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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不掛名情婦》 / 宋雨桐 / 第6章 / 共22章

這男人,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尊貴卻冷漠的氣息,睨著她的那雙眸子,像是在評估計算些什麼,脣角微抿,似笑非笑,光一眼,王美雪就被他的氣勢給整個震住了,下意識地迴避他的目光——

「你跟男人同居?」她轉頭質問起藍靜歡。

藍靜歡微微挑眉,下意識地往二樓望去,這一望,恰巧撞見那男人的眸。

「歡,不幫我介紹一下嗎?」男人走下樓,那雙眼正溫柔的對她笑著,和方纔他睨著王美雪的冷冽眼神判若兩人。

聽見他這般親暱的叫喚,藍靜歡一頓,開始湧現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男人,肯定是玩上癮了,在他朋友面前說她是他的情婦還不夠,現在還要在她的親朋好友面前玩?

恐怕是這樣沒錯,這男人笑得越溫柔,就越讓人覺得害怕。

「他是誰?」王美雪再問。

「他只是——」

「我是她的男人。」

藍靜歡在心裏一嘆,卻沒有出言反駁,一如先前的每一次,他說她是他的情婦時一樣,面無表情,無動於哀,懶得理人。

王美雪皺眉。「她的男人?」很少聽見有人在長輩面前這樣自我介紹的,簡直就是……狂妄無禮至極。

「情夫。」風樹亞體貼的再補了一句。

什麼?王美雪一張臉難看到了極點。

走近,風樹亞長手一攬便將藍靜歡扯入懷,大手還不經意的輕畫過她的胸口,藍靜歡一震,整個人因爲他這樣挑逗無禮的碰觸而輕輕顫抖著。

她咬牙,忍住體內那股騷動,也忍住把他的手臂給推開的衝動,乖乖的窩在他懷裏。

怪嗎?此時此刻的她,竟然覺得有這雙手臂可以依靠而感到安全牢靠,不再那麼的孤單無依。

感覺到她的柔順,風樹亞將她摟得更緊,低下頭側過臉,親暱的在她頰邊問:「歡,這位女士是?」

「她什麼都不是!」

「我是她媽媽!」

兩個人同時開了口,卻也在同一時間瞪向對方——

「是後母。」藍靜歡不情願的補了一句。

「不管是什麼,你剛剛說,你是靜歡的情夫?那麼,她就是你的情婦?是這樣的意思吧?」王美雪環胸瞪視著他們。

「沒錯。」風樹亞微笑的對她點點頭。佔有似的臂膀,緊緊的將藍靜歡有點冰冷的身體環住。

也許情婦這兩個字之於任何人,都代表著一股輕蔑之意,可是在他風樹亞心底,情婦這兩個字單純的代表著,一個屬於他的女人,一個他想要去擁抱的女人,一個他喜歡的女人。

當然,故意把它這樣宣之於口,本來只是爲了惹這女人生氣、跳腳、罵人,什麼都好,可是卻始終等不到,就是這樣的冷漠,讓他更想要逗弄她,不管是哭是笑還是生氣狂飆,都比她這樣無動於衷來得像個活人。

就是看不下去,這樣孤單無助又假裝沒事般過日子的她吧?

那潛藏在她體內的脆弱靈魂,他一眼便瞧個徹底,本來,他也可以假裝沒看見的,卻總是忍不住,見她一次便要逗她一回,看見她另一種情緒,他就快樂得像是挖到什麼寶藏似的。

喜歡嗎?像是。

愛嗎?應該還沒到那種境界。

所以說是情婦,不知爲何,他就喜歡把這兩個字眼擺在她身上,覺得再貼切不過了。

藍靜歡終是輕輕掙脫了他的懷抱,往旁走了數步,拉開彼此的距離。

怕死了,她竟對這男人產生依賴感。

不應該讓自己輕易的去依賴另一個人,一個陌生人。

雖然,他的懷抱很溫暖、很安適,讓她有備受寵溺的戚覺。可是,不行,因爲她怕自己會陷落。

「我還以爲你能高尚到哪裏去呢,臭丫頭,結果到頭來還不是當男人的情婦!」王美雪的眼在這兩人身上兜兜轉轉,輕哼了一聲,冷笑道:「你有什麼臉看不起我?我至少還讓你爸爸娶過門,你呢?讓你留學,住大房子,明明是千金小姐的命,還這麼下賤,年紀輕輕的就自甘墮落到這種程度,不覺得丟臉嗎?」

