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男終於知道她高估了自己面對痛楚時的能力,也低估了自己對鄧益的感覺,她一直以爲她可以漠視,但其實她做不到。
沒有哭泣、沒有流淚,她知道這些行爲於事無補,少了鄧益這個男傭,她開始自己做家事,沒有潔癖,甚至有點懶散的她,現在好像得了強迫症,先前鄧益怎麼打掃她家,現在,她完全照着他的方式做。
這或許是一種療傷,也或許是一種止痛方式。
馬小茜此時坐在姜若男家那家單人沙發上,事情的發展她不用問也猜得到。
她公司的主管和同事,每一個人都想遠離暴風中心,鄧益的壞心情和惡劣情緒,沒有人感覺不出來。
再加上好友反常的生活習慣,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若男,地板都要被你擦出一個洞了!”馬小茜看不下去。
“你明明沒有這麼勤勞,這是要做給誰看啊?”
沒有理會馬小茜的話,她仍是拚命的擦着。
“我們去KTV唱歌吧?”馬小茜問,再痛苦的事都會過去,也許過一個星期、一個月、一年之後再回頭看,就會覺得這些根本沒什麼。
“我喉嚨不太舒服。”
“那去海產店喝一杯?”
“沒有胃口。”
“那……”馬小茜一笑。“找一個沒有人的海邊去投海自殺?”
姜若男停下擦地的動作,冷冷的瞪着她。
“你還真是好朋友,我們是什麼交情?你幹麼這樣一再刺傷我、消遣我?”姜若男是真的生氣了。“我的心……真的好痛!”
“不這麼說你會有反應嗎?既然這麼難過,就不要顧慮了,管他什麼再被傷一次,去向他示好,去把門鎖再換回原來的啊!”
“馬小茜!”姜若男吼了一句。
沒有把擦地的抹布丟向好友,她只把抹布朝牆上一扔,她覺得自己心亂如麻,很想做一些瘋狂的事,但又剋制自己不能做。
“如果你不有其他事,可以回你家,我還有浴缸跟馬桶要洗。”姜若男喘着氣說。
“讓我陪你啦!別逞強。”
“你只會落井下石。”
“我是在陪你面對傷痛。”
“我一直都在面對!”
“好好好,我不說了!”馬小茜轉移話題,“對了,你有沒有看新聞,美豔女星候鳳蓮宣佈退出演藝圈,並且要找親生女兒。”
“那又怎樣。”姜若男往地板上一坐,臭着一張臉,她一定要再做點什麼,讓自己忙碌,否則一停下來就會想到他。
“搞不好……”馬小茜不理會她的臭臉,一臉的盼望與夢幻。“你就是她的女兒。”
“你還沒睡醒嗎?”
“你二十三歲,跟她說的將女兒放在育幼院的時間吻合。”
“除了這個呢?”
“我現在看你……”馬小茜上下仔細打量着她。“你和她還真是有些像,眼睛、鼻子、下巴,甚至是身形……”
她打斷好友的異想天開,“你要不要乾脆回家編故事?”
