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燈火輝煌的飯店前,她跟他道別。
“我走了,再見!”
鬱馨湘微笑揮手,轉身離去,但下一秒,他突然拉住她,心底有個強大的聲音不斷呼喊他,不想讓她這麼快就離開!
鬱馨湘突然心跳飛快,他的手好大。
“‘鬱金香’,你怎麼回去?”
“是鬱、馨、湘。”她不厭其煩地糾正他的發音。“我坐公車回家,大約十分鐘而已。”
“鬱、馨、湘,”他發音終於對了。“我想,我想……”
“想什麼?”
“你可以做我的導遊嗎?帶我去玩?”
“咦?”
“今天發生了很、很、很不愉快的事,我很怕……明天又一樣倒黴——”經過這一整天的煎熬,真是夠了!在這裏說中文根本沒用,大家都講他聽不懂的臺語,一路上雞同鴨講,害他鬧出很多笑話。
鬱馨湘忍不住笑了出來,的確,明明是期待的臺灣之行,沒想到卻衰事連連。
“我在臺灣一共只待五天,之前兩天在臺北,在臺南只有三天的行程,三天後就要回國了。今天有你帶路,一切很順利,我希望接下來的兩天你也可以幫我,我比較放心。我可以包你三餐,還有交通費,每天兩千元臺幣。”他用這當藉口,想延續兩人相處的時間。
雖然才認識不到一天,他們之間卻有着無法理解的契合感。
鬱馨湘大眼滴溜溜地轉。明天是星期六,後天是星期日,連着兩天假日不用上課,又可以打工賺錢,兩天下來就有四千元,這麼好康的代志怎麼可以錯過呢?況且這外快對她不無小補啊!
而且她也放心不下他,畢竟他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就怕明天也會像今天一樣不斷鬧笑話,如果真惹火別人被扁就完蛋了……
“好吧!出來玩應該是愉快的,我怕你搞不懂狀況,被打的話就慘了!”她對他揮手告別。“明天早上八點見,再見!”
沒有察覺自己竟對陌生人起了過度的關心,她欣然接受他的要求。
“鬱馨湘,謝謝你。”他感激地大喊。
帶笑的她就像清晨的空谷幽蘭,讓他難以忘懷她的身影,像一股活水注入平靜的心田,激起他無限的活力。
天氣晴朗,三月初的荷蘭還是冰天雪地,但南臺灣卻熱得有如夏天,雷貝烈一早就以短袖T恤、牛仔褲的夏天裝扮出現在大廳前。
鬱馨湘也準時八點整報到,一身印着星星圖案的長袖T恤、牛仔裙,長髮飄逸的清純模樣,讓他幾乎看呆了。
“你不冷?”
“我熱死了。”他還打算沿路買把扇子來扇風呢!
“看來,熱帶地區的人和寒帶地區的人真的有差別。”她莞爾道。“對了,早餐喫了嗎?”
“沒有,等着跟你一起喫。”沒有理由,他就想跟她一起喫。
“那走吧!帶你去喫豆漿和燒餅油條,標準的臺式早餐!”
他們喫了一頓臺式早餐,快十點,兩人來到赤崁樓的門票亭前。
“昨天錢包在赤崁樓外面被扒走,害我後來沒進來這裏參觀。”他不禁抱怨,但轉念一想,這也許就是中國人說的因緣,因緣際會,讓他得以與她相遇。
“沒關係,今天好好彌補你,現在就買票進去吧!”
鬱馨湘興致不減地帶領他買票進入。
一進入赤崁樓的庭園,便看到草木扶疏的美景,中間並立了一尊國姓爺受降的雕像,靠閣樓的牆基土則立有九塊贔屓御碑。
“現存的赤崁樓,前身是一六五三年荷治時期興建的歐式建築普羅文遮城,過去是全島統治中心,至清代時已傾圮,僅留部分殘跡……現在列爲臺灣一級古蹟。”鬱馨湘儼然是專業導遊,每經過一處遺蹟就認真地講解在地歷史,表現出來的專業知識讓他很佩服。
開玩笑,她可是熬夜做了功課的,絕對不是隨便的三流導遊。
“這個地方是用糖水、糯米汁,攪拌蠔殼灰、疊磚建造而成的,很厲害吧?想不到糯米也可以蓋房子呢!這邊樓高十公尺半,南北角有瞭望臺,還有古井與地窖,可以儲存糧食、預留水源,作爲戰時的準備。”
他們來到鄭成功受降的雕像前,鬱馨湘看着碑文,詳細解釋:“鄭成功讓臺灣脫離了荷蘭人三十八年的統治,”她語重心長地道:“他所建立的豐功偉業,是臺灣的榮耀!”
