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來這裏做什麼?”半個小時後,左聿竟然帶她走到南側門外的那片田地。難道他找她蹺課是爲了再讓她體驗被狗追的“樂趣”?
“焢窯,你一定沒玩過。”左聿從柏油路跳下田埂,轉頭朝她伸手。
“焢窯?”柯以晴卻是有些緊張的左右張望。他之前不是才提醒過她地主有養兩隻惡犬在此,就是爲了嚇阻學生入侵田裏玩耍,怎麼現在他卻要以身試法?
“別擔心,我跟地主溝通過了,那兩隻看門犬被拴起來了,我們可以放心的玩樂。”他的手仍朝向她,想拉她“下田”。
“你跟地主熟?”柯以晴仍猶疑着,沒注意手臂已經被一隻手握住,她被往前一扯,驚呼一聲,以爲會跌個狗喫屎,卻讓他接抱住。
“啊?”她眨眨美眸,意外跟他的身體接觸,心莫名顫了下。
左聿只是很自然的對她微笑,鬆開手臂道:“既然蹺課,就該放鬆心情好好玩。”
“左哥,我們來了!”突然一羣人從另一邊的田埂奔跑過來,七、八個男男女女,手裏提着大包小包。
片刻,一羣人開始蹲在田裏挖泥土,堆土窯。
柯以晴只能站在一旁觀望,沒人過問她的身份姓名,只是初見面時對她微笑問好,然後便各自忙碌起來。
“不是叫你來監工。”突地,有人將一把泥土塞進她柔白的掌心。
她詫異地抬眸,看着捲起袖子褲管,身上沾着泥土的左聿。
“來,我教你堆窯。”左聿拉起她的手,將她帶近才堆了一半的土窯。
“讓個位置。”他推推蹲在地上的一個友人,然後示範動作給她看。
柯以晴猶疑了下,蹲下身把手中那團泥塊堆疊上去。
突地,轟一聲,無預警地,半座窯一轟而倒。
“嗄?”柯以晴嚇了一跳,沒料到自己會有這麼強的破壞力。
“抱歉。”她不好意思地看着略顯驚訝的左聿及蹲在土窯旁的其他人。
“沒什麼啦!失敗再重堆一次就好了。”左聿對她笑了笑,再另起爐竈。
柯以晴從沒想到她會有認真玩泥土的一天,她跟他一起賣力的堆土窯,失敗了再重來,好不容易在她非故意卻不斷破壞之下,終於建造出一座完整的小土窯。
“耶!成功了!”她開心的叫了起來,心裏充滿很大的成就感。
“原來你還算可塑之材。”左聿不禁欣慰道,原以爲會跟她堆到天昏地暗。
她的破壞力令人生畏,他是堆窯高手,卻是首次遠遠落後於其他人,原本同組的兩個友人也叛離的投靠到另兩座土窯去了,任他們兩人永無止境的堆下去。
原以爲柯以晴會因爲不斷失敗而失去耐心,卻沒料到她愈堆愈起勁,每次堆到一半坍塌,她只是蹙了下眉頭低嘆一聲,又重拾信心繼續挑戰。
左聿第一次對重複同一件事產生耐性,只因爲她臉上洋溢的興味神情。
她此刻臉上露出前所未見的亮麗笑容,她額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着晶亮,她難得無拘謹的自在笑顏讓他情不自禁將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接下來呢?”柯以晴拍拍沾滿泥土的雙手,看着兩人合力建造出的小土窯,感動的想拍照留念。
“接下來開始燒窯,把土燒黑燒熱了,再放食物進去悶熱。”左聿簡單說明過程,然後開始找可助燃的樹枝、幹稻草燒炭火。
“左哥,這邊開窯可以喫了!”有人大喊,朝他揮了揮手。
左聿生好火後,準備將柯以晴帶往隔壁的窯打游擊。
“我想等這邊的東西。”她想喫親手搭建的窯所焢出來的食物。
“這裏至少要等兩個小時以上,先喫別人的。”他不由分說的將她拉過去人羣堆裏。
“美女,接着!”有入朝她丟來食物,柯以晴卻嚇了一跳,直覺要閃開。
左聿長臂一伸,迅速接住飛到她面前的東西。
“想謀殺啊!”握着鋁箔紙包裹的熱蕃薯,他白了投出武器的人一眼。方纔差點就砸到她的臉蛋。
“歹勢,我以爲左哥帶來的女伴身手都很矯健。”阿文對柯以晴搔搔頭道歉。
“呃?沒關係。”柯以晴有些尷尬。大家該不會誤以爲她是他的衆多女伴之一吧?
