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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

《地字七號房》 / 綠痕 / 第9章 / 共18章

銀色的月光下,擱淺在人間的晶瑩細雪,將小城外的山頂鋪上一層淡淡的珠光。少了夏日裏四處流竄的鬼火,這處頗具歷史的墳場,在冬夜清冷的風中顯得格外淒涼,除了遠處的小山上偶爾會傳來幾聲點綴靜夜的狼嗥,此處便安靜得再無音息。

但在今夜,則多添了兩道陌生的足音。

軒轅如相手提着一盞白色的燈籠,邊走邊看向後頭手上拎了一柄鏟子的某人,被他長期以來亦步亦趨久了後,她再也提不起勁去趕他。

「我又沒叫你跟着來。」都叫他在山腳下的客棧裏等了,偏偏他就是要大半夜的陪她來這挨冷。

「可我很想纏着妳。」盛守業朝她微微一笑,已很習慣她的冷臉,「況且多個幫手總是好的。」

她仍是不太相信他,「你真的沒有別的企圖?」

「沒有,因此妳就別再這麼防我了,天這麼冷,咱們就快些辦妥妳的正事吧。」他的企圖也不過就是……想在最短的時間內與她培養好感情而已,他很明白小不忍則亂大謀這道理的。攜着些許的疑心,漫步走至墳場中心後,軒轅如相抬首看了規模頗大的墳區範圍,微微感到頭疼之餘,默然地在心底慶幸還好她今晚有帶了個跟班來幫忙。

「皓鋼是要我找到何時啊?」她可不希望被這點小事給拖到天亮,接着被駐守在山腳下的巡墓人給發現,再扭送他們上官府法辦。

「妳要找的那個墓,墓主姓什麼?」盛守業湊至她的身邊,借用她的燭火將自個兒帶來的燈籠給點上。

「咯。」她將握在手中的字條給他看過後,一手指向左邊的方向,「我從這邊開始找,你往那頭。」

當天頂不甚明亮的月兒遭雲朵掩去時,比起只能按照墓碑上姓名尋人的盛守業,手中拿着法器羅盤的軒轅如相搜尋的動作快了許多,她在找着目標後,在墳前的雪地裏插好了燈籠,揚手示意愈走愈遠的他過來。

「找到了,在這。」

兩隻插在雪地上,看似相依相偎的燈籠,爲專程來這做粗工的盛守業提供了適當的照明,在他動手開挖墳地好一陣子後,手中的鏟子終於挖着了墳裏的棺木,併發出一陣異樣的聲響,他沒花多大力氣即撬開了腐朽的棺木,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這棺裏,不但沒有什麼屍骨,更無什麼陪葬之物。看不見的軒轅如相站在他的身後問:「陪葬物中有沒有一隻血玉雕成的髮簪?」

「沒有,這棺是空的。」

「可皓鋼說是在這墓裏呀。」

盛守業站直身子四下探看,「以這墓的規模來看,我想墓主的身家定很不錯,或許這墓已遭盜過,不然就是墓主與陪葬之物另葬在別處。」

她搔着發,「難道我得去向這墓主的後人打聽一下?」

「妳認爲他們會告訴我們這兩個盜墓賊嗎?」真那麼做的話,他們肯定會被人一路追打出來吧。

「算了,我先問問這個也不知道在不在家的墓主比較快。」與其費時地把整座墓都挖開,或是還要往墓主的後代家裏白跑一趟,還不如用最省時省事的術士老法子來解決她的問題。

落在墳上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的黃符,在軒轅如相雙手合十唸咒不久,符紙即如同有了生命般地在雪地上站立了起來,而應當在下一刻自墳裏自行鑽出來的女鬼,在他倆期待的目光下,等了許久卻怎麼也不見蹤影。就在軒轅如相再次唸咒並加重了法力時,一名拖拖拉拉了老半天的女鬼,這才自棺木一旁未開挖的墳地裏頂着張幽怨面孔現身,只是,這隻女鬼動作甚緩地探出了半個身子,卻突然硬生生地——卡住了。無言以對的兩名盜墓賊,好半天,就只是枯站在原地瞧着那隻女鬼,卡在墳邊要出出不來,要縮又縮不回去,滿頭大汗地一徑在那兒瞎忙。

