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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人怕怕》 / 莫顏 / 第1章 / 共10章

近來,巡撫大人有個眼中釘。

這個眼中釘,不是山寨土匪,也不是江洋大盜,更不是貪官污吏。

他的眼中釘,是月華坊的花魁——關明月。

這前因後果,要從一羣娘子軍集結成羣的來到巡撫衙門告狀說起——

“大人——請您給咱們做主啊——”

議事廳上的匾額,寫着公正嚴明四個大字,左右兩邊的牌子,也分別寫着肅靜、威武。

廳堂中間的地板上,跪着一羣官家夫人,人手一條絹帕,一路從巡撫衙門外,哭到廳堂上,爭相要見巡撫大人。

當巡撫大人項少懷出現時,這羣娘子軍便雙腿一跪,又是哭又是拜的要巡撫大人爲她們做主,一把鼻涕三把眼淚的爭相哭訴。

“大人,您再不管管不行哪——”

“狐狸精作亂當道,天要塌啦——”

公堂之上,項少懷一向正襟危坐,面容威武,不管是聽冤審案,斟酌思量,那威凝沈穩的面容,少有動容。

可面對這羣官家夫人組成的告狀團,那飛揚入鬢的劍眉,隨着一陣一陣的哭天喊地,逐漸擰向眉心,最後甚至一手撐腮,眉頭的結打得越來越緊。

“那些狐狸精,把我家老爺迷得死去活來,我已經好幾個夜裏沒見到他了。”

“我家那死鬼還不是一樣,自從迷上那個狐狸精,半個月見不到一次面。”

“還有我家那口子,夜夜笙歌,流連青樓,全都是那些狐狸精害的。”

“請大人一定要主持公道啊——”

這些娘子軍,左罵右罵,罵來罵去,總歸一句話,便是青樓歌妓搶了她們的丈夫。

項少懷只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近日來太平無事,日子平淡,在他治理之下,百姓守法,官員愛民,作奸犯科的少,喊冤告狀的案件不多,現在連攔轎告狀也幾乎沒有了。

但這幾日他仍舊不得閒,因爲天天有官夫人上門纏着他告狀,說自己的丈夫如何流連青樓徹夜不歸,如何冷落她們。

何時開始,他這個巡撫大人也得去管地方官吏的家務事了?

這羣娘子軍,上自縣令大人的夫人,下至小官的妻妾,她們聚在一塊,團結力量大,一齊來到巡撫衙門,向家裏那口子的最高長官——也就是他,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告狀。

告誰的狀?丈夫再可惡,終歸是自己人,要告,當然是告最紅顏禍水的那一個代表。

“依我看,那個月華坊的關明月最可恨!”

“對對對!她最可恨!”

說到關明月三個字,把這些女人的同仇敵愾推到最高點。

“沒錯,她是最可惡的狐狸精!”

一想到自己的丈夫,跑去月華坊送禮討好,買的珠寶首飾不是來送她們這些妻妾,而是送給那個狐狸精,她們就有氣。

大夥七嘴八舌的數落她的罪狀,罵人就要罵得痛快,其中免不了加油添醋,越誇張越好,直把關明月說成了妖魔鬼怪轉世,專吸男人的陽氣,與古代的紅顏禍水褒姒相較,有過之而無不及。

說是告狀,聽起來倒像是一羣女人在報怨泄憤,哭訴她們無盡的委屈。

“大人~~”

頭很疼。

“大人哪~~”

耳也很疼。

“大人啊——您一定要爲咱們這些可憐的女子做主啊——”

哭聲雷動,有如送喪出殯的隊伍,只差沒披麻帶孝而已,這些女人拚命呼天搶地的朝他叩首跪拜,彷佛他纔是那個要被送殯的死人,令他頭疼得額角有些抽筋。

他瞄瞄左邊的榮護衛,始終威武挺直的站着,剛硬正直如一尊屹立不搖的石像,可那眉宇間也難得打了個結,看來榮應也被這羣娘子軍的哭聲給吵得太陽穴犯疼,卻又不得不維持武人的穩重如山。

深黑銳澈的目光再掃向右邊的溫師爺,瞧見那儒雅俊逸的臉上,笑容絲毫未減一分,令他不由得奇怪,這傢伙的定力竟比他堂堂巡撫大人還好?

