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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丁香追情》 / 寄秋 / 第2章 / 共11章

“今夜你在哪裏,是否和家人在一起,還是一人孤獨徘徊在街頭不知何去何從呢?猶豫今晚該往何處去,或是在狂熱作樂,今夜你在哪裏,打通電話給老朋友吧!說說近況,聊聊午夜的寂寥,讓凌晨陪伴你度過今天的最後一段時間,我們先來聽一首‘寂寞的酒’,由蕭何主唱……”

略帶悲傷的音樂在午夜時分響起,歌手滄桑而苦悶的歌聲隨着電波播送至臺灣每一個角落,不管是高山還是峻野,它無私的伴隨每一個不眠的孤獨客。

海拔一千兩百公尺的偏遠山區,有座白色的三層建築物立於山壁間,搖搖欲墜的招牌寫着xx綜合診所,上頭的幾個字跡不知何故斑駁而落,只有診所兩字最醒目。

一杯提神的咖啡又濃又苦,喫剩的泡麪爬滿螞蟻和蟑螂,微寒的晚風一陣陣沁入破了個洞的玻璃,看得出年代的棉被髮黃染污得像回收物。

兩眼無神的盯着窗外景緻,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應該是就寢時間,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只有夜行生物和繁星滿天的夜空不肯沉睡。

啜飲着冒着熱氣的咖啡溫暖四肢,神色極爲平靜的男子什麼也不做,就着月色聆聽收音機傳來的低柔女聲,享受着一個人的寂寞。

今夜你在哪裏?他在心裏回答:我在放逐的原野之中找尋答案。

多少的山中歲月是寂靜的,人的時間也在山嵐中凍結,一直找不到信服自己的信念,他仍舊懷疑着,不明白爲什麼會有日升日落。

那個夜裏大概太寂寞了吧,被世界遺忘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渴望有人交談的空虛幾乎將人逼瘋,然後他發現她。

一個以聲音安慰人心的傾訴者,夜半時分帶來關懷和溫柔的黑暗天使,她讓他在無人的空間得到一絲心靈的平靜。

今夜你在哪裏?今夜我和你在一起。

“……下面回答的是來自汐止的陳先生,你問凌晨什麼是愛情,爲什麼女朋友老是愛查勤,你真想知道嗎?”

是的,他也想知道。

愛情是由何種成份組成,爲什麼虛無縹緲得叫人無法一手促握,似在眼前卻遙如天際,看起來簡單其實複雜得無公式可解。

一度他以爲愛上明亮動人的她,淺淺的笑靨帶着溫柔的眼神,細心的照顧他衣食起居,無微不至的程度讓他差點娶了她。

可是愛呢?

愛在哪裏?

遲疑了好些年,自問了千萬遍,他自我催眠自己是要她的,沒人比得上她更適合當他的妻子,爲他生兒育女共偕白首。

幸好那件事的發生讓他赫然醒悟,原來存於心中的愛戀只是幻想,他錯把習慣當成愛。

一切還來得及更正,不該任由錯繼續下去,今夜你在哪裏,是否依然固執地相信他纔是錯的一方?

“……凌晨問過身邊十一位真實案例,她們給凌晨的答案是愛情是狗屎,一旦黏上腳就很難甩得開,臭上一生很難擺脫。但是案例的另一半則告訴凌晨,愛情是酵母菌,是醇酒,是頂級的巧克力,會發酵,會醉人,會令人甜入心坎……”

輕笑聲發自男人脣中,聽了凌晨的“今夜你在哪裏”快三年了,他一點也不驚訝她常出驚人之語,偶爾還能聽見小小的低咒聲傳出。

別人或許沒聽見,但是對她好奇的他總是聽得特別仔細,有時還能感覺她邊播放音樂邊吸口面的輕呼聲。

只要是她的忠實聽衆很難不清楚她的案例來自其芳鄰,她常自我消遣的說她住進妖怪窩,一個個美麗的鄰居都是怪人兼奇人,任何疑難雜症到了她們手中皆可迎刃而解,答案令人噴飯。

例如此一時。

“我的芳鄰這麼告訴凌晨,要她們的男人不打電話查勤比中樂透還難,因爲狗屎到處可見,不盯着點怕她們被狗屎砸到。不過凌晨歸納以上二十二位‘路人’的愛情所下的評論,愛情雖然苦惱又煩人,但是人卻不能缺少它,與陳先生一樣爲愛而煩心的朋友們,恭喜你們擁有愛情……”

擁有愛情是件可喜的事情嗎?