盛守業訥訥地問:「這下怎麼辦?」怎麼這隻鬼……道行這麼差?怪不得被困在墳裏近百年了,遲遲沒法趕去投胎。

「一是把她塞回去重來一遍,二是直接把她給拖出來。」司空見慣的軒轅如相挽起兩袖,「你說我會選哪樣?」

「大師您請。」以她的性子來看,這根本就不用考慮。

軒轅如相大步走上前,一把握住女鬼的手腕後,輕輕鬆鬆地將道行不濟的她自墳中給拖出來。已有許久沒有重回人間的女鬼,隨即敬業地委坐在地上,以袖掩面嚶嚶地啜泣起來。

「我死得好慘啊……」

「知道了知道了,妳先鎮定些,那套就省省了。」軒轅如相在她刺耳的哭聲中,自袖中拿出一張黃符貼在她的額上給她來張見面禮。

「嗚嗚嗚……」按理應當會止住的哭聲,非但無懼於她的黃符,反倒是愈哭愈大聲了起來。

「所有死人都快被妳給吵醒啦。」她說着說着又再貼一張,實在是不想去理會這隻女鬼想要哭訴些什麼生前舊事。聲勢更加壯大的哭聲中,遭受波及的盛守業不得不掩起雙耳,坐至軒轅如相的身旁以眼神向她示意。

軒轅如相沮喪地垂下兩肩,「我聽妳說就是了……」敗給她。

說停就停的哭聲一止後,女鬼便開始委委屈屈地對他們泣訴,她生前的自小成長史、愛情史、家庭史,還有一大堆她生前想要卻得不到的怨恨……其落落長的程度,讓又冷又不感興趣的軒轅如相聽了一會兒後,便眼皮沉重地打起瞌睡來。

趕在晨雞將啼之前,代她結結實實按捺了快兩個時辰的盛守業,輕輕搖醒靠睡在他肩頭的軒轅如相。

「醒醒,她哭完了。」怪不得沒法下去也不能投胎,太長舌了。

軒轅如相一臉惺忪茫然,「啊?終於收工了?」

「你們找我有什麼事?」收拾妥了滿面的哭相後,女鬼坐在他們的面前,打量起軒轅如相特異的長相與過人的身材。

「爲了省點時間,咱們就不多廢話直接進入正題。」軒轅如相振作起精神,一開口就朝她開出優渥的條件,「哪,只要妳告訴我妳的陪葬之物血玉髮簪在哪兒,我就免費爲妳超渡。」

豈料女鬼卻高傲地將頭往旁一甩,「我不要被超渡。」

「妳不想重新投胎轉世做人嗎?」咦,以往這招對這些流離在人間的鬼類很管用呀,怎麼到她身上就不成?

「我仍有心願未了。」女鬼站直了身子,面色突地一換,以至高無上的眼神睥睨着她,「妳不幫我,我就不告訴妳髮簪被我藏在哪兒。」

因她拽得二五八萬的態度,讓軒轅如相看得滿心不快兼拳頭直犯癢,但看在這隻女鬼並不像她處理過的那些妖物那般耐打,她也只能壓下她的獸性儘量隱忍。

她鬱悶地抹抹臉,「有什麼心願就快說。」

「我想起死回生再活一次。」

拳頭永遠比嘴巴快的軒轅如相,一拳直朝女鬼的頭頂用力敲下去。

「妳當本大爺是神仙啊?要許願也不會許個簡單一點的。」不過是同情她想幫她點小忙而已,竟獅子大開口的要價?

「在知道那隻髮簪的下落前,妳可千萬別把她給打散了。」盛守業嘆息地搖搖頭,深刻地明白到她的忍耐力常常缺貨。

捱了一拳卻仍學不到教訓的女鬼,保持距離地往後退了一步,再把心中居次的目標說出口。

「若是不能再活一回的話,那,我要妳的身子。」這等大美人可不是天天都會路過她墳前的,她當然要留下來自己用。

「給我知恥點!」爲了她蠻橫的態度,軒轅如相忍不住再上前賞她一拳,「我是來幫妳的,居然還敢勒索我?不好好當只鬼,學那些不肖凡人搶什麼搶?」

盛守業無奈地架住逞兇的她,「輕點,就快散啦。」

接連兩回都蒙盛守業相助後,女鬼緩緩將兩眼自軒轅如相的身上改移至他那張俊俏的面龐上,再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他那高大又魁偉的好身材。