是因爲剛娶了美嬌娘,正值新婚燕爾,所以心情很好是嗎?

他煩躁的用指尖不耐煩地敲着桌案,越看那笑容越不是滋味,很想找些什麼事來讓那張笑臉哭一下。

等等,那是什麼?

項少懷雙眸閃着銳芒,直盯着溫師爺的耳朵,霎時恍然大悟。

這奸詐的傢伙,原來耳朵塞了東西,難怪可以如此悠哉,一臉太平無事的閒適模樣,整天看他拿着羽扇不停地搧着,心想改天把它拿過來,當成雞毛撢子撢灰塵用。

“知道了,本官有空會勸勸妳們夫君。”再不結束這場哭鬧,他很懷疑這些官夫人會哭到海枯石爛爲止。

勸?不不不,她們要的是大人懲治那個叫關明月的狐狸精,這樣才能消她們心頭之怒恨呀!

總之,千錯萬錯,都是那女人的錯,纔會帶壞自己的夫君,她們的丈夫也是受害者,被勾了魂纔會冷落她們。

“大人,您有所不知,那妖女迷惑我丈夫,害得我丈夫沒時間審閱堆積如山的公文。”縣令夫人道。

原本大傷腦筋的峻冷麪孔,在聽了她的話後,突地閃過精芒。

“妳說的可是真的?”

一旁的溫子韌不禁一愣,心下叫糟,忙對縣令夫人擠眉弄眼,示意她說話可得“留神”,但縣令夫人卻誤以爲師爺是在鼓勵她,更加誇張的點頭。

“我若有一句假話,甘願受罰!”

見大人總算露出重視的神情了,其它官夫人也趕緊效法,爭先恐後的開口。

“我丈夫也受那妖女所惑,好幾日因爲喝醉了,都無法當差呀。”

“喔?有這回事。”黑眸更加銳利。

其它妻妾也羣起仿效,爭先說那些青樓歌妓是如何害她們丈夫“翫忽職守”、“徹夜不歸”,又是如何“偷雞摸狗”、“打混摸魚”。

總之,說得越嚴重越好,加油添醋不夠,再來個畫蛇添足,就是要大人管管她們的家務事,治治那個關明月就對了。

完了!

溫師爺嘆了口氣,尤其在瞧見巡撫大人越顯森冷不悅的臉色時,便明白大勢已去了。

一聲拍案巨響,讓原本吵鬧不休的廳堂上,霎時安靜下來。

官夫人們一個個睜大眼噤聲不語,畏懼的望着巡撫大人冷沈的臉色。

項少懷掃了衆人一眼,才冷冷開口:“這事,本官會立刻查辦。”

聽到大人的口頭承諾後,衆夫人們總算破涕爲笑,目的達成,又是一陣叩謝跪拜,卻不知道,她們的無知,反倒讓自己的丈夫大難臨頭了!

原本男人逛青樓,乃不足爲奇之平常事,但爲了上青樓而荒廢公務之事,可就觸怒了他,他絕不會坐視不管,當下決定下令徹查。

“師爺。”

“是,大人。”

“你可有聽說,最近有人翫忽職守?”

“下官不知。”

黑眸精銳的掃來。“你會不知?”

誰都曉得,溫師爺四通人和,人脈廣闊,他就不信那些官吏去青樓而荒廢了政務,子韌會沒聽說?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溫子韌忙卑躬屈膝的請罪。

“你若不知,何罪之有?”

嗅這語氣中的危險味兒,就知道這是大人發怒前的徵兆,他的身子彎得更低了。“下官失職,求大人開恩。”

項少懷冷哼。“這件事,本官要好好徹查一番,倘若屬實,將一一法辦,連同那些花街柳巷,我也一併封了它。”

溫子韌不由得一愣。“大人要封了青樓?”

“怎麼?你有意見?”

