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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頭牌小婢》 / 董妮 / 第10章 / 共26章

徐熙纔出聚義園,便被鳳四娘攔住了。她臉色很難看。

「發生什麼事?」

「七夫人懷孕了。」

霎時,他的臉色比她還要闃暗。

徐淨然一出生便肢體殘缺,早被診斷出來,一生難有子嗣。

所以,七夫人的孩子……有可能嗎?

「孩子是七叔的,或是宋護衛的?」若是後者,他絕不留情。

「小婢不知。」她也是聽見小虎彙報七夫人在喝安胎藥,才知此事。「而且……七夫人不止宋護衛一個情郎。」

砰!徐熙一拳打斷了身邊一棵碗口大的樹。

「走,回丹霞院再說。」

「是。」她走在他身後,一邊使勁掐着正在懷裏發酒瘋的黑鳥。這傢伙,淨惹禍、成天亂闖,什麼該知道、不該知道的事,都教它發現了……唉,希望徐熙別把它拿去燉鳥湯纔好。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丹霞院,關上了門,所有童僕丫鬟都趕出去。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事,別張揚的好。

徐熙陰沉着臉,看向鳳四娘。

她的手又不着痕跡地往懷裏護了下。黑鳥雖惡,總是寵物,她還是想護它的。

「今日,小婢去向老太爺請安,黑鳥突然衝着二管家喊『姦夫』,小婢一時也不明白,回來後想起宋護衛的事,他也是老太爺的人。小婢心裏懷疑,便將老太爺房裏伺候的全理了一遍,卻發現他們多跟七夫人有關係。不過我們派人監視七夫人後,這樣的事便沒有了。」

「全部?」

「八成。」她也很訝異,七夫人手段如此厲害,竟將老太爺身邊的人掌握了八成,足足有六個呢!

徐熙眉頭皺了起來。「她這是想藉着老太爺身邊的人,操縱老太爺,進而對付我。」這個女人可真不簡單,野心大到想吞下整個徐家了。

「是的。」她盤問過那六個人,證實了七夫人色誘他們,圖謀陷害徐熙一事。但知道一切後,她卻爲七夫人不值,這六個人根本沒想過爲了七夫人與徐熙對抗,他們都抱着送上門的女人,不佔便宜是傻瓜的念頭,與七夫人歡好。七夫人手段使盡,也只是一場空。

「那些人呢?」喫裏扒外的東西,他是不會輕饒的。

「因爲其中有兩個是家生奴,祖輩已在徐家待超過百年,因此小婢作主,將他們連同其家人共三十二名,全驅至嶺南,就在那裏終老。」她嗓音有些乾澀。這樣的自作主張,實在是踰矩了。

徐熙看着她,目光如刀鋒般冷厲,她低下頭,動都不敢動,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膛。

氣氛一下子沈窒了,整個房間好像化成了一張巨網,而她則是落入網中的蝴蝶,掙不開、逃不過。

徐熙看她臉色由白轉紅,再變爲正常,他可以看到她半垂的眉眼間寫着堅毅。她並不後悔自己做的事,儘管她深知自己超過了。

他神色放緩,本也沒有怪她,只是想試試她是不是容易動搖的人?結果證明,她志堅如鐵。

這樣也不錯,成功向來屬於能堅持的人。

「四娘,你心很軟。」所以她趁他下令殺人前,將人趕走了。就像她處置宋護衛那樣。

她抿着嘴脣,好半晌才說:「大少爺,那三十二人中,有五個已是白髮蒼蒼,還有兩個襁褓幼兒,小婢實在不忍。」

「你把人趕走後,可收拾了首尾?」他說,身上的冷冽之氣已完全消失了。

她的心咚地落回原地。看來徐熙已原諒她。

「小婢又重新選了六名心腹,送到老太爺房裏,保證老太爺不會察覺此事。」

「那些人的賣身契呢?」

她怔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四娘,你送他們到嶺南,就是不想他們再回來,但此去千里,難保他們不會生出事變。他們是徐家的家奴,他們惹事,就是徐家惹事,爲免後患,便得撕了他們的賣身契、消了他們的戶籍,如此,再有天大麻煩,也扯不到徐家頭上。」

可沒有戶籍,這些人就成了黑戶,往後連賣身爲奴的機會都沒有,豈不斷了他們的將來?她剛想駁,又想到,一些背叛者和整個徐家相比,孰輕孰重?她難道要爲了他們,置徐家於險地?

她不是神,護不到所有,便只能舍外人而選擇最親密的。

心頭雖然不忍,但有些事還是必須做。

「小婢知道了,以後再不會留下後患。」

他並不相信這句話,因爲她心太軟。但心軟也有心軟的好處,至少,他能確定,不管他將她教導得多麼厲害,她的本事都不會用在他身上。

人,沒有十全十美,他也有缺點,所以他也能包容別人的缺點。

不過她的心軟也註定了他接下來要做的事,不能讓她插手。

他準備剷除七夫人,或許這會令徐淨然一時間非常傷心,但長痛不如短痛。

先布個局,讓七夫人出點意外,她若死,一了百了,她僥倖不死,他也會發布她的死訊,瞞着徐淨然將她關押起來,等她產下孩子,嬰兒可以抱回徐家養,但至於七夫人,絕不能留。

雖常道斬草除根,但真正操作起來,他還是一直給人留餘地的。

徐熙轉移了話題。「那隻鳥呢?還在你懷裏睡着?」

「大少爺,這次多虧有它,我才能發現七夫人的陰謀。」雖然黑鳥的嚷嚷也差點將七夫人的姦情泄漏出去,但將功補過,她希望徐熙饒了黑鳥一回。

「你連只鳥都這麼用心。」他看穿了她的小把戲。「既如此,怎不將它一起送走?」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把它送走了,可它又自己飛回來。」並且鑄下第二個大錯,她現在還不敢講。

