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調酒很好喝嗎?”他看着她猛灌酒的奇怪舉措。
“是啊,你要不要跟我乾杯?”她又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後,圓圓杏眸巡視着各個角落。在藍色光影之下,景物雖然不是很清晰,但客人的面容還是瞧得見,她找尋着父親所形容的、模樣像羅明的人——他四十歲左右年紀,瘦高身形、斯文樣,梳西裝頭、戴着眼鏡,最好辨認的特徵是左邊眉角下有一顆黑痣。父親稍早前來電告訴她,羅明今天晚上會來“天影pub”偷閒。
“妳在找什麼?”黑崎封看她坐立難安,動作古怪,再加上這幾天她一直強力掩飾着不安的情緒,不禁要猜測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有找什麼。”她硬是擠出笑容來。“我只是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東西。”她要查明真相,她要證明羅明是不是曾經爲黑崎封的屬下,而“紅月企業”又是否跟黑家有關聯?
只是,她不能打草驚蛇,所以才先騙黑崎封來到“天影pub”,再見機行事。
“妳在找人嗎?”
“啥?”她瞠目。“呃……咳咳……沒有……咳咳咳……”她被嗆到。
黑崎封看着她狼狽的模樣,心裏的疑惑不斷擴大。
“妳很像在自虐。”
“……什、什麼自虐……咳咳咳……”好不容易纔順暢的呼吸又再度岔氣。
“來pub說是要舒展身心,但妳卻是心事重重,臉色難看。”
“你看錯了,是燈光昏暗的關係,我的臉色纔會變黑,其實我很開心的。”她趕緊站起來,拉起他,說道:“走吧,跳舞去!我們到舞臺那邊好不好?”她一邊說,一邊帶着他往人羣而去。方纔巡視時,瞧見左邊那一桌有個男人的側臉很像是父親所形容的羅明,去試一試。
黑崎封跟着她的腳步,穿過人羣,往左邊而行。
突然,艾彌兒停下腳步,拍了拍一個男人的肩膀。“哈囉!”
“妳在做什麼?”黑崎封看着她莫名其妙的行爲。
她側首,衝着黑崎封一笑,回道:“我有做什麼嗎?”她故意裝出微醺且不受控制的模樣,讓黑崎封以爲她醉了,纔會胡亂找人。
“妳是怎麼回事?”
被拍肩的男人站起,疑惑地回過身去。“誰拍我?我們認識嗎?”他不明所以,眼眸先是看到一位美麗的女孩,接着一瞥,瞥到了黑崎封。
“羅明。”黑崎封一眼就認出他。
“啊……您……是您……怎麼會是您……”羅明驚詫到說不出話來。
艾彌兒突然覺得無力。
黑崎封的叫喚聲、羅明的驚恐輕呼,在在證明了一件事——這兩人是認識的!
她一顆心瞬間沉墜谷底。
“……您……大少、黑少爺,您您您……您怎麼會在這裏?”羅明見到了不該見到的人,驚悸地又跌坐回椅子去。
艾彌兒看到羅明如此膽怯,更加確定他曾經是黑崎封的部屬,因爲這是黑家部屬對老闆常有的忌憚反應。
“對不起,我要走了。”羅明焦躁地又站起身,決定離開。他沒忘記之前曾經酒後誤事,多嘴地對外說了一段與黑家有關的祕辛,這有違他當年給黑崎封的承諾,萬一被黑崎封知道他曾經泄露過祕密,他就慘了。
羅明今年四十歲,四年前被調去“紅月企業”掌管財務時已在“黑崎國際集團”旗下的子公司做了三年主管,就因爲他才華洋溢,纔會被黑崎封選上協助處理“紅月企業”的資金統籌與流動。而羅明眼見“紅月企業”數十億資金經他的調度左移右挪,某日,他控制不住地動了歹念,意圖要吞掉那由他經手的龐大鉅款,但就在他開始準備將公款吞併移轉到他私設的賬戶時,卻被發現攔截。幸運地,黑崎封原諒他的一時貪心,同意不追究,不過也立下條件,不准他對外界泄露“紅月企業”的任何相關事務。
但他卻在酒後泄露祕密,而且還在這裏遇見黑崎封,所以他心虛極了。
“你叫羅明是嗎?你跟黑崎封先生是朋友嗎?既然是朋友,就別急着走,坐下來喝一杯嘛!”艾彌兒裝醉,拉住羅明,又回首問着黑崎封。“既然是朋友就要聚聚聊聊,請他別走啊!”
“妳沒醉?”黑崎封睞都不睞羅明一眼,深沉的眼神反倒凝睇着艾彌兒。
“什麼?”她身子一僵。
“妳在找人,就是在找羅明,對吧?”黑崎封一字一字,清楚地說道。
她臉色一變,他看透她的企圖了?
