……」杜綺彣揉着因醉酒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因爲在喜宴上,除了那些老人不能喝酒之外,其它人多少都有喝一點,更別說新郎、新娘了,自然得一路喝到底,她因而喝了不少。
沈雅塘遲疑了兩秒,便大步地往外走,像是在逃難似的,就怕自己不想走了,然後順手帶上房門。
可惡!
沈雅塘用力扒了幾下頭髮,然後忿忿地推開主臥室的門,不想被那些話給影響了,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地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對杜綺彣很不公平?是不是也跟其它人一樣錯待她了?
從見到杜綺彣第一眼,他的確也把杜綺彣當作性經驗豐富的女人,沈雅塘捫心自問,現在是什麼時代,男人可以玩,女人就得在婚前守身如玉,那也太過虛僞了,所以是他的心態有問題,真的不該用那種偏頗的話來傷害她,這點他承認自己有錯,不該以貌取人。
結果也證明了杜綺彣的確不曾有過男人,他是她第一個男人。
沈雅塘坐在牀上,把臉孔埋在掌心中心忖,他又該如何負起這個責任?除了外婆,這麼多年來,他不想也不願再去愛任何人,那麼他對杜綺彣又該抱持着什麼樣的態度呢?
沈雅塘想要找出答案,可是又怕找到之後,會破壞了自己設下的層層保護,一向沉靜的內心世界也會被人闖入。
就這樣,隔着一道牆,兩人都了無睡意,各自懷着心事,想着接下來他們要如何面對彼此的新關係。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沈雅塘在睡意朦朧中聽見客廳有聲音,於是心生警覺地爬起來查看。
客廳的燈整個是暗的,只有那臺五十二吋的液晶屏幕發處一閃一閃的光芒,就見杜綺彣盤着腿坐在前面看着美國影集,還一邊發出咀嚼食物的聲響,似乎喫得津津有味,一點都看不出不久之前還微帶哽咽的口吻,像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你不是在睡覺?」沈雅塘開口問道。
「呃……你怎麼爬起來了?我開太大聲了嗎?」杜綺彣拿起遙控器,將音量關到最小。「我洗完澡之後就睡不着了,酒也醒了,想說起來看電視好了,沒想到告吵到你,不好意思。」
沈雅塘走上前去,看到她旁邊擺了好多從喜宴裏搜刮回來的蛋糕,還真是懂得享受。「你就一個人喫?」
「你不是不愛喫甜食?我看你一個晚上根本沒動過,所以知道叫了也沒用,我自己喫就好了。」杜綺彣一臉滿足地喫着蛋糕。
「肥死你好了!」這女人還真不懂得什麼叫客氣,不但看他的電視,還一個人獨享所有的蛋糕。
杜綺彣嬌媚地笑。「那真是遺憾,本小姐就是天生麗質難自棄,不管怎麼喫都喫不胖。」
「你在看什麼?」沈雅塘不想回到寂寞的房間,有人可以說話也好,於是跟着坐下來。
「時空旅人,今天剛好是最後一集……你沒看過一部嗎?就是描述男主角突然有了穿梭時空,可以改變過去的能力,要是我也能這樣該有多好,這樣我就能回到二十歲那年,可以對那個可惡的歐巴桑嗆聲,說不要以爲你兒子長得帥,他只不過是個腦袋空空的笨蛋,要不是本小姐在功課上罩着他,你們看到他的成績肯定會哭死,就算你兒子說將來要娶我,我也不一定要嫁……」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如果真有那種人,沈雅塘也希望能拜託那男人救回那天晚上喝毒藥自殺的父母。
「是沒有用,只是想到當時我真的有夠笨,居然呆呆的站在那裏捱罵,卻不敢回嘴,要是換作現在,早就罵回去了。」杜綺彣很不甘心地說。
「人是不可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沈雅塘看着影集中的男主角隨時隨地都可以穿梭時空,只覺得誇張可笑。
「其實這部影集也只是在告訴我們,與其將來後悔,不如把握當下。」杜綺彣用眼角偷瞄了下身邊的男人陰晴不定的神情。「你在想什麼?你的父母嗎?」記得聽陸伯伯說沈雅塘的父母是自殺的,那種傷害一定比她想象中還大。
聞言,沈雅塘表情淡漠,不喜歡被別人看穿心事。
杜綺彣見他沉默不語,她倒很樂意和沈雅塘分享自己的心情。「我父母是在我十二歲那年過世的,他們一起騎機車要回家,因爲天色太暗就不小心發生車禍,送到醫院沒幾天就走了,我現在還很後悔在他們出門之前沒跟他們說聲再見,沒有抱抱他們,跟他們撒嬌。」
「跟我說這個做什麼?以爲這麼一來我就該跟你交換心得?好!那你想知道什麼?」沈雅塘口氣冷硬不悅,像是被什麼刺到,讓他只想反擊好保護自己。「知道當我早上起來,想要喝媽媽幫我泡好的牛奶,想要叫爸爸禮拜天帶我去公園玩,結果卻發現他們倒在房間的地上,表情很痛苦地死去……我還試着叫他們起牀,不要再睡了,可是他們動也不動……你想知道的就是這個嗎?」
