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國際投資公司的辦公室裏,今日散發着一股十分異樣的氣息,每個人都在交頭接耳討論着一個人,一個他們每天都會看見的人——總裁祕書,夏晚。
每個在今天早上遇見過她的人,都會看她看得兩眼發直;不是因爲她國色天香,而是因爲她和過去的兩年來,就是變得不一樣,明明看得出來是她,卻又讓人有點懷疑那真的是她嗎?
夏晚還是和平日一樣保持溫柔的微笑,一一的把總裁簽過的卷宗夾送到各部門主管桌上,對於每一雙投射過來的意外眼神都假裝沒看見,因爲她十分明白,她不可能去和這些人解釋,她爲什麼會在一夜之間變成現在這個模樣,而這個模樣其實才是真正的她。
“夏祕書談戀愛了嗎?”終於有一名高階經理在接過她送來的卷宗之後,直接把眼底的驚豔與疑問問出口。
夏晚一愕,又笑。“沒有。”
“很難相信。”因爲她根本就變了一個人。女爲悅己者容,不是嗎?他相信一定是某個男人讓她變美了!
“還是請您相信吧。”夏晚聳聳肩,微笑的退出了經理室。
然後,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挺直背脊,踩着最優雅的步伐往總裁辦公室走去——
秦立剛半挑着眉,不敢相信,也從沒想過,他的祕書會以這種“不莊重”的模樣出現在他面前。
波浪大卷發披瀉在她肩上及身後,平日便極好看的脣色,硬是被塗抹上粉嫩誘人的紅,還有,平日釦子全給扣上的領口,如今卻獨漏了兩顆,若隱若現的春光勾勒着他平日從沒注意過的完美曲線,更甚者,那一向過膝的裙襬像是讓人用剪刀給硬是剪去一大截,把她那均勻好看的美腿完全呈現在他面前。
可以說,那跟了他兩年,十足端莊賢淑又低調的祕書突然不見了,替代她的是一個長得像她,十足風情萬種,美麗動人,卻根本半點也不像她的女人。
秦立剛不明所以的眼,最後定格在她臉上。
有那麼一剎那間,他想找出她之所以變成這樣的理由,可是下一秒,他便打消了這個愚蠢的念頭。
他是她的老闆,對於下屬明顯不讓他滿意的穿着打扮,他有權利叫她改進,毋須浪費時間去討論她突然變了樣的理由!
“夏祕書。”
“是。”
“你該記得當初進公司時,有關於如何當一個稱職祕書的那些規定吧?”修長好看的指在桌面上輕點,他冷冷地問。
夏晚看着他,心一緊,點點頭。“是,我記得。”
“真記得?”秦立剛的眼神好像溫柔的在笑,但筆挺且一絲不苟的西裝底下,那英挺優雅的身軀所散發出來的嚴肅氣息,卻讓人不寒而慄。
他不滿意的神情太明顯了!
從挑眉到皺眉,讓站在他面前的夏晚有點退縮,也十足受挫,突然很想找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果真……行不通。
什麼男人只要靠美色就能征服的話,果真是屁話!
她認識這男人兩年了,什麼時候看見這男人因爲美色而動容過?
這男人欣賞的是認真努力又有上進心的人,他只會對認真又有才幹的女人多看兩眼,卻從不會因爲女人的好身材而多看一眼。這男人除了工作還是工作,除去工作性質的餐宴以外,他根本就沒有跟任何女人約過會,也沒讓她代送過任何一束花。
這樣一個行事謹慎,完全不懂風花雪月爲何物的男人,她怎麼會以爲讓自己美美的站在他面前,他就會對她另眼相看了呢?
噢,她好想死。
都是她的好友喬可娜的餿主意害的!
這兩年來她爲了博得這挑剔老闆的信任與讚賞,總是把最專業負責的一面給表現出來,早早上班晚晚下班,他交代的任何事她都會努力的把它做到最好,從來沒出過任何紕漏,除此之外,她把所有可能被這男人視爲“花枝招展”的穿着全改掉,很努力的當一個看起來就非常專業且低調的祕書,美美的捲髮平日都用粉色絲帶束在身後,身上的套裝雖然也都很粉嫩貼身,但裙子一定過膝,襯衫釦子一定全扣,免得讓自己的好身材害她變得不專業。
她是如此戰戰兢兢的希望讓這男人滿意。
每當他的脣角隱隱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時,她的心就會快樂得冒泡泡。
加班時,因爲禮貌,這男人總會請司機開車送她回家,那一段完全不談公事偶爾閒聊幾句的時光,總是讓她甜甜的一再回味。
是,她愛上這男人了,一點一滴慢慢愛着,一天比一天多愛一點。
本來想,就這樣暗暗戀着就好,從來不敢奢求像他這樣高高在上、坐擁數百億資產的男人會看上自己,更不敢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可以飛上枝頭當鳳凰。
可,她發現自己的目光越來越離不開他,上班的每一分一秒,她都在想着他,想到有時失了神,連他雙手環胸的站在她面前不知多久了,她都還不知情,想到常常望着他發呆,好幾次都被剛好抬起頭來的他給逮着……
她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因爲這樣下去的結果,不是她把工作給完全搞砸,就是等到哪一天他真結了婚,她心痛而死!
這男人,三十三歲了,成熟優雅又精明幹練,排隊等着要嫁他的名媛淑女一大堆,秦老夫人,也就是秦立剛的奶奶,近來更是頻頻打電話到公司來跟她喬時間,說要給他安排相親,她臉上笑着,心卻在痛着,雖然安排好的時間被他一推再推,可總有一天,他還是會去相親,然後娶妻生子。
她,才二十四,再痛的傷口也會好的,所以,她打算快刀斬亂麻,速速求去是爲上策!
