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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郎騎白馬來》 / 香彌 / 第7章 / 共23章

「迅雷。」

「我在忙,沒空,別來吵我。」俞樂樂正忙着調配解藥,醫廬裏擺置了四隻藥壺,每隻藥壺裏,都熬煮着不同配方的藥,因此裏頭熱氣熏天,瀰漫着濃濃的藥味。

「迅雷,我帶你去看馳風,馳風說它很想娘。」寒鋒拉着她的手說。

「我不去,你不要煩我,出去!」她頭也不抬地轟人。時間緊迫,她沒空再理他,她得趕在一個月內調配出他的解藥,然後逃離這裏。

「不行,你一定要去看馳風,你是馳風的娘,怎麼可以不理馳風?」見她睬都不睬他,寒鋒有些生氣了。

「我纔不是馳風的娘,它娘被你一掌劈死了。」她脫口說,手裏忙着拿取堆在地上的各種藥材,配成不同成份的藥方。

「你在胡說什麼?迅雷纔沒有被我劈死,你明明還好端端的在這裏,你再亂說,我要生氣了哦。」見她還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寒鋒惱了,伸腳踢向地上那些藥材,登時把擺放有序的各種藥材給踢亂了。

這下把俞樂樂也給惹怒了。

她霍地起身,鐵青着臉一把推開他。

「你在幹什麼?你知不知道我在想辦法要解你的毒,你還來這裏亂,你要是不想活了,儘管告訴我,這樣我就不用費心替你調配解藥了!」

被她厲聲一叱,他彷彿也知道自己錯了,伸出手想拉她的袖子。

氣頭上的她避開他伸來的手,不讓他碰。

他不死心地再試了試,接着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晃着,好聲好氣地說:「迅雷不生氣,我不吵你了,你乖。」

面對着那樣純稚無辜的眼神,她委實很難再生氣。這個人分明是生來克她的。

俞樂樂嘆了聲,放緩聲音說:「你自己去玩,最近我很忙沒空陪你,你要是無聊,去找你妹妹,就是悟淨,或是沈總管,就是你都叫他豬八戒的那個人,好不好?」

「不好,我不愛跟他們玩。」他搖頭,說着,就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見他走了,俞樂樂趕緊將適才被他弄亂的藥材一一整理好。

她以爲這下總算能清靜了,誰知不久,他又跑了回來,一派興高采烈地在外頭叫道:「迅雷,你快出來。」

她壓根不想理他,埋頭將熬煮好的一壺藥倒出來放涼。待會要試試看能否化解那三種奇毒。

而外頭的寒鋒見她遲遲不出來,咚咚咚地跑進醫廬,不由分說拽住她的手臂,就往外拖。

「你幹什麼?給我放手!」對他一再來吵她,俞樂樂惱了。

「你看你看,那是誰?」他卻眉開眼笑地指着前方。

她順着他所指瞥去,一看登時傻住了。他居然牽了匹馬來。

「你沒空去看馳風,我把它帶來給你看了。」他邀功般地說。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這匹通身黑得發亮的駿馬,俞樂樂一時啞口無言。即使她不懂馬,也能從它那颯爽神駿的姿態裏,看出這馳風確實足一匹罕見的好馬,它沉穩地昂着首,不驚不惶地站在那裏,那傲然而立的模樣就宛如個王者般。

她伸出手想撫它,耳畔卻聽他說——

「我昨天跟馳風說了哦,我要跟你生很多小馬,當它的弟弟和妹妹。」

一聽,她登時縮回手,無奈地朝天翻了個白眼。她知道現在怎麼跟他說都說不通,只能等替他解毒以後再說了。

正想走回屋裏,見他摟着馳風的頸子,臉親暱地靠着它的臉,笑吟吟的臉上透着抹罕見的溫柔,讓俞樂樂忍不住停下腳步,怔愣地望着這樣的他。

原來四師兄也有這麼柔和的表情,看來他真的很喜愛馳風。

怪不得他都神智不清了,還記得馳風和迅雷這兩匹馬的名字。

呃,她忽然想到他也記得自己的名字。難道這代表他也……

她趕緊搖搖頭。不可能的,以前的四師兄每次看見她,眼神都好可怕,他怎麼可能喜愛她,他應該是很厭惡她,厭惡到想置她於死地。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就是因爲太厭惡她了,所以他纔會記得她的名字。

