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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浴火的鳳凰》 / 莫霖 / 第17章 / 共23章

那晚的募款會,基金會進帳頗豐,在梁睿宇的一番話影響下,現場的企業家爭先恐後的捐錢,甚至還有人害怕自己是全場捐款最少的人,紛紛再度出價,果然是「爲善不落人後」……

就這樣,這場募款會大成功。

基金會最後公佈募款數據,粱睿宇的捐款竟然還不是最高的,果然這些有錢人,用激將法對付他們最好。

基金會那邊真的非常感謝鄭曉晴與梁睿宇的幫忙,尤其是對鄭曉晴感到過意不去,因爲他們都知道,曉晴也不過纔剛復原,心理建設都還沒做好,就得硬着頭皮上陣,幫忙募款。

「沒有啦!你們這樣說,我纔不好意思,我在復健的時候,你們也幫我很多忙啊……現在我恢復健康了,我有能力,當然也應該幫你們的忙。」

這個女孩就是這樣的特殊,善良且懂得體貼,甚至爲了幫助別人,可以不顧自己的殘疾,努力以赴,這樣的她,自然散發出一種光彩,照亮了別人,也掩蓋住了她臉上的傷勢。

果然,笑容、友善與熱情能夠完全遮掩住一個人臉上的瑕疵,對於曾經受過她幫助的人而言,曉晴是全世界最美的女孩。

這一點,梁睿宇很清楚,自始他就是最清楚的人。

從小他就認識曉晴,他知道她受傷前的模樣,確實很美;可是現在,他也不覺得曉晴有醜到哪裏去,或許她臉上的傷勢,她頸部上的傷勢相當駭人,但是真正瞭解她的人,絕對不會因此而感到害怕。

從那天以後,鄭曉晴的生活多了一個去處,那就是基金會,她開始常常往基金會跑,她豈口歡藉由這樣,來證明自己還是個可以貢獻心力,可以幫助別人的人,而這對她很重要。

她好想重新站起來,重新展開傷後的人生,否則她不會有足夠的信心跟睿宇在一起,或者就如他所說的,共度往後的人生。

她知道她必須相信自己,必須相信自己是珍貴的,就算再醜陋,就算容貌全毀,她還是可以微笑的度過每一天,因爲她就是她,世上再無第二。

曉晴在基金會里,去照顧那裏每一個跟她有着同樣命運的人,用自己的經驗,自己在復健過程中的心得,與大家一起分享。

受傷後的人生對她而言,簡直如同歷經一百八十度的改變,她必須重新來過,必須耗費漫長的時間再重新學習,從身體上重新學習如何伸展軀體,到心理上重新學習如何面對往後的人生。

她有好多好多的故事、有好多好多的心得,每一個故事、每一個心得都是她以無限的苦痛與血淚換來的,所以她可以設身處地的爲那些與她同病相憐的人着想,站在他們的角度去安慰他們,去告訴他們可以怎麼做。

這一路,有好多人支撐着她走過來,其中當然包括睿宇,他的愛太深、太深,過去她不瞭解,卻在受傷後更加深刻的體會。

她知道受傷後的人多半是脆弱的,甚至是想要放棄自己的,這時,一個愛自己而自己也愛的人若是能陪在身邊,那是多重要的事情,一輩子她都不會忘記這種相互扶持的感動。

即便到了現在,她拚了命想要站起來,也是因爲她不想讓這些愛她的人,包括睿宇,感到失望。

她說過她要先擦乾自己的淚水,然後再將他們的淚水也一併抹乾。

這天,她到了基金會,會里許多工作人員熱情跟她打招呼,大家就像是好朋友一樣,曉晴也開心的跟大家問好。

依照往例,她都會先幫忙打掃環境,然後到基金會里附設的復健室去看看,有沒有人在那裏進行復健。

然後她會在那裏幫忙——有時候陪伴他們復健、聊天,分享心事、打氣;有時候她也會經驗老到的教導傷患如何使用輔具。

她在這裏工作,當然是分文不取,她只是想盡自己的心力,因爲她想幫助每個受傷過的人,能夠體驗重新站起來以後那種對自己感到驕傲的興奮與感動,現在的她就是這種感覺。

睿宇曾經要她別這麼辛苦,他以爲她在這裏是在工作,其實不然,她不覺得辛苦,甚聖是心甘情願的。

復健室有幾個小朋友,還有一箇中年婦女,當然會在這裏出現的都是燒燙傷患者,病情有輕、有重,唯一相同的就是每個人都展現了生命的韌性與力量,大家都知道,只要還活着,就有希望。