沈雅塘必須握緊雙拳才能說出這些話,他瞪着身邊的女人,要是她敢對他說「不要難過,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人死不能復生」這類的好聽話,他發誓馬上起身回房去,因爲那些安慰的話只有不懂的人才會這麼說,他們永遠不會了解自己的痛。
「你贏了。」杜綺彣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話。
「什麼意思?」沈雅塘莫名其妙地瞪着她。
杜綺彣把臉轉向電視屏幕。「意思就是你比我還要慘,因爲曾經有好一段時間,我很討厭看到父母帶着小孩子出遊的畫面,想要過去拆散他們,因爲我好嫉妒,現在才知道我已經很幸福了,所以你贏了。」
「我該高興嗎?」沈雅塘狠狠地問。
「這不就是你想聽的?因爲你認爲自己最可憐、最悲慘,沒有人比得上你,大家都該同情你。」杜綺彣不知死活地挑釁。
「我不需要同情!」沈雅塘目光寒酷。
「既然這樣就不要在這裏怨天尤人,光只會在心裏幹譙有個屁用,找一天跟我回去見陸伯怕,狠狠地臭罵一頓,沒必要讓他這麼好過,一定要讓他明白自己做錯什麼,又把你們家害得有多慘……」相信陸伯伯也是希望沈雅塘這麼做,才盼望着能見他一面,杜綺彣拿起一塊蛋糕要咬,見沈雅塘還在瞪着她,只好忍痛割愛。「好啦,這塊給你喫,免得說我小氣。」
「我想罵的是你。」這女人總是讓他又氣又……沈雅塘不確定那是什麼,只是剛冒出來的強大怨恨被杜綺彣這麼一罵,不知不覺又被壓下來了。
「因爲我說中了你的心事?是的話就承認,幹麼拐彎抹角的?是不是男人啊?」杜綺彣一臉似笑非笑的。
「你……」沈雅塘氣得直瞪眼,那雙眼像要喫人似的。
「君子動口、小人動手!」杜綺彣清了清喉嚨,想着是不是該逃了。
沈雅塘便將作勢要逃走的嬌軀拖了回來。「我是君子,自然會接受你的建議……」說着便將杜綺彣壓在地板上,吻住那張紅豔小口,也嚐到了她口中巧克力蛋糕的滋味,那調情的味道讓他下腹更爲緊繃。
「想親就說一聲……不要替自己找藉口……」杜綺彣不怕死地捋虎鬚,彷佛聽見男人磨牙霍霍的聲音。
「我就當作你答應了。」
杜綺彣的嬌笑聲在喉間打滾,當這個吻愈來愈濃烈,挾着強烈的需索,她的頭部開始暈眩,身子微微嬌顫着。
「如果不要……我現在就停下來……」沈雅塘粗嗄地問。
凝視着眼前着火的男性瞳眸,杜綺彣全身發熱,可是又不希望被當作發泄yu\\望的對象。「你想要我……只是因爲我正好在身邊很方便嗎?」
「我可不是那種對身邊的女人都會有興趣的男人。」沈雅塘淡諷回她一句。
「我應該受寵若驚嗎?」杜綺彣噗哧一笑,心頭卻暖了,因爲沈雅塘要的是她,而不是只要是女人就好。
「只要說好還是不好就夠了。」沈雅塘磨着牙說。
杜綺彣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沈雅塘對她有慾望。真的好悲哀,她何時這麼委屈過,可是面對自己喜愛的男人,縱有再多的堅持也終是會讓步,大嫂說得沒錯,她真的愛慘他了。
「好。」
「你確定?」沈雅塘再給她一次說不的機會。
「我很確定。」杜綺彣點了下頭說。
「那就好……」沈雅塘脫去彼此身上的衣物,再度吻住杜綺彣的小嘴,他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這麼缺乏自制力過,以爲跟她上過一次牀,她對自己便不再有吸引力了,可是現在他卻想要更多。
……
許久之後,當歡愛告一段落,這次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只是棉被下的兩副身軀緊緊地偎在一起,等待睡意慢慢地降臨。
「……對了,因爲我不能丟下里長的工作,所以大部分的時間我還是都會待在家裏,不過我大哥說既然都結婚了,晚上就得回到這裏睡,否則夫妻不像夫妻。」杜綺彣快睡着之前突然想到,所以先跟沈雅塘聲明。「可不是我硬要搬進來,只是爲了不想讓我大哥起疑才這麼做的。」
沈雅塘輕哼一聲。「我又沒說什麼?」
「我是怕又有人懷疑,以爲我想故意賴着他不放,那我可就冤枉了。」杜綺彣指桑罵槐地說。
「我明天把備用鑰匙給你。」沈雅塘當作沒聽到那句話。
「嗯……」
聽到杜綺彣輕吟一聲,就沒下文了,沈雅塘才知道她已經睡着了。
原本想要她回客房睡,他的牀不習慣讓別人進駐,那感覺太親密、太親近了,可是偎在身邊的女人是這麼溫暖,讓他根本不想動,全身的肌肉也在不知不覺中放鬆了,睏意接着襲來,讓他無法再思索該不該任由這樣的情況繼續下去。
他睡意朦朧地想,等到明天再想吧,至少今晚他想好好地睡上一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