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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斷夢劍》 / 煓梓 / 第6章 / 共21章

司徒行風回到房裏第一件事就是將周湘齡丟到牀上,然後脫鞋子。

周湘齡恨恨盯着他的動作,不敢相信,竟然有人無禮到當着一位淑女的面脫鞋子,她還沒嫁人呢!

“你幹嘛這樣看我?”注意到她不可思議的眼神,司徒行風停下拖鞋的動作,挑眉問她。

因爲他無禮!傲慢!還當着,還當着她的面拖鞋!

但她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因爲說出來會變成笑話,她今天已經被笑夠了,不想再被恥笑。

“都已經到了你的地盤,你應該可以放開我了吧?”她考慮了半天,最後選擇最合理的理由,也充分得到回應。

“我都忘了你還被繩子綁着。”他打量周湘齡紅通通的小臉,突然有些同情她,被當面無情嘲笑一定很不好受。

他不提還好,越提周湘齡越生氣。她就像一捆麻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他還能裝作看不見,並且說出這種沒良心的話,真個是混賬透頂。

“這樣總可以了吧!”他將周湘齡鬆綁。

周湘齡重獲自由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揉揉被綁到瘀傷的手腕,都擦破皮了。

“你還真是細皮嫩肉。”司徒行風忽地攫住她的手腕,打量她擦破皮的地方。

周湘齡嚇一跳,以爲露出破綻,心跳都快停止。

“你才被綁了兩個時辰,手腕就擦傷了,看來我把你帶回來鍛鍊是對的。”他對她一點兒也不感到抱歉,反而覺得自己做得很對。

“你還敢說!”要不是他執意綁她,她也不會受傷,現在纔來說三道四,煩不煩啊?

“哪,給你。”

就在她犯嘀咕的時候,他突然從牀邊的小箱子拿出一小瓶東西丟給她,害她差點來不及接。

“這是司徒家祕傳的金瘡藥,對於治療外傷很有效,你只要再傷口抹兩下,明後兩天就會痊癒。”

周湘齡沒想到他丟給她的是藥膏,不禁愣了一下。隨後想起這傷口本來就是他造成的,根本不需要感激他。

“別以爲你這麼做我就會感謝你,在我眼裏,你仍是隨便擄人的大壞蛋!”她一邊在傷口上塗上藥膏,一邊冷哼,怎麼看都不像懂得感恩圖報。

司徒行風眯眼,看來不給她一點警告,他的隨從永遠不會聽話。

“幹,幹嘛?”表情突然變得這麼嚴肅。“我又沒有說錯話,本來就是你綁架我——啊!”

她話還沒說完,手腕不期然再一次被他攫住,將她整個人提到面前。

“小鬼,讓我告訴你兩件事,你挺清楚了!”他的聲音正經道不恩呢個再正經。“第一件事,你挑戰我失敗,我沒殺了你就算你走運。”別太得寸進尺。“第二件事,在劍隱山莊,我就是老大,任何人都得聽我的話,包括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鬼,懂嗎?”

他的臉靠她非常近,近到她可以清楚感覺到他的呼吸,和琥珀色的眼珠綻放出來的光芒。知道近距離接觸她才知道他的眼睛有多漂亮,遠看像水晶,近看像金色透明漩渦,一直要將人的靈魂捲進去。

“我……我纔不懂。”她極力抗拒不被金色漩渦捲進去,身體拼命往後仰,想辦法跟他保持距離。“我又不是自願跟你回到劍隱山莊的,憑什麼聽你的話?”

很好。這小鬼聽不懂人話,他這是在浪費口舌。

“你的意思是,這把‘赤燕’你不想要了?”司徒行風已經懶得跟她講道理,乾脆拿出她最愛的隨身物品威脅她比較省事,她果然立刻跳腳。

“我的劍!”她飛身撲向他手中的赤燕,但哪這麼容易到手啊!他早有準備,,把劍丟到離牀很遠的櫃子上面。

“如果你不想要的話,我倒是很樂意再收集一把劍。”依赤燕劍身的花紋來看,極可能是名師打造的名劍,他賺到了。

“卑鄙無恥!”周湘齡氣憤開罵。“你根本不是什麼正人君子!”竟然拿她最愛的赤燕來威脅她。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正人君子了?”司徒行風挑眉。“不過如果你要這麼認爲,我也不反對。”

他擺明了說風涼話,周湘齡氣得牙癢癢的,卻也找不到任何話反駁,只能漲紅了一張笑臉,氣得發抖。

“總算不必用布塞住你的嘴,就能讓你閉嘴。”看見她的反應,司徒行風不禁微笑,很滿意她安靜的模樣。

這個該殺千刀的男人……

司徒行風不客氣地笑出聲,起身下牀把櫃子上的赤燕拿起來,打開門對外喊了一聲:“李勇!”