他不這麼認爲。

一顆燦爛的流星劃過天際,發現杯中咖啡已告罄的男子走回電腦桌前,重新泡了杯咖啡加入十西西的白蘭地,酒的香味迷惑了他的嗅覺。

不一定要有愛情才能生存,他獨身五年一樣活得自在,不爲情而煩惱,想想他也該是快樂的人。

除了夜裏寂寞了些,需要個溫熱的女人來暖暖身,他的日子過得還算愜意,起碼不用再看盡醫界的陋習,以及與同行的爭功諉過。

“夜深了,今夜你在哪裏,是不是該回家,凌晨在這裏與你談心……啊!下雨了,我沒帶傘……”

音樂中有小小的懊惱聲傳入男子耳中,他不假思索的關上電腦衝下樓,準備爲輕心的女子送傘去。

但是一打開向來不上鎖的大門,冷風拂面而至,他失笑的放下手中的大黑傘再走回房子裏,嘲笑自己太過神經質,等他開車下山到電臺人家早走遠了,何況他們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他真的是太孤獨了,纔會把一位藉由聲音來傳達溫暖的女人當成情人,迫不及待地想爲她遮風擋雨,生怕她受一點風吹雨打。

也許他該找個伴了,免得自己像瘋子似的幻想一名陌生女子的容貌。

明天就向卡萊爾牧師討只出生的小土狗養養吧!太空閒會讓人想入非非。

今夜你在哪裏呢?電臺的播音工作能滿足你嗎?

“醫生,醫生,你還沒睡呀!”

連着好幾聲的叫喚,男子纔回過頭來一笑。

“有事?”快十二點了,凌晨也要下班了。

“是這樣的,醫生,我家小花一整晚叫個不停,好像很痛苦似的爬不起來,可不可以麻煩你走一趟,我怕小花會難產。”

男子閃了閃幾道眼芒,似笑非笑的收拾醫療器具。“小花太老了別再讓它受孕,再有一次可能會要了命。”

“我也知道小花比我祖母還老,可是殺了又有點捨不得,畢竟陪了我這麼多年總有些感情。”而且小花生下來的孩子可以賣錢。

山上的人都太窮了,能夠攢錢豈會放過,怪只怪小花命不好,投錯胎了。

“不用你動手,下一次再懷孕肯定熬不過,你等着喫小花的肉吧!”衰弱的母牛是禁不起年年生產,而且是年頭年尾接着生。

再怎麼有感情還是一頭牛,一頭牛齡二十五歲的高齡母牛,能活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居然還想盡辦法要它受孕,難怪會難產。

整理好工具的男子實在很無奈,堂堂腦科疾病的大醫生卻爲一頭牛接生,可見他有多墮落。

趁着夜色,兩條匆匆的人影往東邊走去,未關的收音機傳來女人的輕笑聲。

“今夜你在哪裏,今夜凌晨要下班了,熱呼呼的被窩正呼喚着凌晨,十二點了,凌晨在此向你道聲早安,爲凌晨的你來首安眠曲。”

音樂起,聲控室的燈關了一盞。

今夜已經變成明天了。

一名打扮素淨的女子走出播音室,哈欠聲連連。

“凌晨,你又排夜班了呀!”瞧她一臉精神不濟的模樣,八成又超時工作了。

真不愛惜自己。

“沒有,是一名病人剛開完刀我不放心,所以多陪了他一下等他的家人來換手才走。”不然孤零零的一個人躺在牀上乏人照料多可憐,尤其是他的時日不多了,開刀不過應家屬要求,能拖一日是一日,誰也不想眼睜睜地看着家人辭世。

“你喔!同情心太過氾濫可是不成,生老病死乃人生過程,你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千萬別累着了。”節目別開了天窗就好。

