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聽到她的哭聲令他心生不捨,雷予辰仍是強迫自己不能回頭。關上房門後,他看到靠着走廊的比爾拿着不認同的眼光看着他。
“你大概覺得我是個惡棍吧?”他走到隔壁的房間。
比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的說:“晚安,先生。”
“等一下。”雷予辰詛咒了一聲,心中對安朝雲的關愛戰勝了他的理智。
比爾停下腳步,雷予辰正經的表情令他不由得嚴肅了起來。“有事嗎?先生。”
“我需要你幫忙。”
比爾低垂了下眼,心中訝異有什麼事需要他這個蘭澤集團接班人開口要求協助?“先生請說。”
“我要你替我處理朝雲的護照和一切相關的身份證明。”
比爾臉上閃過驚訝。
“你是情治單位出身,”雷予辰以敏銳的目光看着他,“我相信你一定有管道取得這些資料。不論花多少錢,我要一切天衣無縫。”
“先生現在是在告訴我——安小姐真的象那個該死的記者說的,沒有身份?”這個消息令比爾意外,這麼一個有教養的小姐……怎麼可能?
“我不想解釋太多,但她確實沒有。”
他眉頭皺了起來。“先生,這件事你應該——”
“毋需告訴我什麼應該什麼不應該,”雷予辰打斷他,“我要給她一個不被懷疑的身份。”
比爾沉默幾秒後點了下頭,“我明白了,先生,我會在最快的時間替安小姐辦好身份證明。只是她對我而言,可以是來歷不明,但對你——她該誠實,不隱瞞。”
雷予辰需要強忍才能維持一臉的平靜,比爾的話惱人的影響他的情緒。
“如果先生知道她的來歷,我無話可說,不過若是她一直不願說實話,只代表這個女人毋需先生用盡心思討好。”
雷予辰也很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安朝雲……他想起了她的話,真是見鬼了,什麼嘉慶、什麼兩百年前……
“不過不管怎麼說,先生,”比爾離開前,象是想到什麼似的轉身說道:“我還是很開心看到你重新關心一個人。”
雷予恩在世時,在法國是由他負責他安全,他一直很盡責,但是雷予恩死在非洲那時,他卻去度假,沒有陪同前往,這件事,成爲他心中至今都無法抹去的遺憾。
所以當安全部門斟酌該增派人力保護雷予辰時,他毅然決然的自願前往臺灣,擔下重任。
雷予恩的死亡確實改變了許多人,使比爾變得更加謹慎,而雷予辰則變得冷漠,他不再輕易付出關愛。所以安朝雲……比爾雖然還是不肯定留下她是件聰明的事,但只要她不會傷害雷予辰,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挺喜歡這個溫和有禮的小女人。
只是現在看着雷予辰陰沉不定的神色,比爾遲疑的問道:“安小姐不願告訴先生有關她的事嗎?”
“她說了,”雷予辰不是很想提到這件事,“只是太荒謬。”
他識趣的不再追問,改換話題問道:“先生替她處理好身份的問題之後,打算怎麼做呢?”
“我們該回臺灣了,我的研究進度延宕太久。”
雷予辰並沒有提到安朝雲,比爾輕點下頭,“我知道了,先生,你交代的事,我會盡快處理好。”
“謝謝你。”雷予辰輕聲的說:“東西辦好之後,就交給她吧!我想,她應該會很開心。”
他輕點了下頭,退下了。
雷予辰進了房間,低頭看着放在桌面上的電腦,上頭有着難懂的程式,這裏是他費盡多年心思研究的成果。
安朝雲——他輕嘆了口氣,他該怎麼做纔好……
安朝雲很清楚要求雷予辰相信自己可能超過了他所想像,但是她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她不安的在房間裏踱步思索。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她走了出去,但是雷予辰不在房裏。
她原本想要離開,但是腳步才移動,又停了下來,視線看向桌上的電腦。
雷予辰曾經跟她說過,現代人可以藉由網路得知各式各樣想要知道的資訊,他教過她——雖然她還不熟練,但她知道怎麼用。
她在他電腦開機時注意過他的密碼,順利的進入主畫面。
她一臉興奮的在搜尋引擎上輸入蘭澤集團這個關鍵字。
畫面上顯示長長的資料,她點進一張相片,一張熟悉的臉龐出現在電腦螢幕上。
她嚇了一跳——是雷予辰,但又好象不是——只是長得很相似的另一張臉。
這是雷予辰的雙胞胎弟弟,他有跟哥哥相似的五官,卻有一雙與慧妮一樣的藍色眼眸。
雷予辰重視這個手足,失去他,他如同失去一部分的自己,所以他纔會異想天開的想要回到過去,回到雷予恩要出發前往非洲的那個時間點。就算明知這樣的做法可能改變未來,使時空走向兩條完全不同的路,然而他義無反顧。
百年詛咒發威,蘭澤集團接班人魂斷異國
得天獨厚的蘭澤集團,是世上最知名的保養品製造公司,成立至今兩百年,雖然資產雄厚,但多年來,主導蘭澤集團的家族男性成員,往往死於非命……
“你在做什麼?”
安朝雲還來不及看完,就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她猛然的轉過身。
“對不起。”她腦海一片混亂,有點被抓到做壞事的無措,“我只是想要查點……東西。”
雷予辰臉色一沉,看向電腦螢幕,畫面上有雷予恩的相片和相關報導。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的移動,確定裏頭的研究資料沒有任何遺失,然後將電腦關機。
他轉過身來睨着她,“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腦密碼?”
“你開電腦的時候,我注意到的。”她知道他動怒了。“對不起!我知道不應該碰你的電腦,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麼?”他繃着臉問:“是誰派你來的?”
“沒有任何人派我來。”她輕聲的說:“我只是好奇有關你的事。”
“我的事?!”他的語氣不自覺的揚高,“我有什麼事需要你好奇的?”
他的話聽來有些刺耳,她囁嚅道:“我只是想要關心你,我看到上面寫着詛咒……”
“沒有詛咒,”他嗤之以鼻,“那是無稽之談!”
“如果蘭澤集團數代的男性成員都死於非命,怎麼可以說是無稽之談?或許真的是——詛咒。”
“你不會指望我相信真有詛咒這一回事吧?”他更加不以爲然了,“如果真的相信,我這輩子索性都待在屋子裏,永遠都不要出去。更甚至——我不該跟你扯上關係,因爲你也有可能害死我。不是嗎?”
她一愣,無法反駁他的話。
“別再碰我的電腦,聽到了嗎?就算我們上了牀,但是對我來說,你什麼都不是。”他故意這麼說,將手提電腦裝進電腦包裏,“若是電腦裏頭的資料有任何的損害,就算拿你的命都賠不起!”
安朝雲低垂着頭,感到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並不知道他對所謂的詛咒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還有電腦裏的程式對他而言有那麼重要……
“如果你真的無事可做,或許可以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對不起。”她喃喃說。
“我要聽的不是對不起。”
“可是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出生於嘉慶——”
“別又來了。”他大手一揮,提着電腦包,踩着重重的腳步筆直的往門口而去,留下她一個人站在房間裏。
他的離去讓她難過,她一直認爲他們之間存在着一種她至今無法找到言語形容的溫柔,但現在他臉上的表情好恐怖,而且他說了,她什麼都不是……
他是她的一切,但是她對他——什麼都不是,就連碰他的電腦都是無法被原諒的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