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很習慣騎重機嘛!」看耿謙利落的換檔、停車,Cat忍不住對他另眼相看。
「從前年輕的時候很喜歡,現在倒是還好,大部分拿來收藏。」
「你年輕的時候喜歡重機?真的假的?」她以爲是風聲太大自己聽錯,堂堂德碩總裁居然也年輕過,還喜歡騎重機到處跑?
「後來因爲太危險,小珞被我載過一次,她哭着叫我以後別再騎那麼快。」
啊!她能理解被小珞那張圓滾滾臉蛋哀求時的感受。「喂,承認吧,你有戀妹情結對吧!」
「不能那麼說,小珞從小就沒有母親,父親又不關心她,我這個當哥哥的,當然有責任得照顧她。」趁着等紅燈,耿謙轉過頭來,雖然隔着安全帽罩,他還是狐疑地盯着她,「說實話,你不會喜歡我家小珞吧?」
「我當然喜歡她嘍!」她順口就回答,後來聽出他語氣中的認真,她忍不住撞撞他的安全帽,「傻子,小珞這麼可愛,當然是像對妹妹一樣,忍不住的想要對她好啊!」
「最好是這樣!」他換檔,重新出發。「要是被我知道你對小珞有什麼不良企圖,我第一個拿你開刀。」
Cat在他後頭扮了鬼臉。哼!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過,這就是哥哥吧!聽母親說,當初她生的是一對龍鳳胎,但和她一同出世的哥哥卻在一週後夭折了。她沒有什麼印象,偶爾會羨慕一下有哥哥可以依靠的朋友。
耿謙好像是爲了小珞纔去追苗凱蒂的吧!吼,就追得這麼心不甘情不願嗎?難怪一直整她。不過,爲了妹妹的幸福,他卻寧願犧牲自己……
就算是哥哥,世上有幾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Cat忍不住靠在他肩上,原本只是抓着他皮衣一角的雙手,輕輕往內圈。
耿謙當然察覺到她的動作,卻沒多說什麼,只是有點意外,原本看到他就給白
眼的Cat居然也會做出這種撒嬌的舉動,沒來由地讓他渾身一僵。
「你……別愛上我。」他開口對她說,也對自己說。
Cat意識到自己環抱住他的動作,瞬間拉開和他的距離——若不是在車上,她一定會跳起來,馬上離他三大步。
「喫大便啦,誰要愛上你!又不是自己找罪受!」她胡亂攻擊他的安全帽,想借着大吼大叫掩飾自己心裏的不安。
突然間車子一個不穩,差點迎面撞上來車,他趕緊將車頭迅速一轉,閃入旁邊慢車道。
「他X的沒長眼睛啊#@$%!……」
卡車也緊急煞住,司機朝他們破口大罵,兩人雖然驚魂未定,卻都忍不住笑出聲。
「快走、快走。」Cat催促。
耿謙換了檔,將卡車司機的咆哮遠遠丟在後頭,這次Cat的雙手緊緊圈在他腰間,到達終點前,都沒再放手。
他們比其它人早一步抵達目的地,Cat利落的跳下車,將安全帽交還給他。
「果然讓你載還是太危險了。」
她兩頰還有些緋紅,更添嫵媚,耿謙慶幸這個當下,只有他看見Cat最真最美的瞬間。
「小姐,不知道剛剛是誰在我背後胡亂捶打一頓,應該是載你很危險吧!」他故意說話逗她。
「誰教你要說那種話。」她纔不會喫飽沒事幹的愛上他,天知道愛上他後會有多麻煩。
要算舊帳是嗎?耿謙笑了笑,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是你先抱住我的,我只是提醒你——」
這下Cat臉更紅了。她知道剛剛自己下意識的抱住他,但誰教他突然讓她聯想到自己的哥哥。
她的表情難得柔和,真是前所未見,耿謙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咦,總覺得有一點點眼熟,似乎在哪裏看過……
「幹麼?」
瞬間,她又回到那隻火爆貓咪,拱着身子警戒着,彷彿隨時都能撲上前來賞他幾爪似的。
「你剛剛在哭?不會是因爲太害怕,嚇哭的吧?」
「狗屎!誰在哭了?」她也許有點眼眶泛紅,難道這樣他也看得出來?「我只是想到我哥哥。」
「你有哥哥?」他努力想象一下Cat要是他妹妹的樣子。
Cat到底是誰?從哪裏來?住哪裏?真實名字是什麼?關於她的一切一直都是個謎,她從來沒提過關於自己的事情,包括她還有一個哥哥。
「我自己也沒有印象,我們是雙胞胎,但他出生沒多久就死了。」她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和他提到這件事,「我也是長大後才知道的。」
耿謙想說些什麼安慰她,但總覺得要是表現出太明顯的關心,搞不好她還會跳上來咬他一口之類的,於是拍拍她的頭,「放心吧!要是你哥還在,看到自己的妹妹變成這樣,他應該會……」
一時詞窮,如果他有這樣的妹妹應該會很頭痛,但這種話又不能當着她本人的面說出口。
「應該怎樣?」耿謙又要找她碴了嗎?她用自己的煙燻大眼瞪他。
「你是貓咪,你哥如果在,他應該是頭獅子,你父親一定以他爲榮。」他隨便找個話題圓場,既不得罪她,也稱讚了她心目中那未曾謀面的哥哥。
獅子……耿謙一席話像是當頭棒喝,回憶如泉水般不停湧現,她突然回想起自己開始這雙重身分的那天。
那天是她十八歲生日,她想起個大早,跑到房裏向母親撒嬌要禮物,而母親卻一個人在佛堂,雙手合十,掌間有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兩個嬰兒躺在一塊,母親告訴她,她有一個雙胞胎哥哥。
如果她有哥哥?其實她真的有一個哥哥!她不必羨慕其它人,她是真的有一個哥哥!如果他還活着,應該會是個有能力又體貼的好男人吧……父親也期待着一個優秀的兒子繼承家業,如果哥哥還在,他一定會是爸爸的好幫手;但是因爲哥哥不在了,所以,繼承家業的重擔便落在她身上。
於是,她收起從前玩要時常穿的板褲布鞋,將原本叛逆的一頭短髮留長,買了不少洋裝裙子和高跟鞋,立志要當名門淑女,因爲從那天開始,她知道,原本落在哥哥身上的擔子,她必須一肩扛起!