很少有十一點到十二點的聽衆會這麼踊躍,收聽率衝破全臺之冠,年年締造佳績讓廣告滿檔,甚至還有廣告商排不上檔而競出高價,凌晨的聲音居功甚偉。

節目做得叫好又叫座全靠主持人的功力,當初臺長慧眼識英雄地拉她來墊檔真是墊對了,一開始就深獲好評的升爲一線廣播人,想抽身都不成。

一做七年也沒見她叫過苦或耍大牌,時間一到入廣播室錄音,準十二點離開毫不逗留,規律得比鐘擺還準時,一秒不差。

“若姐,我會量力而爲,不會耽誤到錄音時間。”唉!怎麼又下雨了,真是個爛天氣。

這個冬天太怪了,簡直像晴時多雲偶陣雨的春天。

不喜歡和人太親近的凌晨儘量挑重點說,用手機撥了個熟悉的號碼請人來接她,送檢的車還得等上好幾天;她只好破例地請絕對安全的司機來接送。

雖然昂貴也沒辦法,誰叫她信任的人不多,手指頭板來數去不過那幾個。

朋友貴在知心,多了無益。

“你想到哪去了,我是關心你而不是怕你分身乏術,自個的身子自個要保重,累倒了誰會照顧你。”節目開天窗事小,若她倒下了可別指望年終獎金。

這幾年的配合度讓人很滿意,她希望能繼續下去。

“謝謝。”

冷淡的回應在李芳儒眼中實屬平常,她從沒見過在播音室活潑感性的女主持人,會在出了播音室之後完全變了個人似,對事不太起勁地只想早點回去。

她曉得凌晨是個沒夜生活的人,白天另外還有一份護士的正職,基於聽衆熱誠擁戴她才勉強地接下主持棒,多一份播音的工作。

雖然她常說自己不是個好播音員,但節節高升的收聽率卻是不爭的事實,名列年度最受歡迎的節目主持人,是電臺的鎮臺之寶。

拜下雨所賜,她終於能瞧清楚同事七八年的她是何長相了,略微驚訝她美得出塵,一點也不輸時下的玉女明星。

正當她好奇的想問問凌晨有無男朋友時,一輛囂張得令人火大的警車大刺刺地開到電臺門口,一位笑得很甜的小女孩跳下車。

但是,令她眼一亮的是另一位氣急敗壞的大美女也跟着離開駕駛座,用驚人的速度將倆人夾在腋下丟上車,呼嘯而過的速度幾乎讓人以爲眼花了。

咦!不對,那位美人警官好像有喉結?!

★★★

“素素,你晚上有空嗎?我在坎妮菲亞訂了位子,我們將會有個非常浪漫又有情調的法國之夜。”

法國之夜在法國不在臺灣,據她所知坎妮菲亞餐廳是間非常昂貴的法國料理店,一小碟蝸牛要她將近半個月薪水而且喫不飽。

雖然口感不錯也很道地,不過喫過一次驚嚇一年,所有的前菜、飯前酒、甜點和主菜等加起來居然高達四五萬,卯起來騙人也用不着這麼狠,她自己買來煮五百六有找。

什麼會員制、貴賓卡她一概不知,光是上面的價目就夠叫人傻眼了,她哪看得見燈光美,氣氛佳,外加小提琴演奏。

更重要的是對象不對,要她和一個全醫院公認的公狗共進晚餐,她寧可回家啃芹菜梗,美顏又瘦身一舉兩得。

面露微笑的袁素素態度親近的和病患家屬打招呼,但是一轉過身來笑容依舊,只是多了道疏離藩籬。

“很抱歉,劉醫生,我已經和人有約了。”面對他,她天天佳人有約。

“怎麼可能,我剛纔請護理長問過你今晚有沒有事,你明明回答沒事。”他不信的欲牽她的手,想造成兩人是一對的假象。

原來是護理長出賣了她,難怪她的眼神那麼曖昧。“剛纔沒事不代表一定沒事,我是擔心病人情況有變才說沒事。”

她將醫療車推至身前,阻擋兩人碰觸的機會,她不想成爲閒言閒語的女主角。

“既然你可以爲病人推掉其它事,那麼和我出去用餐有什麼關係?我可是爲你精心佈置了一場別具一格的晚餐,包準你意猶未盡地想再去一次。”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今天他絕不放過她,使盡渾身解數也要把她帶上牀,這年頭已經沒有什麼貞節烈婦,只要他多下點工夫哄她開心,還怕她不溫溫順順地投懷送抱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還是一句老話,很抱歉,我無法接受你的邀約。”她作勢要推着醫療車替病患換藥。

面子有些掛不住的他故意擋在她面前不肯讓路。“我知道你不好意思點頭,怕同事取笑對不對?”