軒轅如相怕怕地問:「喂,妳幹嘛這麼瞧着他?」好……好可怕又好貪婪的目光,瞧瞧她,就連口水都快淌下來了。

「他是妳的男人?」女鬼以袖拭了拭口水後,兩手抆在腰上不客氣地問。

「正是。」盛守業回答得一臉快意。

「不是。」同時出聲的軒轅如相則是臭着一張臉反駁。

女鬼揚起一指指向她的鼻尖,再次以頤指氣使的口吻向她討人。

「既然不是的話,那就把他讓給我!」浪費,身旁擺着這麼誘人可口的男人也不懂得好好美口加使用。

軒轅如相額上青筋,當下狠狠地再暴了數條,她飛快地伸出兩手擰着女鬼的耳朵使勁轉來轉去。

「妳是死了太久,所以纔有眼無珠嗎?要不要我把妳的眼珠子挖出來好好洗一洗?」實在是太識人不清又太囂張了,不揍這傢伙簡直就是對不起她的良心。

盛守業忍笑地分開她們倆,「別這樣,她不過是識貨而已。」

「總之,不把他給我,我就不告訴妳。」生前乃大戶人家掌上千金的女鬼,嬌蠻地嘟着小嘴,擺明了就是一副不讓步的態度。

軒轅如相火大地一把將貢品推過去,「那麼想要這個禍水就拿去。」

「我真的可以大方收下你嗎?」女鬼張大了閃亮亮的雙眼,口水直流地問着站在面前的貢品。

「當然不行。」從容地拒絕了女鬼後,盛守業埋怨地踱回她的身旁,不敢相信她竟因爲這樣就賣了他。

「妳有沒有想過妳只是只鬼罷了,妳能對他這個凡人做什麼?」軒轅如相冷冷地問着她,搞不懂都已是隻鬼了,她的物慾怎還是這麼重。

「這樣的話……」心志一點都不堅的女鬼,再一次地更改了個目標,「那我要借妳的身子,我要上妳的身。」在有了人身後,她跟這個男人可以一塊兒通力合作的事……可多了。

軒轅如相皺着眉,「妳想附身?」她纔不幹那等傷身之事呢,每回被附了身後,她第二日的下場通常都會很悽慘。

「對,而妳非得答應我不可。」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盛守業連忙舉高兩掌自清,「我是無辜的。」

「哼,不必超渡也不必投胎了,我現下就送妳回墓裏再反省個幾百年!」軒轅如相用力哼了口氣,挽起一袖就朝女鬼走去。

一陣來不及抵擋的寒意,剎那間已襲向軒轅如相的兩眉之間,她無法剋制地閉上雙眼,身子也跟着一軟,當趕上來的盛守業接住她時,他低首一看,卻赫見無端端消失的女鬼,已先發制人地成功附在她的身上。

當軒轅如相再次睜開雙眼時,盛守業鬆手放開了她,神色不善地瞧着佔據着她身軀的女鬼,正滿心歡喜地低首瞧着這副強搶而來的身子。

「她是我的。」他面無表情地扳着頸項,「在我動手前,妳最好快點滾出來。」嘖,竟膽敢在他面前搶走她且絲毫不顧她的意願?

「你不可憐我這無主孤魂?」

「只可惜我與她不同,我這人生來就忘了帶上良心。」好話不說第二遍的他,猛地一手擒住她的喉際,再揚起另一掌使勁地將她給震出軒轅如相的軀殼外,煙消雲散於清晨第一束投向大地的晨曦中。趕時間的盛守業,將搶回來的軒轅如相暫時安頓在地上,而後自她袖中借來一張黃符,動作熟練地將手中的黃符折成一隻蝴蝶,隨後揚手輕送,任清晨的風兒將它送至它該去之處。

小巧的蝶兒只飛了一會兒,便落在這座墳的後頭靠近東北的方位。盛守業取來鏟子,走至蝴蝶的落處便開始掘開墳地,果然在其中找着了陪葬之物,以及軒轅如相最想要的那隻血玉髮簪。

東方天際裏,遭晨曦染紅的朵朵飛雲,在朝陽緩緩升起時,換上了一層金色的霞彩,坐在墓前的盛守業在冰冷的風兒吹上臉龐時,再把懷裏的軒轅如相擁緊了些,並低首看着沐浴在驕陽下那張睡得正熟的臉龐。