“不敢,只是……大人,青樓女子賣唱獻藝,也只是圖口飯喫。”

“哼,別以爲本官不知,那煙花柳巷的樓坊,近日又增加了數間,本官若不加以遏止,豈不越開越多?依我看,他們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這……”

“爲了端正風氣,讓他們知所節制,本官定要嚴辦。”放在案上的大掌,怒斥拍桌。

溫子韌知道大人心意已決,多說也是枉然,便不再多言,心下嘆了口氣。

縣令大人他們那些人呀,這回要倒大楣嘍!

午後的一場雨,讓月華坊的後花園,增添一分清爽。

穿過花園拱門,可見一座雅緻的樓閣,紗幔隨風輕舞,窗門雕花精細,這是當家花魁關明月專屬的院落——明月樓。

二樓窗臺,琴聲悠揚,紗幔裏隱約可見一抹曼妙迷人的身影,清靈悅耳的琴聲,出自佳人之手,直到一陣急促的喊叫,終止了琴聲。

“小姐、小姐!”

丫鬟袖兒從前院奔向明月樓,三步並作兩步的上了種植花草的臺階,直往二樓。

古琴前的妙齡女子聽到叫喚聲後,娉婷起身,她身上穿着最新裁剪的春衣,將那婀娜纖細的身段襯托得更爲穠纖合度,一擺手一轉身,有如彩蝶輕點花蕊那般,嬌美動人。

“小、小姐——”袖兒掀開紗簾,臉兒因爲興奮,紅撲撲的熱着。

“什麼事?大呼小叫的。”

“小姐,柳公子派人送了兩大箱子的禮物來呢。”

“喔?”關明月僅是秀眉微挑,朱脣淡笑,並不像袖兒那般興高采烈。“瞧妳興奮的,活似媒人上門提親,等着出嫁的姑娘。”

袖兒也不怕小姐笑。“不只袖兒,其它姑娘也跟我一樣,像要出嫁一般的興奮,想看看柳公子送了什麼貴重的禮給小姐,大夥都等着小姐打開呀。”

“好吧,我倒要瞧瞧,他到底是搶了金銀,還是打劫了財寶,太多花不完,所以送來我這兒。”

關明月提起裙襬,下了閣樓,來到一樓的花廳,就見護院們分別將一大一小兩個黑色大木箱搬進門,那些聞風而至的姑娘們,也從前院一路好奇的跟來。

果然每位姑娘都像是有人來提親似的,個個雀躍難耐,驚呼連連的討論着,好奇箱子裏裝的是什麼寶物?

送禮,是青樓姑娘們的最愛,恩客送來的禮,都比她們自個兒賺的多,所以有哪位姑娘得到公子大爺的禮,不但臉上有面子,這貴重的禮還可以讓她們存足老本呢。

一般青樓女子,能得到一、兩樣貴重的禮物,就算不錯了,唯獨花魁明月有這本事,可以讓男人送兩箱的大禮過來,這已不知是第幾回了。

明月嘴上帶着嫵媚嬌豔的微笑,纖纖站起身,來到圓桌旁,對一旁的護院命令。

“把蓋子打開。”

有了明月的指示,護院們七手八腳將笨重的大箱子打開,看看裏頭放的是什麼珍寶。

隨着蓋子的掀開,大夥的眼珠子也瞪得越來越大,驚歎聲此起彼落。

原來這個大箱子裏,裝滿了珠寶首飾,項鍊、玉環、簪花、翡翠、白玉等等,一看即知價值不菲,讓人眼花撩亂。

“我的老天爺呀﹗”

“瞧這色澤,好漂亮呀﹗”

姊妹們驚呼連連,像挖到寶似的爭先目睹。

明月僅瞧了一眼,眉開眼笑地說:“既然大家喜歡,一人挑一件。”

衆人一聽,又驚又喜地問:“明月姊,妳是說真的嗎?”

明月甜甜一笑。“相信的,就拿吧,不信的,不拿也可以呀。”

不拿?別開玩笑了!

