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那堤,半糖去冰,鮮奶多一點,我沒記錯吧?”馮品寬噙着笑容,把點好的咖啡推到黎丹面前。見他記得她的習慣喜好,黎丹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既暖甜又酸澀的感受。
“沒錯,你記性真好。”她頷首微笑,看似淡然溫和的目光,其實在暗暗打量着他。
四年了,歲月在他身上施下了魔法,他俊帥的臉龐變得更有成熟的男人味,身材似乎更加結實,舉手投足益發穩健內斂,渾身上下散發着王者般尊貴威嚴的氣勢,比從前更具懾人魅力。
他應該過得很好……這些年,他身邊應該有了另一個女人了吧?黎丹不禁澀澀地想。
“關於你的事,我向來記得很清楚。”他毫不掩飾對她的獨特。她沒做回應,事實上也不知怎麼回應,只好斂眸端起咖啡啜飲,隱匿紊亂的心情。
馮品寬銳眸定定的看着她,從隨興盤起卻顯得自然浪漫的髮型、不受光陰流逝依然清麗動人的容顏,再移向比從前豐腴但體態更美的身材,她穿着灰色系的衣褲,纖細的頸項上披着粉紅的圍巾……整個人氣色很好,看起來低調卻又讓人不由自主的注意到她。
想到這段日子以來,和她之間都是空白,他不禁感到有些懊惱。
“爲什麼搬家、換電話都不告訴我?”馮品寬語帶埋怨的追究。“是因爲恨我嗎?”
黎丹搖搖頭,有絲歉疚,他的埋怨突顯了她的狠心絕情。
她不恨他,相反的,她戚謝他,畢竟兩人曾有過的甜蜜是無法抹滅的,他曾讓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女人,只是現害貝生活中的壓力讓她在婚姻的路上退卻了,所以,做出離婚決定的她辜負了他的愛,纔是應該感到愧意。
“對不起,我覺得既然離了婚,還是儘量不要有太多交集,這樣對我們彼此都會比較好。”
“我現在才知道,女人狠心的時候,比男人還絕。”他啾着她責難。
“別這麼說嘛……”她困窘慚愧的迎視他的目光,事實上,要下定決心這麼做,她又何嘗不難過?
“不過,男人執着的時候,女人也不見得比得上。”他話中有話地說。
“欸?”黎丹一時反應不過來。
馮品寬卻立刻轉移了話題。“你知道我是怎麼找到你的嗎?”
“比賽的關係?”她挑眉猜測。
“嗯,我很高興你終於願意露面。”他兀自揣測她參賽的心情。
“纔不是呢,那是因爲報名窗體之類的事情都由小薔負責,我在你出現之前纔剛剛知道那場比賽是風尚集團主辦。”她努着鼻子解釋。
“方纔那女孩?”他笑開。這麼說,得感謝她了。談起可愛的小薔,黎丹露出自然的笑容。“是啊,我的店員。”
“我看過你參賽的作品,才知道原來你這麼有這方面的才華。”他想和她分享這些年的經歷,也想知道她是怎麼過的。
他的稱讚讓黎丹微微的紅了臉。“是分開之後纔去學的,一開始只是興趣,後來就學出心得了。”
“看來,這幾年你過得很充實。”蘊含情意的眸光深深凝娣向她。
“嗯,很充實、很自在。”她噙着怡然的微笑點了點頭。“做着自己喜歡的事,就算是工作也不覺得辛苦,再說,沒有經濟壓力,也不需看誰臉色,生活過得自在愜意。”
“聽你這麼說,我都不曉得該內疚還是該替你高興。”他轉動着桌上的杯子,黯然垂眸。
內疚二字所牽連的種種扎痛黎丹的心,臉色不禁僵了一僵。
她刻意輕快地說:“內疚什麼呀,你沒有虧待過我,再說,要不是有你那筆贍養費,我也辦法創業。”不想氣氛變僵,馮品寬也揚笑附和。“那我豈不是股東了?”
