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夫妻面面相覷,小兒子這意思是說問題出在媳婦身上?怎麼會?“心瞳,你可以跟爸媽說嗎?爲什麼你會想跟阿修離婚?”
陸心瞳同樣一夜未眠,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並不比江聖修好受。
昨晚江聖修搬到客房睡後,她也回房休息了,但她睡不着,想起他的憤怒、他痛苦的表情、他宣泄情緒的咆哮,她的心就好疼,好爲他感到不捨,但,她也只能用眼淚來對他說對不起,就算心痛到不行,還是堅持她的抉擇。
她最想要的東西,他不能給她,就算他們現在和好了,總有一天她還是會因爲不滿足想跟他離婚吧,何必拖到那一天呢?不如現在好聚好散吧……
“爸、媽,很抱歉,是我的錯,我沒自信維繫這個婚姻了……”她站起身,朝公婆深深鞠躬,肩膀發顫着,害怕被指責,又希望能得到諒解。
“那個女人是不是打了電話威脅你?”江聖修知道她是不信任他纔想跟他離婚的,但理由還不夠充足,不足以說服他,一定還有着他不知道的內情,他怎麼沒想到呢,或許那女人做出了比葉祕書更大膽的事,所以她纔會……
陸心瞳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臆測。“真的是我單方面沒自信跟你當夫妻的,我無法相信你。很抱歉,我們離婚吧。”
“我不接受,把這句話吞回去!”江聖修抓狂了,在經過一夜的沈澱後,他的心還是混亂、不安,害怕會失去她,完全無法接受她要離婚的決定。
他欺身向她,捉住她的肩膀,陸心瞳瑟縮着身子,想躲開卻不敢,只能低垂着頭,不敢迎視他怒紅的雙眼。
“好了,阿修你冷靜點……”江母想把他們隔開,但江聖修抵死不從。
江父把他架遠,學過跆拳道的他,力道可不輸給年輕人,接着對她說:“心瞳,你是認真想離婚嗎?要是受了什麼委屈,你就說出來。”
“是啊,你爸媽把你託付給我們,怎麼能讓你說離婚就離婚?”
公婆輪番上陣想苦勸她,一句句沒有責罵的關懷,讓她內疚到更抬不起頭了。
“爸、媽,很抱歉,你們都對我這麼好,我真的很不該……可是,我真的覺得我跟阿修分開比較好,我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絕不是一時衝動。”
看媳婦那麼堅持離婚,江父江母都很氣餒,但看她眼睛哭腫了,心情一定很沉重,想必是有她的苦衷,或許就像兒子所說的,外面有女人對她說了什麼,讓她鬱悶到想離婚。偏偏她不肯說,無法積極解決這件事,兒子現在又怒火中燒,也沒法好好溝通。
兩個不能溝通的人住在一起,一定會發生不可收拾的爭執,而他們夫妻勸和不勸離,更不可能容許兒子媳婦離婚,想了想,決定不如讓兩人先分開一陣子,冷靜冷靜吧……
江父江母達成了協議,由江母開口道:“阿修,我看你們先分居好了。”
分居?!江聖修大受震驚,他請爸媽來是要勸退心瞳離婚的主意的,但爸媽竟要他們先分居?他根本不想跟她分開啊,怎麼有辦法忍受跟她分居的日子……
陸心瞳也很錯愕,離婚雖痛,但一次痛完就好,分居代表他們還維持着夫妻關係,再和他糾纏下去,她怕自己的心會藕斷絲連,更離不開他……
江父江母都很明白兩人無法接受這個決定,當然,也不准他們上訴。
江母朝丈夫使使眼色,平常壞人都是她在當,在這個關鍵時刻,該換他了。
江父清了清喉嚨,他一直都是個沒啥脾氣,比妻子好說話的好好先生,但要是他真的發起飆來,他的大嗓門可是凌厲到讓人無法違抗的。
“你媽的意思是說,你們先分居冷靜下來,等過了一陣子這事若還是沒法解決,再談離婚的事也不遲。”
和妻子分居,對江聖修來說是個天大的折磨,起初,他根本不能接受,但這至少比離婚好,爸媽幫他找到了一個留住她的完美理由,只是他沒想到,她一搬回孃家住,就長達一個月,久到讓一個人住的他氣悶得快窒息了。
他已經好久沒一個人生活了,和她近半年的婚姻,就像跟她牽手了好些年那麼久,久到他完全記不起一個人生活時是怎麼樣的,現在,這麼大的房子裏就只剩下他,獨留他一個人,讓他好空虛、好不適應。
他的世界徹底地改變了。
以往她在家時,他一下班回來,就會聞到她爲他煮的飯菜香,如今,廚房不開伙,再也沒有好喫的食物能勾動他的食慾;以往她在家時,家裏總是打掃得乾乾淨淨的,不像現在餐桌上多了一層灰塵;以往她在家時,她總是會動點巧思佈置這個家,現在,她換上的窗簾、花瓶和小飾品都還在,但花瓶裏的玫瑰早已枯萎了,他只能到花店買花,插在花瓶裏,假裝她還在的情景。
是啊,他只能假裝她還在,藉慰着他的心……
“阿修!”