羅明乘機掙脫她的手,逃之夭夭。
“等一等!他跑了,羅明他……他跑掉了……你不追嗎?”艾彌兒的心跳得好快好快,臉色更在酒精的催化下愈來愈紅。迎上他異常清冷的神情,她胸臆裏的憤怒也開始燃燒了起來。
“妳腦筋很清楚。”他道。
她是很清楚,再清楚不過了。她證明了羅明跟黑崎封是認識的,這也意味父親的懷疑是有根據的。
“羅明曾經是你的員工,對吧?”她反問他。關係串起來了。
“所以妳帶我來這裏,就是要證明我跟羅明是否相識,又是否有關聯?”當他看見羅明的瞬間,立刻明白了艾彌兒的動機。繞了一大圈,說要來玩,其實是來見羅明的。
她看着他,眼神盈滿着倉皇、難過與不可置信。
她真的好難受,證明羅明與黑崎封是認識的,便也印證了父親的推測是事實,所以黑崎封設局吞掉了媽咪的財產,甚至連媽咪的車禍也跟黑崎封有關聯……
失望、難受、害怕、氣憤、不知所措……種種低落情緒揪住她的心,一想到黑崎封是心機深重的惡棍,一想到他留她五年是有所圖謀,她的心就擰成一團,好痛好痛。
“回答我,爲什麼要試探我跟羅明的關係?妳是從哪裏得知羅明這個人?妳又爲什麼要證明我跟羅明是不是認識?”黑崎封問她。
黑崎封果然厲害可怕,一下子就把她的意圖摸得一清二楚。
換言之,她若繼續留在他身邊,下場一定很可怕。
艾彌兒倏地往門口離去。
“我有說可以走嗎?”沸騰的情緒讓他迅速攫住她的藕臂,艾彌兒一個不穩,腳步踉蹌地跌進他懷裏。
“放開我!”在她身子倒進他懷裏的瞬間,她聞到他獨特好聞的氣味,這一剎,她很想依靠在他的胸懷裏,但她立即想到現在可不是發花癡的時機,她面對的是可怕的陰謀家,一旦沉淪,她就完了。
“妳還不能走。”他道。
“我醉了,我頭昏,我想回去,你放開我。”她推他。
黑崎封卻擁住她。她不想回答他的問題,還擺明了要甩掉他,挫敗感襲心,二十多年來他從沒遇過讓他充滿挫敗的人,艾彌兒是第一位。
“先回答我的問題。”怎麼愈把她留在身邊,愈是換來她的不信任?
空氣裏瀰漫着酒香與音樂聲,他們的爭執並不大聲,所以其它客人一開始並沒有太去注意,直到此刻。
“我要回答什麼?”她仰首看他,道:“你跟羅明認識,很好啊,我知道你們認識就好了。”好不容易從他懷中掙出,丟下話後,她再度轉身要走。
“不準走!”黑崎封的冷喝震亂了迷茫的氣氛。
“我不舒服。”
“站住!”他攫住她的藕臂,一扯,又把她拉進懷裏,但這回卻是掬起她的下顎,直接就將自己的脣印上她的脣!
“唔——做……唔……做什麼呀……唔……”下巴被他扣住,纖腰被他摟住,他不僅將脣片俯壓在她的脣瓣上,舌尖更是探入她的脣內,蠻橫地吻着她。
他瘋狂地纏吻着她,讓她動不了。
半晌後,他才拉開點距離,喘息着,啞聲質問她。“爲什麼一直不肯說出妳再三試探我所爲何來?說!”黑崎封又氣、又惱、又無奈。視她爲女朋友,卻得面對她不斷的測試與防衛,甚至於還築起了一道牆,將他隔在外,不打算將真心捧給他。
她暈沉沉地回道:“不要……”
“不能不要!”他一惱,又吻住她。
他狂烈的熱吻讓艾彌兒整個人又暈眩了起來,神魂飛迷,完全無法抵抗他霸道的纏吻,眼看心防就要潰決,心志即將沉淪,真相也到了嘴邊——
但,在杏眸對上他暗邃的眼睛時,她立刻回過神來。
面對這種惡棍,她若栽在他的魅力下,會不會招來跟媽咪同樣的下場,死得不明不白?
尤其他留她在身邊,分明是有更深沉的陰謀,面對這個令她無法掌握與瞭解的男人,她豈能栽進他設下的情網中?
“不要……不要吻我了,不要……”她扭轉頸項,強力地想要脫離他灼燙的纏吻,好怕自己會支撐不住地投降了。“不——”她努力地掙扎、推拒,好不容易又拉開了距離,眼眸一轉,赫然發現pub裏數十對眼睛正盯着他們直瞧。
呼呼呼……她搗着劇烈起伏的胸口,退了幾步,嚇壞了。希望她與黑崎封的身分不要被認出來,免得引來更麻煩的風波。
“坐下,把話說清楚。”黑崎封也不再強硬地困住她,轉而用略帶沙啞的低沉嗓音勾引她。
“不要!”艾彌兒差點就要回身坐下,幸好回神得快。想到她若說出真相,他便極可能去傷害梨家家屬或是她的父親,她怎樣都不能講。
兩人又對峙着。
久久後,他再道:“把話說清楚,不明不白的對妳我都沒有好處。”黑崎封一再要求她把動機說出來。
“我沒什麼想說的。”她仍是拒絕說明真相。
“妳在懷疑我,對不對?”
她瞅着他,她並不想懷疑,只是事實讓她傷心。“我對你沒什麼好說的了。”語畢,她突然拔腿狂奔,這動作嚇到pub內的客人,大夥兒紛紛閃避,讓出一條路來。
黑崎封欲追上,可旁觀者卻開始議論,以爲他是色狼,就在這躊躇之間,艾彌兒已不見蹤影。
“先生,需要協助嗎?”pub的服務生直到此刻纔敢接近他。方纔衆人看這兩人像是在爭執,可哪對情人不鬧彆扭吵架的?這種情況在店裏也常發生,所以他纔沒敢上前叨擾。
“不必。”黑崎封回道。
服務生聞言,摸摸鼻子立刻退開。
黑崎封轉回座位。
等吧,等她回到他身邊時再問個清楚,不管她又作了什麼決定,他都會把她拉到身邊來,她終究得把真相給說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