再約不到她,他會成爲全醫院恥笑的對象,他非成功不可。

對,非常不好意思和人渣出門。“請讓路,劉醫生,五O七號病房的病人還在等着我。”

“讓他們等一下又不會死,我們的事比較重要。”她真的很美,如果一直這模樣就好了。

仁心醫院公開推舉最美麗、最優雅、最溫柔也最得人緣的護士,袁素素樣樣排第一,深受醫護人員及病患和家屬的喜愛。

可是有一點他們很受不了的毛病同樣佔了第一,也就是她私生活的邋遢。

只要與工作無關的私人時間,她的穿着打扮和大樓清潔婦無異,綰着花布頭巾戴草帽,衣服樸素得像是垃圾堆翻出來的廢棄物,只不過加以洗淨才穿上身。

她從不認爲自己漂亮,也不覺得有何出塵人靈的美,容貌是父母所賜並非後天養成,只要能見人就是端正,何必去計較美醜。

可是打她有記憶以來,跟在她後面喊素素的小男生有一大捆,一直到現在都沒斷過,她實在被纏煩了,不得不使出下下招來逼退這羣愛慕者。

雖然成效不佳,但好歹收到一點效果,擔心形象受損的追求者只敢在她工作時間線矩,一旦下了班他們跑得比誰都要快。

除非她還沒回到家換下一身“正常”的衣服,否則他們寧可離她遠遠地等下一次機會。

“一天不用晚餐也不會死,劉醫生若嫌錢多可以捐出來,積積陰德好過浪費。”有多少人沒飯可喫,可是顯然未影響缺乏陰德的他。

表情一愕的劉志遠不悅袁素素的拒絕。“我已經訂了位子,難道你不想去?”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不願因爲過度浪漫而餓死,我二十八歲了,並非以浪漫爲佐料的十八歲白癡少女。”晚上買碗牛肉麪吧!

這幾天嚴重大失血,憐憐那隻吸血鬼快吸光她的荷包,而領薪日遙遙無期,最少得等上十日。

誰知她家留了三代的老車會突然罷工,找了好幾間修車廠都搖頭嘆息,佩服她有勇氣拿命來賭,連報廢的零件都找不到符合的規格,可見她的車有多老。

所幸有位老師傅人很不錯,對車的感情像是對人一般,同意爲她做出相同的零件加以替換,好維持老車的壽命。

只不過修車的價格要比平時貴兩倍,而且速度慢上三倍以上,慢工出細活才能救回老車,要她耐心點等。

白天還好有公車好搭,轉兩站就到家了,隨便捉一把銅板還有得剩,晚上的班就爲難了,不與陌生人往來的她只好討救兵了。

落單的夜歸女人就怕遇上計程車之狼,雖然只有少數人爲惡,但只要遇上一個就萬事休矣,別想有好日子過。

“袁素素你是什麼意思,想讓我下不了臺是不是?”路過的護土發出取笑聲,讓他惱羞成怒的揚高分貝。

“你說得太嚴重了,不想成爲下一位受害者有錯嗎?”她不耐煩的說道,抬手一瞄腕際的表。

該去送藥、換藥了,偏偏輸不起的公狗還擋着路,她真該向上級反應纔是,免得惡瘤越長越大。

臉上的陰沉多了絲傲慢,劉志遠輕蔑的一睨。”你不要故意拿喬,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拿喬也好,做作也罷,隨他去編派,她還有工作要做。

“你……你敢拒絕我?!”被刺傷的自尊讓他失去斯文,發狠的攫住她手腕。

“請放手,劉醫生,醫院內禁止拉拉扯扯。”袁素素用力要掙開卻掙不開,十分氣憤他的無禮舉止。

“醫院外就能拉拉扯扯了嗎?”瞧這手多細呀!用來擦藥換藥多可惜。

“請自重,不然……”別怪她不客氣。

聽雨教過她幾招重點攻擊術,她剛好拿他來驗收成果。

“不然怎樣,你敵得過我嗎?”男人佔了先天上的優勢,她想贏他是不可能的事。

“我會……”