“她只是學妹啦!不要加油添醋讓她難爲情。”看出她的尷尬,左聿忙澄清關係。
“只是學妹喔!那可以把嗎?”剛跟馬子分手的阿宏笑道。左聿如果跟對方有一腿一定會大方承認,難得他會帶一個清純學妹跟大家同遊。
“別亂虧,你們不是她的菜。”左聿揮揮手,要幾個大男生揮掉不良企圖。
“別理他們儘管喫盡管玩。”左聿將手中的蕃薯剝一半遞給她。
柯以晴沒喫過烤蕃薯,但還是順手接下了,卻抬眸看着他剝皮的動作。
左聿感覺到她的注視,將手中剝去一半皮的蕃薯遞給她,和她手中的另一半交換。
“喫喫看,很甜。”他揚起脣角鼓勵她嘗試。
柯以晴低頭望着飄着熱氣的蕃薯,他一個簡單卻體貼的動作讓她的心泛出一絲溫熱,將食物送入嘴裏咬了一口,甜甜的蕃薯味也漫進心裏。
“左哥,這裏還有好料的,學妹,快過來拔雞腿,否則要被野蠻人瓜分完了。”兩個女孩子熱情的召喚她。
柯以晴逐漸自然的跟衆人融爲一片,原本以爲的格格不入也在大家無拘無束的笑談間化開了。
“換來喫我們窯裏的東西。”分享完兩座窯焢出來的食物,柯以晴也想招待大家,想看自己努力的成果。
“沒熟。”有人把啃一口的蕃薯呸掉。
“只有雞皮熟,肉是半生的。”有人無奈的丟掉一隻雞腿。
“玉米沒包好,上跑進去了。”
“茭白筍烤乾掉了。”
他們這一窯竟然沒有一樣食物能入口。
“啊,對不起,剛纔應該聽你的。”柯以晴有些慚愧。方纔左聿認爲可以再多燜些時間,但她卻已迫不及待想開窯了。
“無所謂,反正大家都喫飽了。”沒人有指責她的意思。
“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知道訣竅了,不過跟左哥同組還能失敗落後的你是頭一人。”有人沒惡意的揶揄道。
柯以晴只能傻笑的回應,看着地上開窯後的遺蹟,想起方纔跟左聿堆窯的樂趣辛苦,她脣角微微揚起。
只可惜,不可能再有下次同樂的機會了。
那一個下午她嘗試從未嘗試的許多事,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跟陌生人笑鬧成一團。
沒人在意她的身份,他們學左聿把她當學妹叫喚,雖然是外校生,但她卻覺得大家相處親切自然,沒有任何壓力顧慮。
她不知道爲什麼交情不深的左聿會想爲她安排歡送會,不管他是一時興起或刻意安排,她其實很感謝他在她乏味的生活中注入一滴特殊的調劑。
她懷念那個只有黑與白的簡單時光。
她蹺掉一下午的課,然後在放學時間準時坐上司機的車,她的出軌意外沒有被父親知曉,她心裏竟然有點得意,卻也有些悵然,因爲她跟左聿從此將分道揚鑣,也許不再有機會見面。
柯以晴前往美國唸書,一待三年,她第一次在暑假返臺,因爲父親的要求。
原以爲離開臺灣換個環境她能不當名人過得平靜些,沒想到同學中有幾個臺灣企業家的第二代,她的身份輕易被揭露,一堆公子哥對她展開追求,因爲她不僅擁有顯赫的身世,更有亮麗出衆的外表,她對想跟她的身份交往的人沒興趣甚至反感,她的生活愈來愈乏味空洞。
暑假回國以爲可以好好放鬆緊繃的心情,沒想到父親卻安排她參加一連串的宴會派對,名義上要她打入政商社交圈爲將來接管集團職務做準備,實質上卻是在爲她物色對象。
每個人一見到她,總要先自我介紹一長串的頭銜,熱絡的跟她談金融經濟,關心詢問盛天金控的種種,每個條件優異的男人卻讓她感覺索然無味。
她對豔麗浮華的派對厭惡,對勉強自己不斷應對虛有外表的人感到疲憊,她好想逃離。
柯以晴總算順利閃出爭奇鬥豔的派對會場,走出飯店交誼廳大門,她倚靠在大理石門柱想呼吸一點自由的空氣,看着前方的電梯,她有種衝動想搭電梯下樓,真正遠離熱鬧奢華的時尚派對現場。
她往前走了幾步,卻停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其實沒有勇氣逃開,應該說,就算離開這裏,她也只能再進入另一場宴會。
突地,正前方的電梯開啓,一對男女互挽着手臂,狀似親匿,男人看見她的剎那明顯驚愣了下,而她也不自覺地瞅着他。
“Hi,學妹!”男人薄脣揚起一道笑意,親切地喚她。
她仍認真地打量眼前的男人。三年前在校園她只跟他有過幾次短暫的交集,但她卻一直記得跟他在一起的輕鬆感覺,甚至偶爾會回想起生平第一次蹺課那個愉快的下午時光。
此刻的他比高中時增添了幾分男人味,穿着輕鬆閒適卻不失魅力,白色合身棉質上衣外搭黑色短袖襯衫,襯衫釦子全部敞開,下身搭一條黑色休閒褲,略長的墨髮有些凌亂,襯着他深峻的五官帶點剛毅性感。
他方纔也仔細打量了她幾秒。一身黑色削肩晚禮服包裹着她窈窕的好身段,美麗的五官上了明豔的彩妝,及肩長髮呈現大波浪的飄逸造型,此刻的她變得成熟嫵媚,完全不似以前那個清麗的少女,一瞬間他有些難以適應。
左聿踏出電梯,對身後的女伴揚揚手。
“掰了,不送,不聯絡。”非常率性灑脫的口氣。
打扮性感的女人並沒有一絲不悅,反而對他微笑道再見。
看着電梯門再度闔上燈號往下跳,柯以晴有些意外。
“你都這麼對待女朋友?”明明態度冷漠,爲何對方都不介意?