以她身懷的法力來看,其實她根本不需去遷就那個女鬼半分的,她亦不需去討價還價些什麼,可她,從頭至尾所表現出來的,皆是一名術士在憐憫之下的另類妥協與說教,換作是他的話,他早就送女鬼一掌也不需拖到天亮了。

但她並沒有這麼做,她願意忍耐也願周旋,甚至肯勉強自己去聽完那些荒謬的條件,即使是出於滿腹的倦累與不甘。

在她的眼中,同樣身爲曾被她拯救的他,是否也和她所挽回的那些生命般,都站在同一個天平上處於同樣的地位?他能不能,與衆不同地成爲一個永不能磨滅的印記,從此借宿在她的心房角落裏,霸佔着地盤再也不要離開?

「對妳來說,我是特別的吧?」他柔柔地親吻着她的面頰,「我與妳所憐愛的那些人間之人,是不同的對吧?」

就算只是博愛,他都不想要允許,若是可以的話,他想將她對待這座人間所有的善意全都化爲她對他的愛,因爲,一直很想與人間百姓爭搶這份關愛的他,打從一開始到現在就戰得無能爲力又好不甘心,因他太過明白,在她眼中,這座人世裏所可愛的,就只有世人而已,無分貴賤無分城牆或是塵埃。

他多麼地盼望,在她無私的眼中,能夠容得下一縷屬於遭到私情所奴役的身影。爲了這個小小的盼望,他總是等待着。但他從無意想抹去她所擁有的一切,也不想幹涉些什麼,他不過僅是希望着,他也能在她生命之中佔有一席,只要她一回首就能瞧見的地位而已。

可就連這樣,對他來說,也都像個遙不可及的奢望。

懷中的軒轅如相動了動,看來像是在尋找更舒適的睡姿,他垂下了眼眸,傷感地對總是將他置之腦後的她低喃。

「妳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等着妳啊。」

煙黛似的柳眉,若以水墨畫來說,一筆稍嫌太淡,兩筆略嫌太多,而這菱似的小嘴,毋須胭脂的錦上添花,粉嫩的色澤渾然天成,只須心上人的親吻……夢裏兩手握着銅鏡端詳自己長相的軒轅如相,任由身上的冷汗匯聚成一面海水,並捲起狂浪將逃生不及的她給淹沒。

一骨碌地自牀上躍起坐好後,剛睡醒的她頻喘着氣,並下意識地以袖拭着滿頭的大汗。

「做噩夢了?」坐在一旁看書的盛守業,擱下手中借來打發時間的小書,定定地瞧着看似遭到重大打擊的她。

軒轅如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兩掌,「我夢見我一覺醒來變成了女人……」

「事實是如此沒錯啊。」她要到何時才能大方一點接受現實?

一顆枕頭隨即朝他的方向扔過去,後頭還跟着一隻擱在牀邊小桌上的燭臺,這讓以爲暗器只有一個的盛守業,走避不及的下場,就是頭上腫了個包。

與正在頭痛的盛守業一般,軒轅如相也申吟地捧着腦袋半趴在牀上不動,每回她只要遭鬼附身後,次日醒來總少不了一陣頭部劇烈作疼,也因此她纔會對附身這一事那麼反感……對了,附身?

神智總算全部清醒過來後,軒轅如相連忙坐好看向猶在撫着頭的他。「髮簪呢?」被附身後的事她全都沒記憶了,在那之後事情究竟是怎麼樣了?

盛守業指向她身邊的小桌,「不就在桌上?」

「這不是僞貨吧?」她取來發簪微瞇眼細看,實在很難排除這個可能性。盛守業不滿地兩手環着胸,「請妳不要隨意質疑別人的人格好嗎?」太過分了,爲她辛苦爲她忙,還得遭受這等惡意歧視。