“‘農藥’?”他聽不懂。
她翻翻白眼。“是榮耀,不是農藥。”
“喔——”他拉長語音,其實是似懂非懂。
他拿起相機拍照,乘機拍她,也承諾回荷蘭後會把照片mail給她,乘機要到了她的MSN。
四處逛了一會兒後,他們來到文昌閣,其一樓做爲展示之用,二樓則祭祀魁星,魁星是文昌神,右手握硃筆,左手拿墨斗,一足踏鱉首,一腳踢星斗,以象徵獨佔鰲頭之意。
鬱馨湘帶着雷貝烈慎重的拜完文昌星君後,兩人一起下樓,因爲建築物已經有些年代了,每走一步都嘎嘎作響,時間還早,觀光客不多,窄小的樓梯只容得下單人上下樓,她跟在他身後,看着他健壯可靠的後背,不禁有些想入非非,他真是個性感迷人的男人,如果他們是情侶,別人一定很羨慕她吧……
想着想着,她一時失神,腳底踩空,往前撞上他的後背。
雷貝烈被她突如其來的一撞,一時也阻不住腳步踩滑,緊接着一陣“砰!砰!砰!”的巨大響聲,兩人直接滾到樓梯下。
她因爲有他擋着,平安無事,一點外傷都沒有。
但他可就不同了,一個角度不對,他的腳踝拐到了……
“對不起!對不起!”看到他痛苦扭曲的表情,她趕緊爬起來問:“你要不要緊?”
“我的腳……”他的腳可能扭傷了。
“我帶你去看醫生。”她急切的扶他起來。
雷貝烈努力撐起自己的身子,不加重她的負擔,以免壓垮嬌小的她。
兩人緊緊依偎着走向門外,鬱馨湘承擔着他的重量,卻絲毫不覺得沉重,只有絲絲甜蜜滑過心田,匪夷所思地,她喜歡他的依靠,而他呢?
雷貝烈同時也感覺到心裏有股奇異的騷動,才認識她不到兩天,她究竟有何魔法把他迷得團團轉?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天然幽香,深深蠱惑着他,讓他生平第一次不知如何是好。
她抬頭,他低頭,兩人的目光霎時相遇。
他仔細打量她,她的睫毛如扇,肌膚如初生嬰兒般細緻,眼神像星空,線條完美的脣充滿誘惑,長髮披散在纖弱的肩上,黑亮如絲緞。
他看得失神,步伐一個踉蹌,她撐不住高大的他,慌亂間,他頭一偏,正好攫住了她的芳脣。
她錯愕,他詫異,卻沒有人結束這熱切甜蜜的吻……
直到兩人都要窒息了,雷貝烈才氣喘吁吁的放開她。
最後,雷貝烈是帶傷離臺的。
因爲腳扭傷了,他得拿着柺杖一跛一跛的回荷蘭。
說實在的,他很喜歡臺灣,偏偏五天的臺灣之遊並不順利,這節骨眼還負傷回國,可是,因爲她,讓他對臺灣存有美好的回憶。
她就像朵人見人愛的鬱金香,令他對她念念不忘,每次想到她,內心都充滿了幸福的感覺。
從庫肯夫家的古堡望出去,是一大片含苞待放的鬱金香花田,時值春季,花兒迎風搖曳,說有多美就有多美。
遍地的紫色鬱金香象徵無盡的愛。山谷間,隱隱約約可聽見風聲穿過,彷佛是愛的私語。
他無時無刻不想念着她。
爲了她,他拚命學中文,當地很難找到中國商店,他好不容易纔找到一片中文歌曲CD。
他練習了不下百次,將歌詞倒背如流,並一再矯正自己的發音。他這輩子從來沒有爲一件事這麼努力,想要一切盡善盡美,就爲了討一名東方女子的歡心。
他自唱自錄,錄下自己彈吉他唱中文歌的影像,上網傳送給她,藉着歌曲抒發對她的情感——
當我佇立在窗前你愈走愈遠
我的每一次心跳你是否聽見
當我徘徊在深夜你在我心田
你的每一句誓言迴盪在耳邊
隱隱約約閃動的雙眼
藏着你的羞怯加深我的思念
兩顆心的交界你一定會看見
只要你願意走向前
天天想你天天問自己
到什麼時候才能告訴你
天天想你天天守住一顆心
把我最好的愛留給你
(詞:陳樂融╲曲:陳志遠)
因爲時差關係,荷蘭時間上午十一點,他會準時守在計算機前,片刻不離地等待她的迴音。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連絡的模式變成如此,每天固定時間他就會上線,等待她傍晚下課回家跟他通MSN。
登!MSN出現幾個字——
這首歌很好聽,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歌了。
你的中文進步很多,恭喜。
原來這首歌不是最新當紅的啊!
雷貝烈立即連上臺灣網站找資料,想找一首最好聽的情歌送給她,沒多久,他找到了目標。
從這一天起,他拚命三郎似的日夜練習。這首歌很難唱,但很符合他的心境,他想親口唱給她聽。
因爲他們的相遇,就是一場美麗的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