有了明月的親口應允,姑娘們一窩蜂開始搶珍珠首飾,太客氣可是自找苦喫,不管抓到什麼,拚命往自個兒的身上戴。

有人手上掛了玉環鏈子,有人頭髮上插了翡翠簪花,看到喜歡的,先搶先贏,適不適合再說。

關明月繼續叫護院打開另一個小箱子,裏頭放了十錠元寶,她將其中一錠元寶拿出來,對月華坊的紀管事說道。

“紀叔,把這錠元寶換成銀子,給每位大哥小弟均分了。”

紀叔負責管理月華坊的護院,聽了小姐的吩咐,立即應答,其它護院聽了,也都心花怒放的向小姐連連稱謝。

分配完畢後,明月轉身交代老鴇徐貴娘。

“將剩下的珠寶首飾拿去變換成銀子,跟元寶一起存到大寶錢莊去,做爲以後大夥婚喪喜慶、建屋蓋房的老本。”

徐貴娘聽了,欣喜點頭應答。

把所有事項交代完後,關明月蓮步輕移,步出樓閣,走下雨花石打造的石階,往花園的池塘而去。

由於午後剛下過一場雨,空氣清涼,消褪了不少暑氣,她走到池塘邊,伺候她的丫鬟袖兒知道小姐的習性,立刻端了些窩窩頭來。

明月接過袖兒端來的窩窩頭,美眸晶亮的看着池中的魚兒,一隻只張大嘴聚在池畔邊,等着她的窩窩頭呢。

瞧牠們可愛的樣子,讓關明月笑開了,她將窩窩頭撕成一小塊丟入池中,餵食這些色彩豐富的錦鯉。

好不容易忙完,徐貴娘尋着明月的身影,果不其然在池塘邊尋到人,她來到明月身邊,搖頭道:“我說明月呀,柳公子送來的珠寶首飾,妳不喜歡?”

明月含笑道:“怎麼不?我當然愛呀。”

“既然喜歡,爲何不留一件給自己?”

“柳公子先前送我的不只這些,我放在屋裏寶盒中的首飾也夠多了,所以不缺嘛,多留一件浪費,不如不留。”

徐貴娘知道,明月雖然嘴上這麼說,可在她眼中,那些金銀珠寶首飾恐怕還比不上池中那些錦鯉呢。

瞧瞧屋裏那些姑娘家,個個爲了首飾玉環爭得面紅耳赤的,她卻反倒跑來關心鯉魚的肚子餓不餓?

以她的傾國之姿,早就讓一票公子爺拜倒石榴裙下,但明月賣藝不賣身,到現在還是個清倌。

徐貴娘自認這麼多年來,看過各種在這青樓的女子,要說長袖善舞、舞文弄墨的,比明月厲害的大有人在,但是明月的魅力,卻是獨一無二。

就拿柳公子送禮這件事來說吧,青樓中,通常不愛金銀珠寶的女子身上,有着蓮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氣質,要不就是自有一股不可褻玩的傲氣。

明月卻相反,收到珠寶金銀,該表現出高興時,她也會樂此不疲,給男人十足的面子,一轉身,便將一部分的珠寶賜給坊裏的姊妹,剩下的全部變賣換成銀子,存到大寶錢莊裏。

明月不但對大家十分照顧,就連她也託明月的福,得到不少好處。

對明月,她不但疼愛有加,更是言聽計從,因爲明月不但是她已故好姊妹的女兒,明月的聰穎伶俐更令她衷心臣服。

在外人眼中,只當明月是個會撫琴唱曲兒或詩詞書畫的花魁,事實上,明月不是個空有花容月貌的青樓歌妓,她是月華坊所有姊妹僕人的領袖。

明月告訴她,青樓這門生意不能做一輩子,女人總是會老的,長江後浪推前浪,要懂得爲日後做打算。

一般青樓女子頂多爲自己存老本,好度過晚年,但明月不是,她不但爲所有姊妹存老本,還教導大夥要爲未來鋪路。

這幾年來,每位賓客大爺送來的貴重禮物,明月都交代她要好好存起來,因爲這些銀兩,除了要建蓋屋子,也跟日後轉行做生意的計劃有關。

這麼聰明的女子,若是生爲男人,肯定不得了,但……明月終究是女子,既然她視明月如親,自然也爲她的終身大事着想。

“明月呀,那柳公子送禮來,他的心意,妳該明白的。”

“什麼呀?”關明月裝傻,一徑兒愉悅的餵魚。

“柳公子一直想娶妳過門,說來,他可是難得的好對象呢。”

“張公子也很好呀。”

徐貴娘眼兒一亮。“妳對張公子印象很好?”