他一閉上眼,常會出現她如往常般含蓄喊着他的錯覺。
“阿修!”
她的身影在他的四周穿梭着,爲他煮飯、洗衣服。
“阿修!”
他好想追上去,好想抱緊她……
江聖修簡直快崩潰了,真是夠了!他不想再靠想象着她的幻影度日了,到底要等到何時,她才肯回到他身邊?要怎麼做,她才能對他有多一點的信任,相信他永遠不會背叛她?江聖修完全沒有頭緒,家裏沒有她的氣息,每天到公司上班成爲他最期盼的一件事了,他慶幸着分居後,她仍在紹天上班,他還見得到她,只要他有經過她辦公的樓層,他就會特地繞過去看她,找她說話,要不看她一眼也滿足。
今天,他同樣繞來找她,剛好看到她和劉主任踏出了辦公室。
“心瞳,你真的決定離職?”
“是啊,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工作。”只要等下星期的交接手續完畢後,她就能走了。
“那你老公知道嗎?”主任是唯一知道她家務事的人,本來也是苦勸她不要急着離婚,後來看她意志那麼堅定,也尊重她的選擇了。
提到江聖修,陸心瞳黯下眸子,苦澀道:“我想不用特別跟他說……”如果可以的話,不要見到他比較好吧,這樣她纔不會心軟。
搬出那個家後,她搬回孃家住,孃家離公司有點遠,她搭捷運上下班,後來覺得下雨天搭車很麻煩,就拿了爸媽幫她存的錢買了一輛二手車,想開車上下班,現在她每個星期都會去學開車。
當然學開車只是她學獨立的第一件事,接下來她還要去找工作,因爲她知道,以後她就沒有丈夫可以保護她了,所以她必須自立自強,自己打理生活。
問她跟心愛的丈夫鬧到分居,過得那麼辛苦,值得嗎?她只知道,她容不下他的心裏還有別的女人,容不下她的付出只會化爲泡沫的未來……
她寧願一個人孤伶伶地過,也不要這段沒有未來的婚姻……
她的心向來柔軟,甚至是懦弱的,她想,這是她這輩子做過最果斷的一件事了,徹底地實踐他所說的一一做她自己。
是對是錯,都是她選擇的,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只是她真的、真的沒想過,他會那麼抵死不跟她離婚,分居後,還會常常來她辦公的樓層看她,問她的生活狀況,過得好不好,讓她更難以忘懷對他的愛……
就在她低着頭走路時,劉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跟她說:“喂,你老公來找你了。”
她錯愕地抬起頭,和江聖修四目相交——“你要離職?”
江聖修沉着俊臉,無法接受她突然又丟給他一顆炸彈,讓他原本期待見到她的好心情,被她炸得一滴不剩。
她要離職?這怎麼可以,他們現在唯一共同的生活圈就在公司!
被他這麼氣勢萬鈞地問着,陸心瞳有些害怕,忍不住退了幾步,想捉牢劉主任的手。
劉主任又把她推到江聖修面前。“怕什麼,你們夫妻好好談一談。”瞧江經理一副想殺人的表情,她纔不想掃到颱風尾呢,閃人先!
沒有人救得了她,陸心瞳只好硬着頭皮點頭了。“嗯,我辭職了。”
江聖修幾乎是極力剋制住,纔不在她面前咆哮。“在這裏工作有什麼不好?”他咬牙道,全身的肌肉憤怒地繃緊着。
不好,一點都不好,她想要獨立,還有,她想要離他遠一點……
陸心瞳鼓起勇氣直視他道:“我不想靠你的關係在這裏工作。抱歉,我還有事要忙!”說完,她急着逃開他的視線範圍。
江聖修想捉住她,卻只拂到她幾根髮絲,就這麼看着她跑走,看着自己懸在半空中什麼都沒捉着的手,心裏又氣憤又難堪。
她說她不想靠他的關係在這裏工作,她就這麼想跟他切割關係,連在公司裏都不想見到他嗎?她還走得那麼急,一副怕極了他會窮追不捨,不過她甩不開他的,因爲他是絕對不會簽字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