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仁藥真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和她討論這件事,他以爲當初那個結婚理由只有在他打算和女方畫清界限時纔有說明的必要,而此刻的他卻很害怕提起,就怕她不諒解,他呀他,陷得夠深了。
他寧可這件事她永遠不會知道,可他忘了紙是包不往火的。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盡力解釋了。
“嗯,所以我找上了紅娘會館處理這件事。”
“也就是說,你當初打定的主意是,任何人和你相親,你都會娶她?無論……無論那個人是不是我?”
“……沒有意外的話,是這樣。”
“事情原來真的是這樣啊……”她內心十分苦澀。
“我曾想過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但結婚那天,我在門外聽到陶麗慫恿你逃婚,而你拒絕的話。”
夫妻一體,她逃的話,他會很困擾的。梅仁藥那時聽到這樣的話,有股說不出的感覺。這女人是傻瓜嗎?誠如簡聖德的朋友說的,她都尚未正式嫁過門,就已經開始替他想了,那個時候他就想,也許……娶了簡聖德是件不會太壞的事。
“那時也許你心裏還訕笑我呢!”
“我沒有。”
“那傳聞中,你是爲了賭氣,因此想搶在黎君虹結婚前娶妻呢?”
“你怎麼會以爲我……”那真是個天大笑話,如果他真的是賭氣,他大可高調結婚,通知媒體,弄得衆所皆知纔是。
更何況,他和黎君虹之間早就結束,何來賭氣之說?
“黎君虹真的是個很完美的女人,她和你的速配指數不是我能及得上的,你有這樣一個前女友,我壓力實在不小,何況從你至今仍收藏着她做給你的配飾,你在精品店遇見她,卻遲遲開不了口介紹我是你的妻子,我進更衣室後你也沒有對她更正我的身份,之後你又收下了她的禮物,和她出去約會,她打電話到家裏來,甚至她連你們以往常一塊去游泳的事都能拿來向我炫耀……我的不安一點一滴在增加。”她邊說眼淚也一滴一滴落下。
“因爲你對我的好,對我的體貼,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那麼小心眼,不要別人說了什麼我就草木皆兵,就算心裏再不痛快,再不舒服,有再多的疑問,那些疑問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我也應該找你問個明白,而不要只聽信別人的話。”
“那你爲什麼不問?”從方纔簡聖德滔滔不絕的不快中,他抓出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在精品店時他隨即向黎君虹更正簡聖德是他的妻子了,還有,他和黎君虹去喫飯的事,爲了怕她亂想,他也沒提過她又是如何得知?
還有,黎君虹打了電話給她嗎?她跟聖德說了些什麼?只怕又是一些曖昧挑撥的話吧。最重要的是,他什麼時候和黎君虹一起去游泳了?她不是旱鴨子嗎?梅仁藥像是突然間想到什麼似的靈光乍現。
不對!如果黎君虹只是要炫耀他們曾經的親密,她多的是其它事可以說,不必特意提及一起去游泳,說的還是謊話,她這麼說一定別有用心……
救命……咕嚕……救……我不會游泳……
他想起她落水時呼救的話。看來她是有預謀的,她故意讓簡聖德以爲她擅長游泳,卻在落水後朝着他說不會游泳,以此達成他下水後首要救她的目的,造成簡聖德的誤會。
這女人到底是調查了多少事,連簡聖德會游泳都知道,還安排了那些服務生,設計出這些計謀,她的心機真是可怕。
聽到梅仁藥這樣問,簡聖德眼淚掉得更兇了。“因爲後來發生的事,已經清楚的爲我解答了一切。”梅仁藥的手握成了拳,他就知道她誤會了。
“不管平時如何的僞裝,人在緊急的時候的反應纔是最忠於自我的,我並不知道你和黎小姐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我想,你是在意她的,起碼……比起在意我更加的在意她。”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淚眼汪汪的看着他,“你對我的好、給我的一切真的就像一場好夢,我曾經真心的希望這場夢會這樣一直下去,甚至忘了它是一場夢,可是……天還是亮了,我不得不醒來。”
她將已經涼了的牛奶放回桌上。“我累了,想休息了。”睡個覺,什麼都不要去想,至於她和梅仁藥以後要怎麼辦?明天再說吧!她此刻心思極亂,不適合作任何決定。
“聖德……”梅仁藥的嗓音不若平常的冷靜內斂,多了好多好多的情感,“如果你曾經很努力的相信我,那麼,請求你,把這份心情再延續,好嗎?”