「迅雷,你來摸摸馳風。」正當思忖着,她的手突然被寒鋒握住,將她拉到馳風面前,領着她細撫着它。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他咧着歡悅的笑望着她,那眼神好亮好亮,亮得讓她一時失神,看傻了眼。

眼神這個丰神俊朗、笑意粲然的男子,真的就是以前那個冷酷殘暴的四師兄嗎?

她突然好希望他能一直這樣歡樂的笑着,這樣的他讓人……一顆心莫名地怦怦直跳着。

啊,她在亂想什麼?她慌張地縮回手,「我要進去了,你自己跟馳風玩,別再進來吵我。」說着,想到什麼,她快步走進屋裏取出一顆瑩白的藥丸遞給他。

「先把這顆解毒丹吞了。」

他拿到鼻下嗅了嗅,發現氣味香香的,便開心地一口塞進嘴裏,然後再朝她伸出手,「還要。」

「不行,這種藥一天只能服一顆,明天才能再給你。」她特製的解毒丹可是用非常珍貴希罕的藥材製成的,哪能這樣隨便浪費?況且這藥主要用在解毒,多食也無益。

「我……」寒鋒嘴巴才一動,俞樂樂彷彿知道他想說什麼,截住他的話。

「你再鬧,明天我就不給你喫了哦。」她擰眉豎目地威脅。

他這才訕訕地閉嘴,想了下又說:「那你要跟我生很多小馬哦。」

「……」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不再理他,走進屋裏去了。

深夜時分,夜涼如水。

終於熬完最後一壺藥的俞樂樂,揉着痠疼的頸子踱出醫廬,想透透氣。

一走出房門,便聽見有異響傳來,她仔細聆聽了下,發現聲音是來自左邊,側首望去,結果競看見寒鋒坐在地上倚牆而睡。

她訝然地瞪着熟睡的他。

她想起入夜時,他又來纏着她,她兇巴巴地要他回去睡,他便走了。

最近她發現只要自己一發怒,他便會乖乖聽話,所以現下只要他又來吵她,她總是板着張臉佯裝生氣,他就會乖乖地離開了。

她沒有想到他居然沒有走,而是睡在這裏等她。這個人、這個人……突然有股熱氣直衝胸臆。

「都秋天了,入夜天這麼冷,還傻傻地睡在這兒,也不怕凍着了。」她蹲下身看着他酣然無邪的睡容,細聲地叨唸着。

「四師兄,你醒醒,我帶你回房去睡,別睡在這兒了。」她輕輕搖着他,想喚他起來。

他猛然睜開眼,目露兇光,倏地抬起手,然而看清是她,眼裏的兇芒頓時散去,放下手,咧齒便朝她露出酣然一笑。

「迅雷。」

見他臉上漾開那抹赤子般的笑,俞樂樂眼神不由得柔了下來。

「起來,回房去睡。」她扶起他。

他一臉睏意,惺忪地任由她攙扶着,半閉着眼跟着她走。

見他如此全心信賴着她,她脣瓣綻起一朵小小的笑紋,有些不懂,現在的他,除了馳風,明明對誰都不想親近,爲何會獨獨這麼黏纏她?