「大家辛苦羅!」

幾個小孩看見她,高興的大叫,「曉晴姊姊!」

鄭曉晴也面帶微笑,跟小朋友問好,然後她轉過頭去看看那個中年婦女,「李大姊,今天還好嗎?」

「唉!還是一樣,現在只能彎曲到這裏,再下去就不行了……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機會復原?」

語氣聽來輕鬆,實則醞釀着恐懼;鄭曉晴蹲下身去幫她看看,看到大腿膝蓋的關節處,皺褶幾乎都消失了,就跟她當初一樣。「李大姊,要加油,現在纔剛開始,進展很慢是一定的,等過了一段時間,大概一個多月,你一定會有很大的進步。」

「真的嗎……」鄭曉晴一句安慰的話,讓她的眼眶裏淨是淚水。

鄭曉晴於心不忍,伸出手抱了抱她,給她勇氣。

這時,一旁的兩個小孩也慢慢朝她走過來,其中一個小孩慢慢走着,高興叫着,「姊姊,你看,我可以走了……」

鄭曉晴興奮的鼓掌,很替他高興,「好棒……啊!小心……」

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畢竟雙腳力量不足,肌肉協調都還需要訓練,可是能走上這麼一段,已經很厲害,曉晴不禁想起當初自己能順利走動時那種感動。

這就是重生的喜悅吧……

可是其中一個年齡比較大的小孩不禁嘆息,坐在地上,「姊姊,我真的有機會復原嗎?」

「當然啊!」鄭曉晴說着,「你看姊姊,姊姊本來更嚴重,連走都不能走,姊姊復健了超過六個月,才慢慢能走。」

「可是……」

鄭曉晴站起來,「只要經過復健,你一定可以恢復到跟以前一樣,姊姊就是這樣啊!你看。」

鄭曉晴利用四面牆壁裝設的欄杆,欄杆高度約莫在胸口,但是她輕輕鬆鬆就可以將腿舉起來,放在欄杆上,全身充分伸展,而這些都是她多年來學習舞蹈所練就的基本功。

小孩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大叫,「好厲害喔!」

鄭曉晴將腿從欄杆上拿了下來,「而且你們看,我還會這樣喔!」

她深呼吸,努力集中精神,想着許多自己許久沒有做過的動作,突然間,她踮起了腳尖,做出了芭蕾舞的標準動作,然後當場轉了一圈,在即將重心不穩前,趕緊停下動作。

小孩跟那名中年婦女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曉晴,你真的好厲害……」

她的心跳加快,有點喘,但不是因爲淚,而是因爲她竟然還記得這些動作。

其實剛剛在做出來之前,她心裏一點把握都沒有,也許會失敗、也許會摔倒,但她沒想到她還做得出來。

看來她的四肢與肌肉都已經恢復到受傷前的狀態了,如果她還有機會多做練習,也許她可以完全恢復過去的舞蹈功力。

只是……只是……

小孩很振奮,「姊姊會跳舞!」

鄭曉晴不好意思的一笑,「姊姊是學舞蹈的,當然會跳舞,只是後來因爲受傷,就停了下來。」

「好厲害喔——」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摸自己的頭;這時,幾個小孩像是被激勵了,開始繼續復健,甚至還想學鄭曉晴剛剛的動作。

「哎喲!」

一個小孩當場摔倒,不過摔得不重,所有人當場大笑,鄭曉睛也笑了,趕緊上前去看看他有沒有怎麼樣。

小孩爬了起來,繼續復健、繼續練習;如果姊姊可以,那他們一定也可以,鄭曉晴是這樣告訴他們的。

每個人都有無限的生命潛力,至死前,那份潛力都會存在,在必要時,幫助人們走出陰霾、定向光明……

鄭曉晴站着,看了看牆壁上掛着的鏡子,看見了鏡子中的自己,鏡子裏那個女孩有着半張殘破的臉、半張正常的臉。

這終究已經不是正常的她了,她很清楚,許多年少時的夢,現在看來都已經離她很遠了。

走向新人生是不是也得跟年少時的夢說再見了呢?