“我很想,可是……怎麼辦?現在的我沒有辦法空而已,而是像一直以爲自己會贏的賽程,在最後,我現在的感覺不只是揮棒落局卻被逆轉勝了,無論之前我贏了多少分,我還是輸了。之前贏得越多,我只是越惋惜、越傷心。”由她顫動的肩膀,梅仁藥知道她又哭了。他可以想象她此時心中的激動,也明白現在無論他說什麼,她也聽不進去,他嘆了口氣,決定先回房去,讓她獨自冷靜一下。
推門出去的同時,王媽就站在外面,一看到有人把門打開,表情顯然有點閃避不及的尷尬。
王媽故作若無其事的想走,卻被梅仁藥叫住——
“王媽。”
她一臉的作賊、心虛,“啊,是!少爺,有什麼事?”
“你站在門口,有事?”
“沒、沒有我……我正好經過……”
“那好,我正好有事找你。”
王媽囁嚅了聲,“是。”隨即跟着他走到客廳。
梅仁藥坐進沙發裏,看着站在幾步遠頭低垂着的她,大膽假設的開口問:“黎小姐說你們偶有聯絡,感情還不錯。”
他和黎君虹交住時,她就特別討好王媽,後來他們分手了,王媽不只一次在他面前表示惋惜,若黎君虹想打聽任何梅家的事,王媽絕對是第一人選。
“欸……是。”奇怪,黎小姐怎麼會提到這個?
“只是,你們聊私誼我也管不着,怎麼還會提到太太會游泳的事?”
“那是黎小姐問起,我才說的。”王媽急忙的說。
“喔,那她問這個幹什麼?”
“因爲她打算……”手急忙往嘴上一搗。老天爺!她嘴巴也太不牢靠了。
“她打算怎麼樣?”梅仁藥瞅着她冷笑。
“你果然什麼都知道。”平常數落起人可以滔滔不絕,狂罵個一、兩個小時不會口渴、不會破音的王媽現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冷汗涔涔。
想裝啞巴?“你可以不說,我也可以老實告訴你,你不說的結果就是待會兒就去打包行李離開梅家。”
“少……少爺?!”
“你讓我對你很失望,打從太太進門,你不但對她不敬重,態度不佳,甚至還夥同一些嘴碎的幫傭嚼舌根,太太單純沒心眼,你把她當成呆子傻瓜嗎?”
他注意這事情很久了,只是簡聖德沒對他說過什麼,他就以爲是自己大驚小怪,如今看來絕不簡單,他再不處理那還得了。
“那是因爲……”
“因爲我娶的女人不是黎君虹,不是你喜歡的嗎?”他冷哼一聲。“這個傢什麼時候輪到你作主了?我娶誰還得要先問過你嗎?”
“少爺……”
“你在梅家服務幾年了?”
“二……二十年。”
“你可以提前退休,退休金方面,我不會虧待你。”
王媽一聽老淚縱橫的跪了下來。“少爺,你不能這樣把我辭退啊!我從老太太在世時就來到了梅家,這裏就像是我的家,你辭退了我,要我……要我去哪裏啊?”
“既然是這把裏當成自己家,又爲何做出這樣的事?”梅仁藥真的生氣了。
“我沒有辦法忍受自己的妻子被女傭欺負,還在背後被人道長論短;更沒有辦法允許家裏的傭人和外人連手欺負她。”他冷着臉看着王媽,神情嚴肅。“太太性情溫和愍實,只要你們待她好,處得愉快,很多事即使不合規矩,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王媽,你犯了我的大忌。”
“少爺……嗚……請你原諒我!我以後不會再犯了。”她以爲少爺平時工作繁忙,簡聖德也不是那種會告狀的人,她纔敢這麼膽大妄爲,沒想到少爺都看在眼裏。唉……她老是覺得簡聖德配不起她家少爺,可少爺這樣精明的人卻十分寵她,想必她一定有過人之處,她實在不該軟土深掘。
這麼一想,她倒是真心認錯了,“少爺,求求你原諒我——”
“哼!”
王媽抹抹淚眼,急着輸誠,“我……我說,我把黎小姐的一些事都告訴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