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機不接聽,按電鈴不開門,蕭逸廷知道黎靜雯在躲他,但是沒關係,他有大把時間可以等,於是他在語音信箱中留言。“靜雯,我在樓下等你,不見不散。”
天黑了,管他的,下雨了,管他的,這輩子他是纏定她了。以往他從沒想過要結婚,現在卻覺得這是最自然的一件事,當時間和緣分到了,就會想結婚生子,不用再猶豫什麼。
他在雨中哼着歌,一首應景的歌。“Raindropskeepfallingonmyhead,butthatdoesn\\\'tmeanmyeyeswillsoonbeturningred。Crying\\\'snotforme,\\\'causeI\\\'mnevergonnastoptherainbycomplaining。BecauseI\\\'mfree,nothing\\\'sworryingme……。”
當他唱到第十二次,公寓大門開了,黎靜雯撐着一把黑傘走了出來,在傘下是一張故作冷靜的臉,用平淡的聲音詢問:“請問你有什麼事?”
他臉上滿是雨水卻笑得很開懷。“我已經都知道了,你是騙我的!那個金毛小鬼是你親弟弟,孩子的父親明明就是我!”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大復活,從谷底飛上雲端,整個人飄飄然的,就算被隱瞞、被欺騙也無所謂,他沒辦法生氣,因爲快樂佔滿了他的心。
黎靜雯全身一顫,他怎麼會發現這些事?看他似乎有點瘋癩,全身都淋溼了還笑咪咪的,該不會喝醉了吧?不管怎樣,總不能看他因爲淋雨而感冒。“你先上來,我拿毛巾給你。”
“好!”他跟着她爬上三樓,走進暌違已久的屋子,四周的擺飾還是沒有變,簡單而柔和,只是桌上多了幾本有關懷孕和育嬰的書,還有編織到一半的毛線,仔細一瞧是雙小襪子呢!
看到那雙黃色小襪子,他鼻頭一酸,暗自感動,他們的孩子就快誕生了,他真的要做爸爸了!
黎靜雯把家裏所有的毛巾都拿出來,又端了一杯熱茶放到桌上。“你趕快擦乾頭髮,喝點熱的東西。”
“謝謝。”他就知道,她還是關心他、在乎他的。毛巾散發着淡淡的香味,他有種被她擁抱的感覺,原來他是如此依戀她的溫柔。
等他喝了幾口茶,她纔開口問:“你發生什麼事了?”
“我去看海,結果碰到你弟,所以我什麼都知道了。”他一邊擦頭一邊回答。
看海也能巧遇?這世界還真小,她不由得感慨,卻還是不打算妥協。“他是我弟弟沒錯,但這不表示你就是孩子的父親。”
“你別想再騙我了,我根本就是你唯一的男人!”一想到此,他驕傲地想翹起尾巴,假如他有的話。
“誰說的?你有證據嗎?”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免得被他看穿。
瞧瞧她這什麼態度,存心要氣死他不成?很好,他就失控給她看看!
他握住她的肩膀,二話不說就吻下去。分開了這麼久,難道只有他飽受煎熬,她一點都不想念那份纏綿?這不公平!
她呆住了,他的手和臉都是冰涼的,脣舌卻熱情如火,彷佛要把她吞下似的,她何嘗不懷念這個吻,但有些事就是不可以,一旦軟化就沒有立場可言。
儘管臉紅心跳,她仍是用力推開他,也用力瞪住他。“你做什麼?”
“宣示主權,你是我的女人,你肚子裏的孩子是我們的!”他原本想好好跟她談,都怪她愛惹惱他,男人可是激不得的!話說回來,她還是一樣香甜可口,他原本因爲淋雨而降溫的身體,一下子竄升到沸點,比毛巾和熱茶都有效。
“你別作夢了。”他是哪來的大男人主義?她沒有他也能活得很好,只是比較寂寞、比較遺憾……
“你才別作夢了,你以爲我會放棄嗎?你跟孩子都是我的責任!”