他看了她好久,卻生不起氣來。

「你啊!都算計到我頭上了。」他嘆笑。「罷了,我也不跟一隻鳥計較,但你得想辦法讓它將鳥嘴閉緊,我不想在府裏聽見任何謠言。」

「是,大少爺。」她鬆了好長一口氣。

他上前去,捏捏她的鼻子。「你啊,我第一次發現你這樣地婦人之仁。」話雖如此,他的口氣卻是寵溺的。

她靦地笑,害羞地窩入他懷裏。他的寬容讓她心裏泛起一絲甜意。很少有主人能夠容忍一個自作主張的下人,而他能,她何其有幸能待在他身邊……

她從懷裏拎出黑鳥,徐熙立刻聞到一股沖天酒氣。

「它又喝醉了?」天底下怎麼有這樣的醉鳥?還讓他碰見了!「你不是禁了它的酒?」

她囁嚅着,道出了第二件錯事。「它不知道什麼時候找到大少爺的藏酒,所以……」

他從來只會閃現精明的眸子,頭一回出現一種名爲「呆滯」的情緒。

他的腦袋呆板地往臥室轉去,在那裏,他收了兩瓶百年的女兒紅,都是萬金難買的珍寶。

她很遺憾地向他點頭,他那些酒全泡湯了。

黑鳥醉得很,還學人打呼嚕,徐熙突然有股把它扔進湯鍋的衝動。

「四娘,你說晚上我們燉鳥湯如何?」

黑鳥被這驟然的殺意驚醒了,拍着翅膀飛上屋樑。「我不好喫、我不好喫……」

「你怎麼知道?」徐熙冷冷地問。「你喫過?」

「沒有,但我不好喫。」黑鳥想逃命了。

但徐熙一個揮袖,房裏的門窗關得密密實實,黑鳥逃無可逃。

「你沒喫過燉鳥湯,就沒資格批評它好不好喫,除非你先喫上一回。」

它畢竟是鳥,再伶俐也鬥不過人,尤其是遇上在爭鬥中磨練成精的徐熙。

「不如今晚我請你喫,你喫完再告訴我,燉鳥湯好不好喫?」徐熙說。

鳳四娘不知道他也會跟只鳥生氣,真是長見識了。她螓首埋在他懷裏,偷偷地笑。

黑鳥越發糊塗了。把它燉了請它喫,它喫得到嗎?

它想得頭疼,一股腦兒從樑上栽下來,差點成了第一隻想事情太專注,忘記飛翔而摔死的鳥兒。

徐熙及時伸手接住了它。

黑鳥還在喃喃地念:「燉了我,請我喫,我喫得到嗎?可能嗎……」

徐熙翻了個白眼。

鳳四娘抱着他的腰,笑到腿都軟了。

★★★

夜裏,鳳四娘只着單衣,在桌上擺了二十碟酒,讓黑鳥邊品酒,邊記清酒名和年份。

徐熙倚在榻上,漆黑的發剛潔淨,光滑地披在肩上。長髮的溼氣浸潤了雪白綢衫,那半透明間,古銅色的肌膚若隱若現。

他神色慵懶,手上端着二十年的陳年女兒紅。本有百年佳釀,可惜被只鳥糟蹋了。

「你真想把它訓練成品酒鳥?」

她回眸,見他眉間春色,旖旎浪漫,心如小鹿亂撞。

人總說她妖冶豔麗,風華絕代,他們肯定沒見過此刻的徐熙,否則便能知曉,什麼纔是真正的魅惑衆生。

「這鳥太無聊,纔會整天搗蛋,給它找點事做,便不會到處闖禍了。」她回答,聲意帶着情慾的沙啞。

他挑眉,古人誠不欺他,燈下看美人,果然是一種享受。

尤其,這美人又與他心意相通的話,那是一種溫暖的、教人忘卻世間煩憂的幸福。

他心裏對她的憐意如暴雨時的巨浪,滾滾翻起。

「四娘,你真認爲一隻鳥能擁有監別酒類的本事?」他壓低的嗓音裏也添入了挑逗。

她心跳更急,身軀發燙。

「嗯。」她完全不敢看他了。

不知何時,他來到她身後,一手執着酒杯、一手拿酒壺。

「四娘,你爲什麼不抬頭回話?」他灼熱的吐息就吹在她耳畔。

她渾身一顫,徹底軟了。

他及時向前一步,讓她倒入他懷裏,免得栽落地面。

他將酒壺放在桌上,一手摟着她,坐在她身邊。

「四娘,你動心了……」他輕笑。

她好害羞,一句話都不敢回。

他低頭啜了口酒,哺入她口中。

她初時怔愣,身體微僵,到後來,情潮翻湧,小手緊緊攀住他脖頸。

當她芳香的津液與美酒結合,一種異樣的甘甜在他脣舌間蔓延,他忽然發現,二十年的陳酒也不比百年的差,甚至別有一番滋味。

他忍不住再試一回,確認了一件事,酒的濃醇和她的脣舌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是她讓這普通的酒橫跨了數十年時光,成了絕品。

不知不覺,他與她分享了一壺酒。

當那壺嘴再也流不出一滴酒時,他有些喫驚,自己竟已飲得三分醉。

自有記憶起,他便沒失控過,他喝酒,只在品,不醉人,他不喜歡酒液帶來的脫序,容易使人出錯。

但在今晚,他卻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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