“我是講真的,我愈看你就愈覺得你和侯鳳蓮是母女。”馬小茜堅持已見。
“先講好,如果你真是侯鳳蓮的女兒,可千萬不要忘了我這個多年的死黨兼同學。”
姜若男連回答都懶得回答。
“別待在家,我陪你去瘋一瘋吧,免得你悶出病或是得了憂鬱症。”馬小茜有心想替好友抒解心裏難受的情緒。
“你放心,我會熬過來的。”她表示。
“你當然會熬過來,只是不必孤單一人,不必這麼辛苦,你還有我這個朋友。”馬小茜正色道。
姜若男不想爲鄧益掉眼淚,但是馬小茜的相挺和友誼令她哽咽,這世上除了愛情或是親情能令人動容,友誼也是值得歌詠。
“小茜,謝謝你,但是我可以的!”她擠出一個堅強的笑容。
“我也相信你應該可以。”馬小茜不是很樂觀,因爲照鄧益爲好友所做的那些事,他顯然不只是逗逗她或是玩玩她,也許自己之前的猜測是錯誤的,這樣反而害了若男錯失一段良緣,她爲自己之前的武斷感到後悔。
忽然門鈴聲突兀的響起,跳起來失卻是馬小茜。
“難道是我們總裁?”她興奮的嚷。
“不會是他。”姜若男輕輕的說,她忘不了那天他離去時傷心的眼神和苦澀的笑容,她知道他們從此以後變成兩條平行線了。
“你怎麼知道?”馬小茜說着已經衝向大門。
她用力的打開大門,但外頭等着的並不是她心中想的那個人。
剎那間,四周只剩下一片錯愕和沉默。
姜若男疑惑的回過頭。
“宋子維?”回過神來的馬小茜猛地叫着。
簡單的換了T恤、牛仔褲,梳了梳頭髮,姜若男就和宋子維出去了,雖然她不知道他突然來找她的理由是什麼,但是就算做不成情侶,大家總還可以當朋友。
宋子維提議喝咖啡,但是姜若男在和鄧益喝過咖啡之後,已經不想再和任何人去喝咖啡。
“去公園走走吧!”她看似建議,卻已經朝住家附近的公園走去。
宋子維只好跟上,她一向就是這麼的有主見,這也是她不被他母親接受的原因之一,他媽媽不要一個強勢卻沒有孃家勢力的女孩成爲她的媳婦。
姜若男猜不透宋子維出現的目的何在。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來到一棵大樹下的綠蔭處,她坐在椅子上問。
“就是……想看看你。”宋子維講話有些吞吐,他一直覺得自己對不起姜若男,當初是他主動追求她,在餐廳裏認識她之後,就對她驚爲天人,然後展開猛烈的攻勢,但最後卻因爲母親的關係而離開她。
“我沒什麼好看的。”她瞄了他一眼,看出他的心事重重。
“怎麼了?”
“若男,我……”宋子維臉色凝重,話卡在喉嚨裏,他忽然覺得自己很軟弱。
“一定有事。”她非常瞭解他。
“我媽……”他很艱難的表示。“我媽被檢驗出大腸癌末期。”
姜若男震驚得微張了嘴,她一直以爲她那個無緣的婆婆可以長命百歲。
“醫生說……頂多半年的生命。”他一副要痛哭的脆弱表情。
“我很遺憾。”她輕拍他的肩頭。
“我沒想過我媽會得癌症。”他的聲音顫抖。“她一直很注意養生。”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她實際的問。
“若男……”他很感動,看出她的真誠。“我媽對你並不友善,你卻不計較,這讓我更愧疚……我對不起你……。”
姜若男拍拍他的肩,比起自己的情傷,宋子維的問題更嚴重,所以這一刻,她反而打起精神,畢竟她還好好的,沒有被醫生宣佈自己不久於人世,那麼還有什麼好傷心的?
“你們家財力雄厚,難道不能找最好的醫療團隊來幫宋媽媽醫治嗎?”
“末期……沒有辦法了。”宋子維哽咽。“只能緩解她的痛苦。”
“你是說安寧病房?”
“目前正在考慮。”
姜若男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她是難過、感慨,但她亦幫不上什麼忙,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人是無法和上天斗的。
“若男,你好嗎?我是說……”宋子維發現自己忘不了她,尤其是在他媽被診斷出大腸癌末期時,他突然覺得自己好想她、好需要她,他需要她的堅強、她的不畏挫折來陪伴他。
“我怎麼可能不好。”她給他一個笑容。
“你……現在有對象嗎?”
“幹麼?你要幫我介紹?”她挑挑眉。
“沒有嗎?”他的心頭湧上一股安全感。
“你就把我看得這麼扁?”
“那是有嗎?”
搖搖頭,她覺得這事不重要。“子維,我不知道我能爲你或是宋媽媽做什麼,但是起碼的鼓勵或是精神安慰,我可以提供,需要我時就給我一通電話吧,我會陪在你身邊。”
“若男……”宋子維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哭得像個娘兒們。
姜若男只是拍着他的背,默默的給他安慰,心下不免感嘆花無千日紅,人無百日好,世事無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