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靜終於“回到”他身邊,當“他的”貼身丫鬟。
此後,他可以天天見到她,要怎麼照顧她都行。她卸下了原本的工作,他也樂得輕鬆,不用再去幫忙掃落葉,不用看着她在太陽底下汗水直流,小臉曬得通紅,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將她藏在自己身邊。
她成了他專屬的,是他一個人的——
封允翼脣邊的笑意加深。
從今以後,他會好好照顧她、呵護她,再也不讓她受欺負。
翌日清晨,天際纔剛透出一點曙光,封允翼便趕往傭人房,準備幫他的專屬丫鬟——雲初靜搬東西。
她來到他身邊,此後兩人近水樓臺、朝夕相處,他正好可以藉機慢慢表明自己的心意,讓她喜歡上自己。
“有什麼需要搬的?我來幫忙。”封允翼捲起袖子,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身分。
一旁,正在幫忙整理衣物的雲娘連忙阻止。
“少爺,別忙了,你這不是折煞我們嗎?”讓他這個大少爺幫忙,若傳出去讓老夫人知道,那還得了。
“是啊,反正也沒多少東西,我自己來就好。”她只是個丫頭,哪會有什麼行頭,只有幾件舊衣服而已,他太大驚小怪了。
昨晚,雲娘告誡她道理,她幾乎說了一整晚,唸到她不小心睡着,不外乎就是要她好好聽少爺的話、好好服侍少爺,千萬要收起直率的性子,免得惹禍上身,讓她擔心。
這些年來,她一直和雲娘相依爲命,況且經過了那麼大的教訓,她深怕自己做錯事,再讓其它人替她受罰,尤其這回還是少爺替她做保證,她若再出錯,是會害到他的。
可能夠當他的貼身丫鬟,她也好高興,巴掌大的臉蛋上寫滿了笑意。
以前,他們一個是少爺,一個是掃地丫鬟,要想聚在一起說說話,總是沒那麼方便。偏偏她也喜歡跟他相處,總覺得怎麼說也說不夠,時間永遠太少。
可此後,當了他的貼身丫鬟,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常常見到他,專心服侍他一個人。
一想起從此要跟在他身邊照顧他,她心頭便泛着甜甜的滋味,彷佛期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以前總是他在照顧她、幫她忙,這次因禍得福,雲初靜打定主意,當了他的貼身丫鬟以後,換她來照顧他。
於是,兩人懷着同樣的喜悅,展開他們主僕生活的第一日——
走出了傭人房,離開雲孃的視線後,封允翼便接過雲初靜手上的小包袱,想減輕她的負擔。
“我自己拿就好,又不重。”雲初靜脣邊揚起一朵迷人笑花。
對於他體貼的舉動,她有些暈陶陶。他對她真好。
“是不重,但這裏離我的住處還有一段距離。”封允翼掂了掂包袱,不禁懷疑。“山莊有這麼苛待下人嗎?怎麼你的東西這麼少。”
以往,他只在意可不可以見到她、和她說上話,在意她開不開心、工作辛不辛苦,現在才注意到,她不要說漂亮衣裳,連點小首飾都沒有,不像他那些堂姊妹或其它姑娘們,每回見着,無不打扮得花枝招展。
可這樣樸素的她,還是令人驚豔。
那若能讓她換上上好綢衣,戴上珠花玉簪,該會是怎生地俏豔?
“有嗎?”雲初靜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眨了眨,不甚理解。
所有的下人都是這樣穿的,她並沒有比較特別,也不覺得怎樣。
“你真是容易滿足。”封允翼輕笑。“但是從今天起,我不允許你再這樣虧待自己。”
他心裏盤算,既然都認定了雲初靜,也就是說,她將來便是他的人,他自然想寵愛喜歡的女人,況且總有一日,她也會成爲“綠琊山莊”的女主人,不能總是打扮成丫鬟模樣。
只是此刻的他沒辦法做那麼多解釋,怕她一時間無法接受。他還不確定她是否對自己也有同樣喜歡的心意,貿然行事,萬一嚇跑了她怎麼辦?