藍靜歡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麻麻痛痛的,卻感覺不到傷口。

她可以反駁,可以反擊,卻什麼都不想做。任這女人去說、去罵、去嘲笑她,莫名的,心裏竟還覺得有些快活,直到——

突來的一巴掌揮上她的臉頰。

她愕然,熱辣的痛感讓她半邊臉都麻了。

風樹亞皺眉,難得的心思浮動在他的眉眼之間劃下一道深深的烙痕。

他朝她走去,二話不說的將她摟進懷中,打定主意,不管她怎麼抗拒,他也不打算放開;可是沒有預期中的反抗,她再度安靜得像只小貓,在他懷裏動也不動。

這讓他的心揪疼著,對她竟產生更多的愛憐。

「痛嗎?」他輕輕地問出口,溫柔的大掌撫上她的臉。

藍靜歡一怔,幽幽的眸對上他的。

心,輕顫著,因爲他眼底的溫柔與心疼。

有多久了?沒有人這樣關心過她……

這樣親密的一幕,讓王美雪看了好礙眼,一股氣根本沒有因爲賞這丫頭一巴掌而有所舒展,只好加把勁兒罵道:「這一巴掌是幫你爸爸打的!就算他有一千一萬個對不起你母親,可沒對不起你啊,你竟是用這種方式在報答他把你養大的恩惠,非但見死不救,只顧著一個人快活,還糟蹋自己去當人家情婦,真是白養你了!」

藍靜歡充耳不聞,被打的那邊臉頰,耳朵嗡嗡的叫,頭很暈,有點想吐。

她疲憊的將另外半邊臉偎進他胸前,一聲不吭,完全沒有理會那女人的打算。

「你這是在幹什麼?當我的面跟情夫卿卿我我成何體統?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臭丫頭——」

「滾出去。」風樹亞驀地開口,清清冷冷的嗓音,卻含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儀與氣焰。

「什麼?」王美雪沒法意會,站在自家的屋子裏還會被一個外人趕出門的這種鬼道理。

「我說,滾出去。」風樹亞再次開口。「這裏不歡迎你。」

如果,他知道這個女人會動手,連那道雕花鐵門她都別想踏進來。

該死的……

此刻的他,體內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

氣這女人嗎?不,他氣的其實是自己。

因爲人就在他面前,他卻沒有保護好她。

*

王美雪走後,藍靜歡沒有說話,一個人跑到院子裏去除草。

早上下過雨,土地溼溼軟軟,本來就不適合除草,鞋子才踩上草地就陷了進去,沾滿泥濘。

她有一搭沒一搭的拔著草,蹲久了讓她有點頭暈,她閉上眼讓那股暈眩消失之後,繼續再拔,滿手的泥,滿手的草,她不在乎,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她也不在乎。

天空卻又飄起了雨,朵朵烏雲慢慢飄過來盤在她頭上,然後,雨變大了,把她淋得一身溼。

她繼續拔著草,大雨迷濛了視線,也打得她肌膚髮疼,這樣沒什麼不好,肉體痛總比心痛好。

其實,沒什麼好介意的,王美雪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她爲什麼要介意?

可能是,沒人喜歡有人對自己吼叫吧?甚至還被打了一巴掌!再怎麼無動於衷,心裏還是不爽快。想起那女人破壞的一切,想起自己失去的一切,一顆心就整個揪起來。

「他」死了,媽媽死了,生命中唯一相關的爸爸也跟那女人去了美國,所有的人都拋棄她,她還是堅強的活下來了,不是嗎?她甚至都快要忘記曾經擁有的一切,直到王美雪再度出現。

好討厭……

以爲已經遺忘的悲傷,猝不及防朝她湧來,就乾脆痛個徹底吧,又不是沒痛過,沒什麼大不了……

風樹亞站在窗邊凝望著在院子裏除草的女人,她拚命的樣子,像是那些草跟她有仇。

雨越下越大,他連她的臉都快看不清了,她卻依然蹲在那裏,用那雙白皙纖細的小手一直拔著草,一身溼漉漉,一身泥,半點沒有停止的跡象。

他輕蹙著眉,心莫名揪起,感覺呼吸快了起來,卻身形未動。

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一個人獨處才能排解她體內的憂傷,需要讓身體疲憊不堪才能取代胸口上的痛,因爲,他也曾經這樣過,在他生命中的二十九年來,常常也需要這樣的獨處與自我放逐。

可是,她還要這樣多久呢?

如果他聽得見她的哭聲,那麼,他會放心許多。

卻沒有,她沒有哭,只是拚命的拔著草。

是哭不出來?還是已經忘了怎麼哭?究竟,埋藏在她心底的悲傷,有多深多濃?又是誰,可以傷她傷到連痛都不選擇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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