但是她無法徹底僞裝,在她內心深處,那躍躍欲動的野性靈魂,一種擺脫優雅的隨性與自在,不斷的與溫柔高貴的苗凱蒂產生衝突,她知道自己必須在別處重新扮演真實的自己,讓自己的本性得到抒發的空間,所以她又剪去一頭長髮,平時戴假髮扮演好苗凱蒂的角色,到了週末夜晚,她則是Cat,任性又野蠻的夜店女王。
獅子,哈哈,如果不是耿謙的一語道破,她還真忘了自己原本就是要替代早天的哥哥繼承家業呢!因爲有了苗凱蒂那樣的名門閨秀,所以也纔有現在的她——Cat。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說的沒錯。」她微微泛着淚光的雙眼突然漾開一朵微笑。「如果我哥哥還活着,我或許就不存在了。」
「什麼意思?」
也許是夜色太美,晚風太涼,回憶湧上心頭那股不吐不快的衝動,像溫暖的海水般將她緊緊包圍。「我是家裏的獨生女,原本要是哥哥還在,繼承家業的事可能就落到他肩上,我也不必僞裝自己的本性,做那些虛僞的事情、講那些虛僞的話,穿一堆華麗的衣服……我本來以爲可以這樣代替哥哥一輩子活下去,但終究還是不行,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所以你每到了週末夜晚就會搖身一變,回覆自己的本性,當只野貓?」他本來就在猜,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嗯!」她咕噥着回應,等恢復神智後,才發現自己向他透露太多了。
「聽起來,你另外一個身分似乎很不討喜,一個虛僞、假惺惺的女人?」在他的圈子裏,就有很多這種女人,尤其以站在虛僞頂端的苗凱蒂爲最。
「誰說的?」苗凱蒂也還算是個萬人迷啊!多少有錢公子哥想追她,送她大把大把的玫瑰花和一顆一顆的鑽石——哼!反正只有耿謙討厭她。她嘲諷的說:「也是有很多人喜歡假惺惺的女人啊!」
「我不相信。」
「你——」纔想回頭罵他一頓,卻又被他打斷。
「我不相信,見過你本人Cat之後,還會有人喜歡你假惺惺的那一面。」Cat那麼獨特,走到哪裏都是大家注目的焦點,就連看過大風大浪的他,也忍不住……
被他一句簡單的讚美頓時堵得啞口無言,她原本想駁斥他的說法,認爲那只是他的甜言蜜語,背地裏一定又在嘲笑她;可他是真的同時遇上苗凱蒂,以及Cat的人,他真的覺得Cat比較有魅力嗎?
「裝,不能裝一輩子的。」他下意識摸摸她的短髮,「其實當Cat的你也很有魅力,既然如此,爲什麼不表現出最真實的你?」
這、這是怎麼回事?耿謙居然這樣親暱的觸碰她,他手心的溫暖通過髮絲,直接流入她心底。
「那不一樣……」在他手下,她像只被寵愛的貓咪,就連抗議的聲音也小得像貓咪一樣喵喵叫。
「如果你哥哥知道你爲他做這種事,他會捨不得的。」他不曉得自己爲什麼突然說這種話,原本驕傲得像女王般的Cat現在卻意外的展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他有一絲訝異,卻也心疼她的犧牲。
Cat抬眼看他。自己頭一次和一個人說這麼多內心話,從前她總是一個人默默承受,沒想到說出口之後輕鬆多了。
對上她那雙深邃的大眼,耿謙的手忍不住向下撫摸她的粉頰,只見她順從的嚶嚀一聲,他輕輕扶住她的後腦勺,彎腰向前——
不知什麼時候,她讓耿謙靠這麼近,他身上傳來淡淡古龍水的香味,和他頸項問的熱氣一同蒸得她逐漸放棄思考,她腦袋一片空白,漸漸閉上雙眼,想象鼻息間都是他特殊的陽剛氣息……
「哇,你們也太快了吧,害我們差點跟丟了。」Andy抱怨。
後頭響起同伴的聲音,兩人迅速離開,像是心虛的孩子般不敢再看對方一眼。
「Cat,」耿珞興匆匆的跑到她身邊,勾住她一隻臂膀,「我們去買薯條,一邊看夜景一邊喫好不好?你喜歡什麼口味?馬鈴薯還是地瓜?」
「都可以。」
在被耿珞拉走前,Cat轉身再看了耿謙一眼;兩人四目相交,卻沒多說什麼,隱約間,她心裏暗暗傳來大事不妙的警報聲。
哦喔,這下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