*

鄭曉晴離開基金會,準備一個人搭車回家,她戴着帽子,其實還是有點害怕,下意識的想要遮擋自己的臉。

她很努力說服自己不要在乎別人注視的眼光,甚至應該用微笑去迎向別人的注視,但總還是告訴自己,現在先這樣,明天再鼓起勇氣好了。

走在路上,鄭曉晴低着頭,想起剛纔在基金會復健室裏,她竟然做出了以爲自己早就忘記的舞蹈動作。

她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安靜的巷道好像都沒人。

她吞吞口水,雙手擺在胸前,深呼吸,再度踮起腳尖,很成功,沒有動搖,雖然沒有穿上舞鞋,但是很輕鬆,好像她已經很習慣這樣的動作了。

然後,她轉了一圈,放平腳尖,接着向前躍了出去,幾乎飛過半個人身,停在距離原位約七步遠之處。

輕輕喘息,很開心,她的臉上揚起笑容,很滿意,她還沒忘記,她沒忘記……

鄭曉晴往前走,昂着頭,看着前方,嘴裏哼着不知名的輕快歌曲,她真的好開心,定着走着,腳步都輕盈了起來。

走了十分鐘,她想要多走一段路,就是不想趕快搭上車,可是走着走着,她開始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好像……

好像有人在跟蹤她……

鄭曉晴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沒有人!她笑了笑,以爲是自己多心,繼續往前走。

就在此時,竟然有人從她身旁竄出。「鄭小姐!」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的還是想遮住自己的臉。

來人是個她不認識的陌生女人,一旁還跟着一個男人,男人的手上拿着照相機。

「您是鄭小姐嗎?鄭曉晴小姐?」

「我……」那男人開始拍照,對準她的臉:她嚇了一跳,更是不斷的用手想要遮自己的臉,嘴裏着急喊着,「你們要做什麼?」

「鄭小姐,別害怕,我們是報社記者,只是想採訪一下您而已。」女記者說明來意。

「採訪我,爲什麼?我沒有什麼好採訪的啊?」

那名女記者直接切入重點,「上上星期,梁氏企業的梁總經理在一場爲燒燙傷病患募款的慈善活動中慷慨捐了一千萬,而且他還上臺說,他有一個很喜歡的女生,本身也是燒燙傷患者……我想請問一下,他說的那個女生是您嗎?」

連珠炮似的將問題一次說完,鄭曉晴還沒聽清楚,又看見那個男人不斷拍照,鎂光燈閃個不停,心裏更是害怕,開始往後退。

可是女記者可不讓她退縮,與男攝影記者一人一邊將鄭曉晴擋住,就是不讓她有地方可以閃躲。

開玩笑,從募款會那天開始,他們就注意了好久——募款會那天晚上其實就注意到梁睿宇與鄭曉晴的親密模樣。

爲了求證,他們跟蹤了鄭曉晴好幾天,終於在今天抓到鄭曉晴獨自一人的機會,現在就要採訪她。

如果來得及,今天晚上趕一趕,明天發行,「梁家小開獨鍾無鹽女」,絕對是個大獨家,相信報紙一定會大賣。

女記者繼續問:「看來您跟梁總經理的關係是真的了,請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您臉上是怎麼受傷的?粱總經理真的接受您的傷勢嗎?你們有打算結婚嗎?請問……」

她的問題不斷,鄭曉晴心情慌亂,一個問題都沒聽見,整個人不斷髮抖,想退卻又被擋住。

攝影記者的鎂光燈不斷亮起,讓她更害怕。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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