「你是怎麼把它弄到手的?」這教她能不懷疑嗎?還不都是他這個萬惡淵藪才害得她今日得東奔西跑。

「我挖了整座墳才把它給挖出來的。」早把謊言編排好的他,邊說邊起身把事先準備好的衣裳捧至她的面前,再推着她去屏風後頭更衣。

「後來你同那隻女鬼做了什麼?」自屏風後頭傳來了軒轅如相頗爲緊張的音調。

他頓了頓,而後滿懷期待地問。

「妳很介意?」她總算開始在意他了。

「我在乎的是我被搶走的身子。」還是不太會穿女裝的她,隨意把衣裳粗魯地套上就走出來。

「放心吧,若不是妳的話我便不感興趣,我什麼都沒做。」他攔下她,以靈巧的手指重新整理起穿法完全不及格的她。

軒轅如相低首看着他那像是服侍的動作,「那女鬼呢?」那個條件一大堆又挑三撿四的傢伙有好好的上路了嗎?「在她發現我的本性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後,她就扔下妳回墓裏去了。」他流暢地將謊言說出口,穿好她的衣裳後,再把她推至妝臺前,開始整理起她那有如鳥窩般的長髮。

滑進發中的髮梳,以適度的力道撫過她的頭皮,軒轅如相低着頭,實在是不怎麼想看鏡中那張她每看必想吐的臉,她轉移心思地回想起方纔那一場嚇醒她的夢。

不知爲何,她隱約的記得,在她的夢境裏似是也有着盛守業的蹤影,夢中的他,帶着看似有些悲傷的臉龐,靜坐在晨光下低首看着她,且對她說了些什麼……

他到底說了什麼?她怎麼也想不出究竟有何事,能讓總是順心得意的他面上風雲變色。

「別發呆了。」將她打點妥當後,盛守業搖醒她回魂,「妳昨兒個都已睡了一整日,是該出門繼續趕趕場子了,妳不是說這兒距離下一個藥材的路途遠得很?」

軒轅如相微微側過首,打心底恐懼起這很可能是已有好一陣子沒再興風作浪的他,即將再次朝她下手的犯案前警告。

「何時起你變得如此爲我設想?」幫她找、幫她挖、還催着她趕路?如果說現下的壞人都似他這般,那其它壞人不就統統都得轉行了?

「因我守了妳足足一日又一早,現下都快正午了,我的肚子早餓壞了。」他邊說邊指向她咕咕叫的肚皮,「咯,妳的也是。」他若是沒心,她就是沒肺,自作多情地爲她着想還得換來她腹內滿篇的陰謀論,她就非得逼着他別再扮什麼好人了嗎?

揮之不去的淡淡疑惑感,在隨着他們退房上路時,仍舊沒自軒轅如相的心底走開。就在盛守業領着她來到小鎮上熱鬧的南北貨大街上,一路擠過運送南北貨的商行車隊,正準備往街底那間醒目的飯館走去時,眼力甚好的盛守業忽地停下腳步,並伸手攔下繼續往前走的她。

「慢着。」

軒轅如相不解地回首,「方纔你不是說要找個地方喫飯?」

「我看……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喫吧。」再怎麼說,那對小兩口好歹也幫過他,他總不好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見他們死於非命。

「爲何?不都快走到——」她轉首看向飯館的方向,當她的目光觸抵那對眼熟的小兩口時,她登時瞪大了兩眼,而後緩緩撩起衣袖。

走出飯館沒多久,慢了一步才發現遭自家鄰居堵上的封浩,在面色鐵青的軒轅如相往這方向一步步地殺過來時,他趕緊拖着視力不好的花楚往一旁店家的鋪子裏躲。

「妳別太激動了。」盛守業跟在她的身後,在她愈走愈快時,有些想替他們爭取點逃命的時間。

「你這主謀最沒資格講這句話。」蒼天有眼哪,讓他們在這兒撞着她這位苦主,算是天不負她。

「等等……」她真要讓大街上所有人都目睹她行兇?

軒轅如相朝身後揚起拳頭鄭重警告,「待我打趴了他們後,我再回來跟你重清舊帳。」最近她是滿久沒複習他們之間的樑子了,好,就先來個熱身。

「好了,妳先冷靜一下。」盛守業一手扳過她的身子,毫無預警地將定心鏡擺在她的面前。

「你……」僵站在大街上的她,面色更是陰沉三分。

「出來吧,都別躲了。」解決了手邊危險分子後,盛守業朝躲在店家裏的兩隻驚弓之鳥喚着。

封浩怯怯地探出顆頭,「她不會宰了我們?」天哪,好高好壯的女人,小花是想整她不成?

「目前不會,但以後就很難保證了。」他們還滿有自知之明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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