結果,她的好友告訴她,既然都決定要走了,不如把自己美美的擺在他面前,搞不好有意想不到的結果發生……
好吧,是她呆!竟然還會作白日夢!以爲這男人會從一隻優雅的豹突然變成一匹狼朝她撲過來……哈,可笑!
可能是她回答得太慢了,讓這男人有點不耐,夏晚的耳邊突然聽見一道又低又冷的嗓音——
“如果你真的記得當初人事部門對你耳提面命的話,那你今天穿成這樣到公司來是幹什麼?勾引我嗎?”
秦立剛不悅的將脣抿成一直線,真的真的對她今天的行爲非常不滿。
他從來不喜歡自己工作時分心,而她卻讓他打壞了這個好習慣。
他從來就不在意也不關心身邊的女人長得是美是醜,她卻讓他在意了,也關心了。
很糟糕的感覺!
而這還是一天到晚都在他身邊工作的祕書所造成的!這着實讓他氣惱不已!
“不是的……”她說。掌心在冒汗,緊張得兩手交握在一塊,夏晚覺得整個人又悶又暈,呼吸變得不太順暢。
事實上,她今天穿成這樣的確是爲了想引起他的注意,可是打死她都不會承認的!天知道如果她很老實的在他面前承認,將會帶給自己多大的羞辱?
“那就請你以後不要再這樣穿!我不希望我的祕書成天只想着該如何打扮來吸引男人的目光,我希望我的祕書可以很專心的做好我所交代的每一件事,而不是在工作的時候望着我發呆,或是出神在想別的男人!懂嗎?”他義正辭嚴的交代着,就像平日部屬犯錯時,他在訓人的時候一樣。
他只是把她當部屬,而不是女人。
唉。夏晚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突然覺得好悲哀。
她夏晚在大學時代可也是校花級人物,卻爲了這份超高薪的祕書工作,爲了得到這個超優質超認真的男人一點點讚賞,每天把自己打扮成像是三十好幾的老女人,沒有娛樂只有工作,整整兩年的時間,這男人卻從來沒把她當女人看過,說有多可悲就有多可悲。
究竟,是這男人的眼睛有問題?還是她真的不夠美不夠好?
“總裁——”本來頭低低的她,突然把頭抬起來,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她很緊張,心跳的很快,可是,她還是沒把眼光從他英俊冷凝的臉龐上移開。
秦立剛挑挑眉,對視着她的眼。
第一次,他清楚的看見,他的祕書那始終溫婉的眸光底層,蘊藏着一抹動人的、像是脆弱而令人忍不住想呵疼的美麗光影。
是錯覺吧?
他怎麼可能會有那麼一瞬間,對他的祕書產生一種如此奇特且不該有的感覺?秦立剛斂了眸,視線移到桌面那堆了一迭的卷宗上,心裏頭的那股懊惱竟益發明顯了。
該死的!這女人簡直讓他變得越來越心浮氣躁了!
“怎麼?對我剛剛的話有意見?”他有點不耐地道。
“不是的,總裁。”他好像真的討厭起她來了,連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夏晚幽幽地望着他微低的臉,心裏又是一陣嘆息。
“有話快說!你耽誤我太多時間了!”
是啊,她都忘了他在辦公室裏是個百分之百的工作狂呢。
夏晚柔柔的笑了,深吸一口氣,道:“我想先跟總裁口頭請辭,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在一個月之後把工作順利交接完畢……”
“等一下!”秦立剛抬眼,震驚不已的瞪視着她。“你現在不會是在跟我嘔氣吧?因爲我剛剛說你勾引我,所以你在生氣?因爲生氣,所以跟我說要辭職?”
“不是的……”
“那是爲什麼?你最好給我說清楚!我最討厭人家做事隨隨便便,任意妄爲,如果你不是真心要辭職,就不要給我說出這種不得體又幼稚的話來!那是小女生纔會做的事!你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
“我才二十四歲,總裁。”她柔聲提醒他。
秦立剛愣了一下,看着她。
好吧,他的確一直忘了這女人比他小九歲,也一直忘了她其實很年輕,不過,那是因爲她做起事來很利落穩當,一點都不像初出社會沒多久的小女生啊,這可是對她天大的讚美,她在不滿什麼?
“二十四歲?那怎樣?還是小女生嗎?”他還是不客氣的朝她低吼回去,俊顏卻染上一抹淡得不能再淡的紅。
天知道他幹麼覺得心虛?是因爲他老是把她當成二十七、八的女人來看待、來要求,所以覺得很過意不去?
“不是。”
“所以?”
“我是真的要辭職,不是因爲生總裁的氣,事實上,我剛剛進來到現在要跟您說的事就是這件事。”
秦立剛瞪着她,像是她說的是外星話,他一句都不想懂。
辦公室裏突然變得好靜,靜得只聽得見他們兩人的呼吸聲。
夏晚頭低低的,像做錯事的小孩,屏住氣息,連動都不敢動一下。沒辦法,每次在這男人面前,就會莫名其妙的震懾於他天生的威儀,讓她自覺自己脆弱不堪又渺小不已。
明明,她在外頭是個能說善道又喜歡笑的人啊,在他面前就會自動變成柔弱安靜又溫順的小綿羊。
不過,他打算一直這樣沉默下去嗎?
夏晚抬眸偷偷覷了他一眼,卻剛好與秦立剛瞪視着她的眸在空中交會——
咚。她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嚇得她趕緊又把眼給垂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