“我就是不想變成你的責任!”責任、責任,她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兩個字,愛情應該是單純而自然的,如果爲了責任而在一起,只會讓她感到悲哀,或許她要求太完美,但感覺不對就是不對。
“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難道你要一個人照顧孩子?”他實在搞不懂,她這麼固執又彆扭,究竟是爲了什麼?
“沒錯,我會自己照顧這孩子,請你不要再來找我。”懷孕的她本來就容易疲憊,跟他吵架更是耗費心力,她忍不住敲了敲小腿,又酸又麻的很難受。
他原本想繼續開辯論會,忽然發現她的小動作,也察覺到她身上的變化。“你的腿好像變粗了?是不是因爲懷孕才水腫?來,我幫你按摩。”
“不要!”居然被他說腿變粗了,還要被他仔細審視、撫摸,她絕對不要。
“不要任性,來。”他硬是抓起她的雙腳,放到他的大腿上,沿着腳踝和小腿按摩。這雙白嫩的長腿真可愛,如果能再往上摸該有多好,可惜現在並不是適當的時機,他不想把她逼得太緊。
她望着他的側面,時光彷佛回到從前,那時她因爲生理痛請假,他帶了一堆補品來,還替她按摩穴道,而今他還是一樣細心,卻只讓她更矛盾、更痛苦。
“懷孕是不是很不舒服?上次你差點吐了,現在又水腫,當媽媽真辛苦。”他對她的保護欲再次暴漲,如果能每天幫她按摩該有多好,他多想跟她一起分享這段歷程。
“還好。”如此家常的臺詞,不正是她所夢寐以求的?但她真能就這樣接受嗎?除了所謂的責任,還有他姑姑的那番話,她怕他會因此而放棄一切,那並非她所樂見的。
按摩完後,他順勢把她抱起,走進臥房將她放到牀上,摸摸她的頭髮,把她當小女孩一樣。“你好好休息,今天我就不吵你了,但是你一定要明白,我沒有那麼好甩掉。”
他仍是笑容滿面,說出的話卻剛硬如鐵,她無言以對,沒想到他有如此認真的一面,或許每個男人都有很多面,過去她只看到他的浪漫、調皮和樂觀,而今她看到了他的堅持。
他們能有未來嗎?關於幸福,她不敢想得太多,聽到關門的聲音,她也把眼睛閉上,就讓黑暗將她包圍,今天她累了。
自從得知黎靜雯懷孕,而且是他們的孩子,蕭逸廷下班後就會來到她的公寓前,她不接電話沒關係,不開門也無所謂,他就站在樓下等着,直到她願意見他。
黎靜雯從三樓窗口往下看,那男人就站在街燈下,一下喝咖啡,一下喫便當,還不時左右張望,他以爲他在演私家偵探嗎?從七點等到了十二點,才肯收工回家,他不累她都累了。
原本以爲離開三個月後,他就可以把她忘掉,兩人之間從此不會再有關聯。誰知道他的毅力過人,闖入了她的世界就不肯離去,說真的,她非常佩服他,如果不是這種情況,她一定會感動到落淚。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對彼此都好?她就快失去方向,就快堅持不下去了……
兩天後,她實在受不了,主動下樓走向他。“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來啦!我買了一些東西,你看看。”他打開車門,裏面有孕婦裝、營養品,還有尿布、奶粉和玩具,琳琅滿目,堆滿了後座。
“你……你買這些做什麼?”她看傻了眼,爲什麼他還不肯放棄?
“給你,還有我們的孩子。”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還順口問起:“你什麼時候要去做產檢?我來接你。”
“你沒必要做這些事情。”
“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這是我的權利,你不能剝奪。”他是鐵了心,非要陪她走過這段歷程不可,他已經錯過了好幾個月,未來絕對不能缺席。
“你何必呢?你又不想要結婚,這樣孩子以後會很困擾的。”她終於說出她最介意的一件事,她不要他有絲毫的勉強,如果以後他後悔了,想要重拾自由,教她和孩子情何以堪?
“結婚就結婚,我做得到。”雖然有點難以想象,但爲了她跟孩子,有什麼是他辦不到的?