啊——

話還沒說完,自以爲是的劉志遠已抱着手靠在牆邊哀叫,痛不欲生似的忘了醫療車就在眼前,任由鮮紅的血滴了一片。

言醉醉輕嘆口氣,“唉!我家仇先生常說我太文明瞭,不會使用暴力,你可別怪我手發抖沒拿穩刀子。”

“你……你這女人……”太可惡了,居然傷了他最重要的右手。

“聽說你還是開刀房的醫生呢!不先止止血萬一廢了,你的左手留着也沒用,乾脆我仁慈點湊成一對吧!”閒着也是閒着,功德無量。

一看言醉醉拿起銀晃晃的鋒利手術刀,劉志遠連忙夾着尾巴開溜,就怕她真把他的左手給廢了。

惡人怕惡人欺,靠山硬的他也不敢得罪彆着法院識別證的法醫,她隨便賴個罪名讓他背,他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司法界最黑暗了,他纔不想自尋晦氣的惹上她,真要追究起來他討不了便宜,反而是理虧的一方。

“醉醉,你怎麼到醫院來了,生病了嗎?”看她氣色挺好的,不像有病的樣子。

言醉醉沒好氣的橫睇袁素素一眼。“別詛咒我,我來參觀貴院的太平間。”

她瞭解的點點頭。“是昨天送來的二十號屍體,凌晨三點才斷氣。”

“你倒挺清楚的,是你值的夜班?”每天都有驗不完的屍,這年頭死人比活人多。

“換班的同事說了幾句,可惜傷得太重了,沒辦法做器官移植。”有點浪費現成的資源。

聽說被一羣人圍毆成傷,到醫院時已無生命跡象,急救過後發現肝、脾、胰、腎全壞了,嚴重破裂的程度實在慘不忍睹,連眼角膜都被打破了。

本來心臟還可以用,偏偏家屬到得太晚來不及簽署同意書,以致錯過最佳的摘心時機而作廢。

“你該想的是如何將人救活而不是器官移植,救一個人跟救十個人一樣是救人。”像她不救人只殺人,一個個排隊等她動刀。

死人比活人好相處,而且不必處處討好,一刀割下乾脆利落,沒人會喊疼。

“我是想到有人拼命想活下去卻只能依賴奇蹟,而有些人擁有別人傾羨的身體卻不加愛惜,真的很痛心。”死的男孩今年才二十歲耶!

但吸毒的年資竟然有十一年,九歲就拿生命開玩笑。

“我看你是爲五O九的小病人抱不平,同情他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言醉醉好笑的說道。

雙肩一垂的袁素素顯得很沮喪。“款款是個好孩子,一點也不像同年齡的孩子吵吵鬧鬧,反而堅強得令人心疼。”

常常反過來安慰爲他難過的家人和醫護人員,樂觀得看不出他常常頭疼得快要裂開,強忍着淚水說他不痛,要大家別操心。

十歲不到的孩子早已看破生死,反而他們這些大人不忍心,拼了命地也要找最好的藥來醫治他。

可是他腦裏的腫瘤越來越大了,再不開刀恐有破裂之虞,到時他年輕的小生命也告終結,

“情形如何?”上次瞧了一眼,應該還能撐上一段時間。

袁素素憂心地停在病房門口回睨她。“惡化的情況比我們想象中的快,視線慢慢的模糊了,有時會完全看不見。”

“這麼嚴重了……”言醉醉思忖着,考慮要不要把那個頹廢的死傢伙捉下山。

“要不要進去瞧瞧他,他一直念着死人阿姨哦!”她打趣地將手放在門板。

什麼死人阿姨,欠教訓的小鬼。“不了,還有一堆工作等着我動手呢!不過……”

“不過什麼?”哪有人話說一半又縮回去。

“算了,晚上回來來我的菊花居坐坐,咱們再好好的聊聊。”就讓她做一次推手吧!

“你家仇先生不介意?”萬一壞了人家的好事,恐怕會像小打工妹一般被丟出去。

“他今晚有批水貨由港口進來,我看他會忙上一整夜。”如果他有幸逃脫。

袁素素好奇的問:“你真的每次都把消息透露給憐憐那口子?”

言醉醉笑了。

“正邪的對立挺有意思的,不下去攪一攪有點可惜。”她相信那兩個人也很矛盾。

一個黑道大哥,一個執法人員,互相看不順眼又英雄惜英雄地下不了手,所以有灰色地帶的存在。

也就是她們所居住的聯合女子出租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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