“什麼意思?”雲初靜不懂。
“我們上街去吧!”他輕笑,給了個解釋。“你可是我的貼身丫鬟,若穿得太寒酸,連點象樣的行頭都沒有,我這個主子也太沒面子了。”
封允翼爲打扮她找了個藉口,已迫不及待想看看她經過裝扮後,會是怎生地顛倒衆生。
實在令人期待呀!
豔日高照,天氣暗朗。
城東大街上車水馬龍,人聲沸騰,熙來攘往,到處都是大型茶樓、戲苑、酒肆、賭館……熱鬧非凡。
仔細一看,街上行走的幾乎都是打扮貴氣的富家公子或千金小姐。
城東大街可是縣城裏最著名的一條街,在這條街上,無論是江南最好的織染綢料,或者來自京城的昂貴胭脂,還是蠻夷之地的奇珍異寶……總之應有盡有,雖然價格偏貴,但質量卻是最好最特別的,也難怪達官貴人們也喜歡到這裏來瞧瞧。
封允翼專程帶着雲初靜一起出門,一方面是辦事,一方面也是讓這小丫頭開開眼界。
起初雲初靜還不肯來,她說自己只是個丫鬟,實在不需要什麼行頭。
但他說,身爲他的丫鬟,代表他的“門面”,一定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纔不傷他的眼睛。
哼,這傢伙老是這樣,高興時就說她美若天仙,這會兒又說她打扮得不夠漂亮,會傷他的眼,太可惡了。
但人家是少爺,雲初靜也只好乖乖順從。
她畢竟好奇心重,剛開始還很拘謹,過沒多久,便開始打開話匣子。
“好熱鬧啊!”雲初靜難得出門,看到如此繁華景象,嬌脣微啓,一雙好奇的眼眸四處張望,幾乎要炫花了眸子。
這邊在嚷着拍賣珍品,那邊有雜耍團的耍雜技,一路上還有許多文人騷客當街開始吟詩作對……這番熱鬧奇景,實在難得一見。
她只是個丫鬟,平常鮮少有機會外出,就算偶爾出去一、兩次,也是跟着負責採買的管事嬤嬤到城南買些粗貨,那裏出入的也幾乎都是大戶人家的採買嬤嬤或尋常百姓,街景自然也不能跟這裏相比。
一路上,她像是麻崔般嘰嘰喳喳,看到什麼都驚奇,讓見多識廣的封允翼也笑了,原本平淡無奇的街景,平添無限色彩。
“咦,那裏好多人,他們在做什麼?”雲初靜見到前方轉角,有許多人圍成個小圈圈,其中還聽得到敲鑼打鼓聲響,讓她不自覺地想走過去。
封允翼很是無奈。這丫頭是不是忘記自己身分了?居然拋下他,徑自往前衝。
“等等,那些雜技多的是機會來看,我們先辦正事。”他趕忙制止她。
像她這樣大姑娘逛街的,看到什麼都新鮮,他們是要走到幾時才能到達目的地,辦完正事?
“什麼正事?”雲初靜好疑惑。到底是什麼事神神祕祕的,不能說清楚?
“跟我走就知道。”封允翼自腰間拿出摺扇搧了搧,想搧去滿臉的笑意,端出主子的架子。
但好像不太成功,看着她一臉好奇,又不得不跟隨着他的掙扎模樣,太可愛了,讓他忍俊不禁。
封允翼含笑領着她走進城東最大也最豪華的“巧仙織鋪”,裏頭的管事一見到他,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意。
“封少主,真是稀客。”江管事趕緊將貴客迎進貴賓廳,再命人端茶,配上可口茶點,好讓貴客賓至如歸。“是不是前些日子送去山莊的春衣綢料有問題?那您差個人來說就好,何必親自跑一趟。”
“綠琊山莊”是他們織鋪的大客戶之一,每年四季他們都會固定送上些衣料讓山莊的主子們挑選,好讓他們裁做新衣。
“不,今天我來是想替她做些衣裳。”封允翼指指身後的俏丫鬟。
由於這裏的織品價格昂貴,所以織鋪裏客人多是富家小姐或名門千金,但在店裏服務的幾人還是看得發癡,眼前這位姑娘可真是漂亮極了。
“敢問這位姑娘是……”管事十分好奇。
“我的丫鬟。”
“嗄?”衆人傻眼。這樣一位氣質出衆的美人兒,竟然只是個丫鬟?