“不是女朋友,只是在PUB認識,她有需要陪她玩玩而已。”他說得輕鬆自若,彷彿只是稀鬆平常的事。
“牛郎。”她不自覺輕啐一聲,美眸睞他一眼,目睹他依然異性關係紊亂,玩世不恭的荒唐,她莫名的有些惱意。
“牛郎還有錢拿,我花了體力、精力,竟然還要付房費,真是虧大了。”他狀似委屈的抱怨。
他完全不把她的嘲諷當一回事,而且還能自開玩笑,對此,她只能無言的望他一眼。
“你畢業了?”意外再度相遇,他有股想跟她熱絡的渴望,不明白爲何心底深處因爲見到她產生一絲悸動。
“還沒,只是暑假回來。”
“回來參加婚宴?”打扮這麼高貴優雅,應該是有重大的盛會,他看見不遠處的交誼廳似乎人聲鼎沸。
“只是無聊的派對。”她淡道,語氣充滿無奈。
“那麼你要回會場了嗎?好像有人出來找你了。”雖然不想結束難得的巧遇,但他一直知道兩人的世界不同。
“你還有事嗎?”
“沒。”
“那麼,今晚我買下你。”她說出生平最大膽的一句話。
“欸?”他卻是被嚇到,彷彿聽到外星語般的瞠目結舌。
“現在。”她拽着他的手臂,按下電梯鈕,電梯門闔上前,她瞥見有人在交誼廳門外探望,是方纔對她非常有興趣的其中一個男人。
“我不知道你變這麼開放,受過美國教育真的有差。”左聿低頭笑道,內心因爲能跟她相處而感到高興。“你要花多少錢買我一晚?嗯,我該開多少價碼才合乎行情?”他一手託着下巴,假裝認真思考,其實知道她絕沒有那方面的意圖。
“你不需要賣體力、精力,只要帶我離開這裏就好了。”她說話的態度確實變大方了,不會因爲他的調侃而扭捏。“你的車停幾樓?”她打算按地下樓層,他卻直接按下一樓。
直到走出飯店,步上人行道,她看着停放路邊的重型機車驚愣住。
“要坐嗎?”他轉頭看着她一身魚尾長裙襬。要跨上機車恐怕不易,雖然當年他第一次載她時,她也是穿着裙子,不過百褶裙制服要跨坐並不難。
想了想,他決定把車先丟一旁,走到馬路幫她招攬計程車。
“我要坐,我能坐。”說完,她已經把絲質裙襬撩高,露出潔白修長的美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想出車禍啊?”雖然是晚上,但她這模樣太撩人,他脫上黑色襯衫遞給她。“要跨坐可以,麻煩遮一下,我不想半路被撞。”他再將安全帽遞給她,然後長腿跨上車發動引擎。
她接過安全帽想調整釦環,卻意外他已經先調整好了,竟然剛好符合她的寬度,一個細微的小動作,驀地讓她的心一暖。
他還記得第一次載她的情景嗎?
這一次沒有書包可以阻隔兩人,她直接貼近他寬廣的背,他身上只剩一件貼身棉質汗衫,隔着薄薄衣料,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溫度,還可以聞到他剛浴沐後的氣味。
這個男人才剛跟一個陌生女人上牀,爲什麼她卻會選擇跟他離開,期望他能解放她內心的煩悶?
她無法解釋再度相遇,她一時的衝動行爲。
“想去哪裏?”左聿問趴在後座的女人,他的聲音竟然有絲緊繃,他清楚感覺到貼着他堅硬背部的那股柔軟馨香。
他不是纔剛發泄完,怎麼又有慾望了?而且是對一個他認爲一輩子都不能碰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