“比起風尚集團這隻大鯨魚,我這間店不過是小蝦米吧?”慧黠眸光流轉,她幽默回應。
“瞧你緊張的,我又不是來討債。”他失笑。
“那你來做什麼?”她啾看他,下意識問出乍見他時就湧現心頭的疑問,話說出口才覺得有點不妥。
“我纔不像某人這麼無情。”他佯裝哀怨的蹙眉。“就算是老朋友也會想敘舊,更何況我們不只是老朋友。”
“OK,老朋友,咱們來敘舊吧。”她拿起自己的咖啡跟他碰杯。
既然再度相遇,避免不了會有交集,那麼,就以這種關係相處,會比較自在。
馮品寬舉杯回應,聽得出她故意劃下界線,不提前任夫妻的關係,雖然這令他沮喪傷感,不過沒關係,今天只不過是重逢的第一天,不急於一時,他會努力拉近這四年的距離的。
“親愛的老朋友,就說說這些年你充實的生活吧?”既然無法參與,能聽她描述也聊勝於無。其實,這樣也不賴,起碼不像大多數離婚夫妻對彼此懷有怨恨,形同陌路,就以朋友關係重新開始。相較於之前的斷絕音訊,現在這樣已經該滿足了……
他們聊着沒聯絡的這些年各自的遭遇,笑談生活中的趣事、工作上的經歷,夕陽餘暉透過玻璃窗映照着他倆,圈繞出暖甜氛圍……
“啊!”
仗着店內沒客人,十來坪大的空間裏迴盪着小薔的驚喜尖叫聲,直接飆上二樓工作室,嚇得黎丹手中工具掉落,三步並作兩步的下樓查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那叫聲太恐怖,她下意識認爲有意外發生,急得她拖鞋掉在樓梯上,還踉蹌得差點沒滾下來。
“第一名、第一名啦!一百萬捏!吻厚!”小薔興奮得捧着腦袋,像袋鼠似的在原地跳啊跳。
“請客請客請客、喫紅喫紅喫紅……”哇啦哇啦的說個不停。
黎丹愣愣的看着她,頓了好幾秒才從她的單字拼湊出她講的是什麼。“你是說風尚的設計比賽嗎?”
“嗯嗯嗯,今天官網已經先公佈了,過兩天會以書信和電話通知。”小薔樂不可支的邊說邊拍手,彷佛得獎的是她本人。
黎丹受不了的翻白眼,回頭把掉在半路的拖鞋穿好。
“拜託你幫幫忙,改掉這個大驚小怪的習慣,阿姊我心臟不太好,禁不起嚇好嗎?”她沒好氣的橫睞着她,忍不住抱怨。
“第一名有一百萬耶!這麼天大的好消息,怎麼是大驚小怪?”小薔瞠大眼睛,說得口沫橫飛。
“我第一?”黎丹有點不太相信的蹙眉。
“真的啊,不信你看。”她指向計算機屏幕,要黎丹親眼確認。“我的眼睛可沒脫窗哦!”
黎丹確認了這消息,卻不覺得開心,眉頭依然深鎖。
“幹麼?拿第一還不開心哦?”小薔納悶。
沒回答她的疑問,黎丹兀自拿起話筒撥打電話。“喂,品寬嗎?”
“真難得,你會主動打給我。”重逢後的這兩個禮拜以來,他每天不是電話問候就是親自到店面找她,這是第一次,她主動找他。
“我想跟你談談比賽的事。”相較於他的輕快口吻,黎丹的語調有點嚴肅。
“恭喜你,拿到了最優勝。”其實他早知道了,故意沒提,好讓她自己去感受那種驚喜。
“這樣不太好,我們……”她有所顧忌。
“我現在準備開會不方便多談,晚點我們見面再說。”馮品寬打斷她,有外出見面的機會當然要利用。
“哦,好吧。”黎丹瞭解的結束通話。
小薔困惑的搔着腦袋,納悶發問:“黎丹姊,已經拿到了第一名,還要談什麼啊?”
“以我和他的關係應該要避嫌。”黎丹覺得困擾。那天在星巴克聊天之後,她就把和馮品寬的過去大概說給小薔聽了。“哎唷,都已經是過去式了,避什麼嫌啊!”小薔不明白這有什麼好顧忌的,根本是庸人自擾!
黎丹卻沒再多說的往二樓走,小薔怔看着她,覺得不太妙。
“欸,你可別想不開,把到手的一百萬往外推啊!”
參賽作品明明就很優秀,幹麼要爲了避嫌放棄這份榮耀和獎金啊?
真是傷腦筋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