而她,最近好像也讓他纏習慣。

「師兄,等你痊癒後,也許不會再記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了吧?」她喃語地說,語氣裏隱隱透着絲遺憾。

「呼呼呼呼……」回答她的是他細細的劓聲。

她失笑,注視着此刻毫無防備的他。這大概是她這輩子與四師兄最親近的一次了。

心頭不由得一軟,胸口隱隱地好像有什麼在醞釀,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在意,目光貪戀地留連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恣意地看着。

難怪江湖中人要給他起個玉面修羅的名號,四師兄長得真的很俊哪,那眉那眼那鼻那脣,如雕似畫,他娘本來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大美人,據說他父親顏宣祺生前也是個有名的美男子,有這樣的爹孃,也難怪他生得俊美無儔了。

只是那性子啊,就跟他娘一個樣,冰冷陰森得讓人不敢領教。

不過神智不清的他,倒可愛許多。

俞樂樂一路胡思亂想,扶他經過一處園子,她隱約看見園內的一株樹下,似乎有人影,定睛細看,不只一人,而是兩人。

她內力深厚,所以眼力也不差,藉着月光,仔細看了須臾,認出那躲在樹下的人影,其中一人竟然是寒靜,另外一人的面孔隱在樹的陰影下,看不清楚。

她暗訝。看不出來那羞怯溫婉的寒靜,竟然也學人晚上私會情郎。

隨即想到寒靜只小她一歲,今年也十九了。看來這丫頭是春心動了,就不知道師叔曉不曉得此事?

八成不曉得吧,要不然,他們也毋需在深夜私會了。

她不想去管他們的事,打算當作沒瞧見,但深夜的秋風將兩人細語聲隱隱約約地傳至她耳畔——

「鴻仁,我好怕哦,若是讓娘知道了我們的事該怎麼辦?」

「別怕,最多屆時我帶你遠走高飛。」

「可是……」

「你別擔心,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只要依照我說的話去做就好。」

「我……」

俞樂樂沒刻意停下腳步去聆聽他們說了什麼,聽不清他們的對話了,她也不在意。

她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閒事,因爲此刻的她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秋高氣爽,屋外陽光燦燦。

屋內瀰漫着濃濃的熱氣和藥味,俞樂樂正低頭攪拌着一壺滾沸的藥。這已是她熬煮的第十三劑藥了,前面十二劑的藥都無法完全化解那三種奇毒的藥性,不過她有信心,畢竟昨日的第十二劑藥,已能剋制住約五成的毒性,再試幾次,應該就能配出解藥了。

瞟了眼安靜睡在軟榻上的寒鋒,她脣瓣逸出一抹微笑。爲了等她熬好藥陪他出去玩,他就這樣等着等着,等到睡着了。

瞥見他印堂間的那抹暗沉,她脣邊的笑又再斂起。因爲毒性愈來愈壓抑不住,所以他毒發的時間也愈來愈短,先前一日一夜纔會發作一次,現在已變成一日要發作兩次了。

爲了減輕他毒發的痛楚,她特地調了種安神茶給他喝,喝了他便會變得嗜睡。

俞樂樂眼裏不自覺地流露出一抹心疼。她必須要加快配藥的速度,最遲要在十日內將解藥配出。

「樂樂姊,」寒靜端着盅甜湯走進醫廬,溫婉的嗓音柔柔地說:「來,喝點甜湯休息一下。」

「小靜,你先擱着,等這壺藥熬好,我再喝。」俞樂樂點頭表示。

「好。」將碗盅擱在一旁的桌案上,寒靜抬頭正要問什麼,忽然瞧見睡在一旁軟榻上的大哥,有些訝異,「大哥怎麼睡在這兒?」

「他在等我熬好藥陪他出去玩,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俞樂樂不停地攪拌着壺裏的湯藥,因爲這劑藥她加了些阿膠,所以必須一直攪拌,藥湯纔不會糊掉。

寒靜笑說:「大哥真的很黏你呢,自你來了之後,他便很少再跑出去了,即使他意識狂亂,連我和娘都不認得了,仍是沒忘了你。」

「那是因爲他太討厭我了。」特別喜愛與特別厭惡的事情總是讓人難忘。

「不是這樣的,樂樂姊怎麼會這樣想?」寒靜喫驚地望住她。

「不是這樣?」俞樂樂一臉納悶,「那是怎樣?」

「那是因爲大哥很喜愛樂樂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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