“我並不想要你這麼做。”拜託別再讓她心痛下去,她相信他是個重感情、有責任感的男人,但是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夠了。
“我是自願的。”對了,他是不是該向她求婚?但現在孩子都有了,順序有點錯亂。
“要我說幾次你才懂,這不是你的責任。”她知道他的保護欲很強,尤其她現在是懷孕的情況,他一定會一肩扛起責任,即使要他結婚也願意,但這一點都不美好。
氣氛變得有些沉重,忽然巷口一個聲音傳來。“喂!你想對我姊做什麼?”
蕭逸廷回頭一看,原來是那個金髮小子,於是他微笑招呼。“嗨,又碰面了。”
“原來是你,我們上次在海邊碰過面。”黎慶禾瞇起眼,很快認出眼前的人,這傢伙跟他姊一定有什麼牽連,不然那天怎麼會問一大堆問題,今天又找上門來?
“你姊懷孕了,我就是孩子的父親。”蕭逸廷決定實話實說,這些事原本就不該是祕密,只要有良好的溝通,他相信能夠找到解決之道。
可惜接下來的發展,並不算是良好的那種。
“什麼?就是你?!”黎慶禾一聽大怒,揮手出去就是一拳。
蕭逸廷雖然痛得咬牙切齒,仍是心甘情願地接這一拳,沒有任何反擊,他明白小舅子是護姊心切,如果他有姊妹也會這麼做。
事出突然,黎靜雯驚呼起來,抓住弟弟的手。“慶禾你做什麼?別這樣!”
“他玩弄你的感情,我當然要給他一點教訓,這種人簡直不是人!”黎慶禾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姊,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姊姊,她應該得到幸福的。
蕭逸廷摸摸鼻子和嘴巴,幸好還撐得住,沒有流血。“請給我一個機會說明,之前我不知道靜雯懷孕,而現在我知道了,我想跟她結婚,但是她不願意。”
黎慶禾一聽大驚,立刻轉向姊姊問:“不會吧?姊你在想什麼?”
先有後婚,事情如果可以這麼簡單就好了,黎靜雯無奈地搖搖頭。“他不是真心想結婚,都是因爲小孩的關係,以前他說過他不結婚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就算是爲了孩子,又有什麼不好?”蕭逸廷立刻爲自己辯解。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黎慶禾做了個公正裁決。“沒錯,人都是會變的,但既然變好了,爲什麼不要?”
“你們男人不會懂的。”他們倆倒是有志一同,黎靜雯扭着雙手,難以說明心中的矛盾。
黎慶禾就是不懂,姊姊怎麼會這麼傻?“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爸媽離婚到現在,那種家庭破碎的感覺,你跟我都很瞭解,你怎麼捨得讓小孩子受一樣的苦?”
“我有我的理由,你們不要再說了!”黎靜雯轉過身跑上樓,再說下去的話,她當真會哭的。
望着姊姊的背影,黎慶禾只能口又氣,轉向蕭逸廷說:“我姊心情不好,先別逼她了,孕婦最大,萬一得憂鬱症就麻煩了。”
“我懂。”蕭逸廷不想給她太大的壓力,但他也不能就此放棄。
黎慶禾視線一轉,看到車內一堆孕婦和嬰兒用品,非常滿意地點個頭。“喂!你對我姊是真心的吧?”
“我是真心的,我知道她還需要一些時間,我會繼續努力的。”
“來,這是我姊家的鑰匙,別說我不幫你,加油!”前陣子黎慶禾幫姊姊搬家、看家,這把鑰匙一直放在他身上,現在該是交接的時候了。
蕭逸廷接過那把溫暖的鑰匙。“雖然大恩不言謝,但還是要跟你說聲謝。”
“對她好一點,她有時候會想太多,缺乏安全感,你應該都瞭解,其實她不像表面上那麼堅強。”
“我非常瞭解。”蕭逸廷握着那把鑰匙,他知道要打開她的心鎖並不容易,但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誰教他選擇了一個小古板,卻也是一個小可愛。
“祝你好運!”黎慶禾哼着歌離開了,原本肚子餓又想睡覺的他,現在忽然精力充沛,乾脆回電視臺加班吧,他有幾個好點子,說不定能寫出超級企劃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