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大概是覺得她的處境還不夠悲慘,所以,讓她的生理期也來軋上一腳。
「唔唔……」她是因爲小腹傳來悶脹和不適感而醒過來,腦袋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殷伊藍抱着肚子,像只煮熟的蝦子蜷曲在牀上。
上天真不公平,爲什麼身爲女人就要每個月忍受麻煩的生理期?而且有些女人的生理期還會伴隨着疼痛。
她,就是其中之一。
生、生理期?!在殷伊藍的腦袋終於意識到這個名詞所代表的意義之後,霎時完全清醒了。
昨天晚上她只顧着傷心,壓根兒就忘了每個月都會準時來報到的MC。
慘了!
她抱着悶悶抽痛、不適的肚子爬起來,低頭往牀鋪上一看,果然瞧見預料中的一小片紅漬。
她是被衰神附身了嗎?爲什麼倒黴的事全都湊在一塊了?
生理痛就已經夠難受的了,現在她還得拖着不適的身體去洗牀單!
這還有沒有天理啊!她很想哭,但是哭並不能解決事情。
殷伊藍認命地下了牀,拿了套衣服,拖着無力的身子進浴室去洗澡。
衝完熱水,一直悶悶抽痛的肚子似乎好一些了。
她將棉被摺好放置在一旁,正準備把牀單拆卸下來——
敲門聲驀地響起,接着是席桐月的聲音。
「伊藍,你起牀了嗎?我要進去了。」
「學長,你別……」雖然她和學長共同生活好多年了,就像親人一樣,但她還是不想讓他看見這樣的窘狀。
「好朋友來,肚子又痛了,對吧!」他拿了個保溫壺和熱敷墊走進房間,一眼就瞧出她的肢體有些僵硬、不自在,似乎想遮掩什麼。
她的臉襲上一股熱潮,胸口也盪漾着暖暖的感動氛圍。
「……嗯。」她的生理期,學長記得最清楚,還會煮黑糖薑茶給她喝。
他將熱敷墊交給她,示意她敷上。「坐下來休息吧。」
「可是……」那染了血漬的牀單……遲疑了下,她還是乖乖地照做。
他倒了杯黑糖薑茶給她。「先喝一點。」
她接過還冒着白煙的熱薑茶,慢慢喝了兩口,一抬眼卻發現他正要將牀單拆下來。
「學、學長,那個牀單我自己換就好!」雙頰滾燙的她,驚慌失措地放下杯子,起身想要阻止。
他卻泰然自若,一點也不覺得彆扭。「坐下,喝你的黑糖薑茶。」
「可是……」讓學長替她把染了血漬的牀單拆下來,她就困窘得很想挖個地洞躲起來。
「你身體不舒服就別逞強了。」他動作俐落地把牀單拆下來,換上新的。「況且我們就像家人一樣,你不必覺得尷尬。」
「謝、謝謝……」學長的溫柔體貼讓她臉紅,更讓她怦然心動,但是冷不防地,他的下一句話又將她心中的情愫扼殺殆盡。
是啊,在他心裏,她就只是學妹、是親人而已,她怎麼會忘了呢?
她很早以前就已經認清了這一點,也下定決心要以學妹的身份待在他身邊,當他的得力助手,替他分憂解勞,即使得看着他身邊的女友一個換過一個,即使她明白他永遠也不會了解她的心意,全都無妨。
她只希望——他過得好、過得快樂,就足夠了。
「伊藍,你的臉色不太好看,還很痛嗎?」席桐月眼尖地察覺到她的臉色似乎又更蒼白了些。
「沒事,我有好一點了。」她低下頭,有一口沒一口地啜着捧在掌心裏的黑糖薑茶,避開他探究的目光。
他不放心地追問:「真的?」
她將情緒掩飾好之後才抬頭。「當然是真的,只是覺得有點累。」
「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你就好好休息吧。」
「嗯。」
他離開她的房間,順手把門帶上。
擱下杯子,殷伊藍縮起腿,整個人蜷曲在沙發上。
她分不清,究竟是肚子痛多一些,還是心痛多一些?