“是呀。”

徐貴娘點點頭。“那張公子一表人才,又是江南才子,寫得好詩,又尚未娶妻……”

“李公子也不輸給他呀。”

“對對對,李公子也不輸他,而且李公子家財萬貫,這三人各有千秋,妳比較喜歡哪一個?”

“都喜歡。”

“啊?”徐貴娘一愣。“三個都喜歡?”

明月眨着秋波,天真無邪中帶着嫵媚的嬌笑。“我喜歡柳公子的大方,張公子的才華,李公子的風度翩翩,如果可以同時嫁給他們三人有多好。”

徐貴娘低呼。“那可不行。”

“說的是,當然不行,真傷腦筋,我喜歡他們三個,他們三個也都想娶我,爲了不得罪任何一方,只好都放棄了。”

徐貴娘張着嘴,一時啞口無言。這話聽起來似乎有理,但再仔細一想,便知道哪兒不對了。

說了老半天,她是故意繞一大圈,擺明就是不想嫁人罷了,當聽的人恍然大悟時,明月已經嘻笑的拉着袖兒,往橋的另一頭翩然而去了。

“唉,明月,等等呀,妳終歸得嫁人,趁年輕貌美時,找個可以依靠的男人,不要像我一樣,在青樓待一輩子,虛度光陰哪。”

徐貴娘雖然也見錢眼開,看遍人情冷暖,但明月在她心目中,是個很特別的女子,看似無情卻有情,看似有情卻又無情。一般落入青樓的女子,都是不得已的,總希望有機會可以釣個好夫婿,爲自己贖身,姿色好的,幸運的成爲最受歡迎的清倌,唯一的出路,就是等着被公子大爺娶回家。

明月何其幸運,三位公子都想娶她,而且是明媒正娶當夫人,並非當妾,她卻不要,寧可留在青樓。

“機會難得,妳要好好把握呀。”徐貴娘不死心地喊着。

“我想呀,除非可以同時嫁他們三人,我就嫁啊。”

意思就是不嫁,說了等於沒說。

這就是明月,既鬼靈精又嫵媚動人,令人拿她沒轍。

她唯一的樂趣,似乎就是待在青樓,把人家送來的大筆禮金,分送給大家。

她並不是自命清高的人,應該說,她很享受這種日子。

“貴娘——貴娘——不好了!”

聲音由遠而近,一抹身影從前院急急忙忙的往明月樓這兒奔跑過來,不用瞧見人,一聽就知道是平日最愛大呼小叫的青青。

徐貴娘手執絲繡圓扇,慢條斯理的搧着。“青青,什麼事這麼急?瞧妳喘的。”

“不好了貴娘,前頭來了好多官差呀。”

徐貴娘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聽到官差,眉頭都沒皺一下,因爲她們的客人裏,也有不少人在衙役當差的啊。

“他們來就來,怕什麼?”

“不是啊貴娘,他們——他們——”

“別他們了半天,妳倒是說呀。”

青青好不容易吸上了氣,吞了吞口水才道:“他們說奉了命,要來封咱們的月華坊。”

“妳說什麼?”

徐貴娘驚愣住,就連在一旁餵魚的明月,也停下手,回頭望着她們。

“封了咱們的樓?妳有沒有聽錯?”

“是真的,貴娘,明月姊,那領頭的差爺,的確是這麼說的,所以我才急急來跟妳們通報呀。”

徐貴娘臉色一變,撩起裙襬。“我這就去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貴娘一走,明月也對袖兒道:“咱們也去瞧瞧。”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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