李勇馬上應聲而到,氣喘吁吁地問他有什麼吩咐。

“把這把劍拿到‘劍房’收好。”他把赤燕和劍房的鑰匙一併交給手下,要他將赤燕歸入劍房,等於是判了周湘齡死刑。

“你敢拿走我的劍!”她要跟他拼了。

“有什麼不敢的?”他抓住她的手腕,臉色倏然轉爲陰沉。“我什麼都敢做,甚至是殺人。”

這是他第一次明確威脅她,周湘齡不禁聽得頭皮發麻,知道他不是隨便說說,必要時他真的會殺了她。

“看來你已經聽懂我的意思。”原來他還是會怕死的嘛!他還以爲他多勇敢,不過就是會耍嘴皮子而已。

周湘齡不想被瞧不起,不過在他們的實力懸殊,體型……體型也是懸殊的情況之下,不宜輕舉妄動,以後再找機會在他的飯菜裏面下毒好了,讓他知道她可不好惹。

“我想洗腳了,去端盆水來幫我洗腳,我不甘心的隨從——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司徒行風冷不防探聽起周湘齡的身世,害她差點反應不過來。

“我叫……周、周葛亮。”她慌亂地說道。

“周瑜加諸葛亮?”司徒行風瞪大眼睛。“你的名字還真是有趣到令人想捧腹大笑——哈哈哈……”

可惡,她幹嘛挑這個名字啊?就算胡亂拼湊也要用點腦子,現在糗了吧!

“我還是叫你小鬼好了。”這麼好笑的名字他喊不下去。“小鬼,現在就去打水,別偷懶。”

他存心找她麻煩,先是奪走她心愛的劍,現在又要她幫他洗腳!

“如果我說不要呢?”她想試試看他能拿她怎麼樣。

“那你立刻會被丟到後山喂狼,我可不是在威脅你,後山真的有狼羣,你等着被分屍吧!”

可惡,還說不是威脅她,這個討厭的僞君子!

“快去,我可愛的隨從。”他笑得跟個賊一樣。

一會兒說她不甘心,這會兒又說她可愛,這個噁心的男人才該丟到後山喂狼羣,他說有狼羣的事,八成也是在騙她。

只不過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只好暫時先委屈一下,等找到機會再逃出去。

“先說好,我要熱水,別想隨便端盆冷水敷衍我。”趕了一天的路,他可不想再被虐待,她最好別耍花招。

“知道了。”就會威脅她,卑鄙小人。

“很好。”司徒行風心情愉悅地看着周湘齡的背影,不明白自己幹嘛非整她不可,只知道跟她鬥嘴很有趣,她幾近愚蠢的舉動可以幫助他放鬆。

她的好處多多,可週湘齡一點兒都不明白自己的好處,只覺得自己倒黴透了,劍沒搶成,還落到當隨從的地步。這劍隱山莊大得跟座迷宮似的,沒人帶路根本找不到廚房,更別提打水了。

“小鬼,你要磨蹭到什麼時候?快把水端進來!”

她已經夠煩惱了,司徒行風那壞脾氣的傢伙還在房裏大吼大叫,到底要她怎樣?

沒辦法,她只好隨便抓個人問路,誰知道一抓就抓到靖翰,司徒行風最信任的手下。

“呃,對不起,你是……?”她認得他,一路上他都在跟司徒行風開玩笑,本來她以爲他也是壞人,可他還會關心她需不需要休息,顯示他其實爲人不錯,他遂大膽請教他。

“我叫李靖翰,跟李勇是兄弟。”他要她不要慌,有事慢慢說,周湘齡覺得他真是個大好人,只是說話稍嫌犀利了些。

“那個混賬——莊主說他想洗腳,請問哪裏有熱水?”她忍不住就想把對司徒行風的不滿說出來,幸好幾時打住。

“澡堂那兒就有熱水。”李靖翰爲她指路。“直直走,再拐個彎就到了,很好找的。”

“在那兒嗎?我知道了。謝謝你。”周湘齡道完謝就直奔澡堂,走了幾步後又折回來。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他一直很好奇。

“什麼問題?”

“大家都叫司徒行風莊主,爲什麼唯獨你叫他大當家?”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這完全是個人習慣。”他還以爲他要問什麼事,原來是這件事。“我有時候也會叫他莊主,視情況而定。”

“原來如此,我懂了。”就跟人家有時稱她周小姐,有時叫她周姑娘是同樣的道理。

“你還有別的事情問我嗎?”李靖翰覺得他很有意思,雖然衝動了點兒,卻很有活力。

“有,劍房在什麼地方?”周湘齡點頭,“我的劍被司徒行風沒收了,我想拿回我的劍。”

看樣子大當家爲了留住他只好先扣留他的劍,真奇怪,大當家何時對一個小鬼如此感興趣?無法理解。

“劍房在——”

“小鬼!”

她好不容易剛要掌握到劍房的線索,司徒行風又在鬼吼鬼叫,還她都快問不下去。

“不好意思,你剛剛說劍房在……”

“小鬼,快給我端洗腳水過來!”這回司徒行風不只是吼,還差點把屋頂給掀了。

一連串的巨吼使得周湘齡的表情尷尬不已。李靖翰莞爾一笑,她再問下去,恐怕大當家就要出來抓人。

“算了。”別問了,“就算我告訴你劍房在哪裏,你也拿不到劍,除非奉命,否則任何人都不能進出劍房,只有大當家和二當家有鑰匙,外人不能隨便進去。”劍隱山莊畢竟還是司徒家的資產,無論司徒行風有多信任自己,一樣進不了劍房,說了也是白說。

“這樣啊!”周湘齡聽了十分泄氣,她還以爲他能夠幫她呢!