雅彌不只一次威脅兼恐嚇地要她向學長告白,是接受也好,是拒絕也罷,至少可以給她一個痛快,讓她徹徹底底死了心,她的愛情纔能有重生的機會。
是她太怯懦了!
她怕表白之後會破壞兩人之間多年來的和諧關係,她就再也無法待在他的身邊,所以她卻步了,始終在原地躊躇不前。
即使只能偷偷地喜歡他,只能以學妹的身份守着他,她也甘之如飴……
門又被打開,席桐月端了一盤九層塔炒蛋進來。
殷伊藍一直將臉埋在腿上,毫無所覺。
「伊藍。」從他剛纔出去到現在,她都沒移動過。
學長不是出去了?!她嚇了一跳,抬起頭。
她臉上的淚痕讓他呆愣了下,連忙將手上的九層塔炒蛋往旁邊的茶几上一擺,坐到她身邊,探手將她攬入懷裏。
「都痛到哭了,怎麼不叫我?走吧,我陪你去看醫生。」
「我沒事。」她胡亂地抹掉臉上的淚痕,搖了搖頭。
「你一定要這麼嗎?我或許不是一個好男人,但至少是一個能讓你依靠的兄長。」
是啊,他就只是兄長……
「我真的好多了。」她靠在他懷裏,貪婪地汲取不屬於她的溫暖,「不用去看醫生啦。」
「那你爲什麼哭?」伊藍跟一些愛哭、把眼淚當武器的女人不一樣,所以她的眼淚更讓他心疼不已。
她的腦筋轉得飛快。「我……我只是討厭這種感覺,上帝在造人的時候會不會太厚此薄彼了?爲什麼女人不但得忍受一個月來一次的不適、不方便,還得忍受經痛的折磨?」這樣說他應該不會起疑纔對。
她氣悶的語氣讓他失笑。「這個問題太深奧了,恕我沒辦法回答,等我以後上了天堂,問過上帝,再回來託夢告訴你。」
還託夢咧!殷伊藍被他的話逗笑了。「上帝大概沒空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吧。」
笑了就好。他不喜歡看到她的眼淚,那會壓得他的心喘不過氣來。
「好了,先把這盤九層塔炒蛋喫完,然後休息一下。」他傾過身,將炒蛋端到她面前。
「好。」她接過,立即喫了起來。
殷伊藍一口一口吃着美味的九層塔炒蛋,心裏和身體都暖洋洋的。
雖然學長只把她當妹妹看待,但是能夠待在他身邊,偶爾讓他照顧,她就覺得很幸福、很滿足了。
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MC來報到的時候會伴隨着疼痛?最初還會睡到半夜被痛醒,在牀上翻來覆去,怎麼也沒法子再入眠。
她記得的是學長得知之後陪着她去看了很多中西醫,不准她喫冰、不准她喝冷飲,只准她喝一些黑糖薑茶、桂圓紅棗茶、玫瑰花茶……之類,會讓生理期舒適一些的飲品。
學長不會下廚,但是他卻爲了她去買書回來看,煮了據說可以幫助廢血排出的麻油豬肝給她喫,她永遠也不會忘記學長第一次煮出來的麻油豬肝有多麼嚇人,即使有些焦掉了、有些帶着血絲還沒熟透,她還是硬着頭皮喫了兩塊,那種恐怖的滋味,始終留在她的記憶裏。
近來她的生理痛已經減緩了許多,想必是學長幫她調養的結果。
就因爲學長對她這麼溫柔、這麼好,所以讓她更無法自拔。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待在他身邊多久,但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她會繼續守在他身邊,陪伴他。
一直。
但是,她怎麼也沒料到,那一天竟會來得這麼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