“綠琊山莊”果然大戶,瞧瞧,連丫鬟都這般美麗,也難怪他大少爺沒將江南第一美人放在眼裏。
管事趕忙告訴他。“可是封少爺,我們這兒的衣裳恐怕不太適合丫鬟穿。”
開玩笑,就算是大戶人家的丫鬟,一年的薪餉也買不起一件上好的綢衣。
“我要你替她做些衣裳,你照做就是。”封允翼一出手就是一百兩銀票。“四季衣裳各做八件——不,各做個一打好了,我會交代賬房,不夠的錢,等衣服送到,你再和賬房拿,務必讓她漂漂亮亮的就是。”
大家都聽傻了,尤其是雲初靜。
“什麼,四季衣裳各做一打?那要穿到幾時?”他也太誇張了吧。
“我就是喜歡。”他俊眉一挑,表情含笑地瞧着她。“我就是喜歡我的丫鬟打扮得漂漂亮亮。”
“你真無聊。”雲初靜搖搖頭,從小跟他鬥嘴打鬧慣了,在他面前很難改變自己直率的反應。
做那麼多衣裳,穿得完嗎?可人家是主子,主子怎麼吩咐,她也不能有意見,況且她也答應了要聽少爺的話。
雲初靜只好任店鋪裏的製衣師傅擺佈,讓她們爲她量身材。師傅們很專業,不只量身材而已,連她的頸子圍、手腕圍等等都要測量,一下子將她轉過來、一下子讓她轉過去,轉得她都要頭暈了。
好不容易終於完成,雲初靜絲毫沒有做新衣的欣喜,只想趕快回家。
“衣裳儘快做好,送到綠御苑給我。”封允翼在旁喝茶喫點心,閒適得不得了,直到她量身完畢,他吩咐完,這才帶着雲初靜離開。
接下來,他們又到鞋莊買鞋,到珠翠店買些小首飾,還到胭脂店買些時下最流行的胭脂水粉……
一整日就這樣跑來跑去,馬不停蹄,幾乎要累死人。
封允翼像是要將最好的東西都送到她面前,買得不亦樂乎。
“少爺,你也買太多東西了吧?”雲初靜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會嗎?我覺得還好。”
“當然。”她凝着秀眉。“那麼多東西,我怕……我怕……”
“你怕我奶奶知道,會怪罪你?”
其實封允翼也想過這件事,會如此明目張膽地買東西,有部分是故意的。他已經是個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再事事順從長輩、聽從長輩,這樣他要怎麼做事?
奶奶對他是很好,卻過分干涉,有時候他要出門辦事,得離開莊裏幾天,她都要阻撓,捨不得他離開太久。
他對雲初靜好,她更是看不順眼,處處找碴。
封允翼始終隱忍着,畢竟對方是長輩,若可以的話,他願意順從,但只有關於雲初靜,他絕不妥協。
“不用擔心,有事我會扛。這些都是我買的,不是嗎?”他輕聲安撫。
“但……”
“相信我,我自有我的道理。”
雲初靜點點頭。他是少爺,他想怎樣就怎樣,她也無法干涉。
由於心裏擔心,加上一整日忙碌下來,她早已累壞了,因此沒什麼買新行頭的喜悅。
坐在回家的馬車上,她哈欠連連,加上昨夜沒睡好,現下她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覺。
“想睡就先睡吧,到家了我再喊你。”封允翼看她是真的累壞了。
他憐愛地望着她,眼裏笑咪咪的。
這麼可愛的人兒,真讓人想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送給她,但願今天採買的東西她都還喜歡。
若不喜歡,沒關係,他可以爲她找來更多更好的東西,只要她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