“你趕快去端洗腳水,小心大當家翻臉。”李靖翰催促她。

“嗯,我現在就去端水。”周湘齡覺得他真是個好人,願意這樣幫她。

李靖翰凝視她窈窕的背影,存在心中的荒謬感,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他會是女人嗎?

那纖細的身材……時而揚高的聲音……越看越像,然而他也沒把握,天下多的是長相、個性皆陰柔的男人,麒麟山莊就有一大堆,他不宜亂想。

李靖翰搖搖頭,下去做自己的事。周湘齡則是按照他的指示找到澡堂,發現劍隱山莊什麼都大,甚至連澡堂也大得不像話,可以一次容納三、四十個人一起洗澡都沒有問題。

老天,她也好想好好洗個澡,在司徒行風那個臭男人胸前窩了一整個下午,身體都流汗了,真想泡個熱水澡。但她不敢,因爲這地方誰都可以進來,她可不想露餡。

忍住洗澡的衝動,周湘齡四下尋找木盆裝水,這點到不必擔心,澡堂內到處都是木盆,隨手便拿得到。

另一項令她喫驚的是山莊內永遠都有熱水供應,這連她家都做不到,而且就她所知,京城內也沒有幾戶人家能夠做到全天候供應熱水,難怪司徒行風這麼神氣。

用水瓢將大木桶內的熱水舀進木盆裏,周湘齡不得不佩服司徒行風的管理能力,劍隱山莊好像什麼事情都井然有序,天曉得山莊至少有好幾百個人。

她賣力將注滿水的水盆端回司徒行風的房間,臉上的表情說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她長這麼大以來,一向都是靠別人服侍,今天卻得反過來服侍司徒行風,想起來就嘔。

“小鬼,你一盆水要端多久?天都快亮。”司徒行風等到不耐煩,在房間內發火。

“已經端來了。”生什麼氣呀,不想等不會自己去端嗎?她周大小姐可不是他的專用女僕。

“幫我洗腳。”

她不是他的專用女僕,但是他的專用隨從,而且她的小命還拿捏在他的手上。

“我不會幫人洗腳。”打水已經是她的極限,再過分的要求,她可不從。

“是不會還是不願意?”司徒行風不悅地打量周湘齡,必要的話,他不介意親手教他的隨從該怎麼聽話,或許就對付他心愛的劍開始。

“都是。”她這可沒說謊,身爲周家的大小姐,做任何事都有僕人伺候哪需要親自動手,尤其是洗腳這麼低賤的事,不幹!

“很好,你惹火我了。”司徒行風跳下牀就要再開門呼叫手下。“李勇,把剛剛我交代你收好的那把劍拿去熔成廢鐵——”

“你想對赤燕幹什麼?!”周湘齡聞言尖叫,“你不可以把赤燕熔成廢鐵。”簡直是要她的命。

“不想你心愛的赤燕變成一堆廢鐵就乖乖幫我洗腳。”司徒行風威脅她的招式一招比一招狠。

周湘齡恨恨地瞪着司徒行風,詛咒他不得好死。

“快洗!”他走回到牀上,將沾了灰塵的腳大刺刺地伸進木盆裏,等着她伺候。

什麼嘛,這麼髒的腳也敢叫她洗。

周湘齡有一瞬間看起來很想在他頭上倒水,但他最後還是選擇乖乖跪下來幫他洗腳,反正君子報仇三年不晚,總找到機會整回來的。

“真難得看見你這麼溫馴。”看來他的威脅起了作用,很好。

周湘齡好想摑他一巴掌。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爛男人,死了算了。

“你一張嘴巴嘀嘀咕咕的,在唸什麼?”不幸他的耳朵又特別利,連她含在嘴裏的報怨都聽得見。

“沒念什麼。”她不甘心地幫他捲起褲管,沾溼布巾開始幫他洗腳。

她沒幫人洗過腳,根本不知道從何下手,遲疑的動作又惹司徒行風不高興。

“小鬼——”他低狺警告。

周湘齡只好忍住把布巾丟到他臉上的動作,開始幫他洗腳。她笨手笨腳,胡亂搓洗司徒行風的小腿,意外發現他的小腿長了好多毛,不像她那般光滑。

基於好奇和惡作劇心態,周湘齡伸手拔了幾根司徒行風的腳毛,司徒行風立刻像被火燙到一樣縮回腳。

“幹什麼,小鬼?!”他的腳可不是玩具。

“對不起。”她嘴巴說抱歉,眼神可不是這麼一回事,司徒行風也看出來了。

“好好洗,再給我耍小花招,看我怎麼修理你。”他眯眼警告周湘齡,把腳重新放回到木盆裏,要她認真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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