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年節前後,學測和術科大考相繼上場,緊跟着三、四月份,是各校面試的時間,四月底,部分同學已確定,將提前成爲大一新鮮人。江青凡如願上了S大,夏茉莉和郭書齊則同時考上F大,至於陳晴雯因表現失常,得和學測成績稍差的劉雅君繼續努力指考。
那些確定有學校念,不需再參加指考的同學們,積壓許久、沉甸甸的心情一鬆懈下來,言行便不若以往的拘謹,但因爲音樂班學生畢業前,得完成一場公開的個人音樂會,於是在少了升學壓力的生活中,仍要密集練習主副修樂器。
這天放學後,輪值日生的夏茉莉和另一名同學洪佩如,一人一手提着垃圾桶,慢慢走向學校的垃圾場。
“你上F大啊?真好耶。”洪佩如突然開口。
“欸,對啊,不過F大是私立的,總覺得還是不夠好。”夏茉莉笑說。其實她在班上的人緣並不能算好,除了因爲她來到這個班級也才半年多,和同學的感情發展有限外,她想她和江青凡在一起,也影響了她的友誼。
她不是不知道,自從她和青凡在一起後,班上開始流傳的那些耳語,她只是儘可能地要求自己不去在意。正因爲明白自己在班上的人緣很普通,所以當洪佩如主動找她攀談時,她是有點受寵若驚的。
“什麼F大還不夠好啊?它是名校耶。”洪佩如瞪大眼。
“但畢競是私立的。”
“私立有什麼關係?最重要是能學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嘛F大的音樂系很有名耶,雖然沒有S大那樣響叮噹,但也是排名前幾名的好學校啊!”
夏茉莉抿脣笑了笑。
“我知道F大不錯,所以才決定念F大,不再參加指考了,不過啊!人都是貪心的喔!考上F大,就會想着要進S大呢!”
“我看你是因爲江青凡考上S大的關係吧?”洪佩如快言快語。
“……咦?”江青凡三字,讓她原就清麗的五官,變得更爲柔軟,像打上只果光般,羞澀帶些甜蜜的心情,將她兩頰白皙的肌膚,染出一層漂亮的桃色。
“S大音樂系是大家的第一志願,我也不例外。”
“唉唷,幹嘛害羞?大家都同學啊!誰不知道江青凡是你追來的嘛!”
聞言,她有些怔愣。
“啊?”不知怎地,她覺得洪佩如笑意盈盈的跟中,似透着漠然和鄙夷。
“哈哈,沒什麼啦!我是說,大家都知道你和江青凡的關係,你也不用否認你想進S大是因爲他啊!”
“班上的同學好像……”夏茉莉思忖了會兒,續說:“好像都很關江青凡和我在一起的這件事。”
洪佩如聳聳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爲班上的同學都以爲,他會和晴雯在一起,他們在演奏上面一直都配合得很好,外型又很搭,誰想得到江青凡是和你在一起,大家當然都會注意你們。”
夏茉莉心震盪了一下,先前那種莫名的罪惡感又冒了上來;正想說些什麼時,迎面來了兩位臉孔身形幾乎一模一樣,一眼就能看出是雙胞胎的女同學,她們在洪佩如面前站定。
“學姊,你今天值日生哦?”女同學也是一人一手握住大垃圾桶。
“對啊。你們也輪到啊?真巧耶!”
“上次我們兩個輪值日生時,學姊也是,今天又和我們同一天輪值日生,超巧的啦!”
洪佩如嘿嘿笑了兩聲。
“這證明。咱們三人有緣啦!”
“真的超有緣耶!對了,學姊,你的畢業獨奏會是哪天?我們要去獻花啦!”
“到時候會給你們邀請卡啦!我會自己做喔!請拭目以待。”
“那就說定了,—定要給我們喔!我們先走啦!”雙胞胎笑着揮揮手,晃着空了的垃圾桶越過她們。
雖不認識雙胞胎,夏茉莉仍是微微頷首,視線跟着緊隨着雙胞胎的背影。人體真是奧妙,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連聲音也很相似……她興味地靜瞅着。
“姊,佩如學姊旁邊那個女生,我好像沒見過耶!”妹妹先出了聲。
“她喔?她上學期才轉學考進來的,聽說是青凡學長的女朋友。”
“青凡學長?”妹妹甚是意外,不自覺揚高了聲調。
“哦,那個女生就是從晴雯學姊身邊,搶走青凡學長的那個人?”
“對啦,就她咩,你沒看她長得就是一副會搶人男朋友的模樣?”
“啊啊啊——原來青凡學長喜歡那種型的!”
“學長一定有近視,纔會看上那種女生。”話落,兩人笑聲咯咯地傳開。
那樣的對話,無論是有意還無心,對夏茉莉來說都不是那麼重要了,因爲,被誤解的委曲,讓她驀然發覺,自己是孤單單地站在山棱上,風一陣強過一陣,像要將她打下山谷般,搖搖欲墜。
她疑慮,下一陣風起時,她還站得住腳?
位於臺灣東北部的九份,臨山靠海,整個小鎮座落於山坡地上,而九份最具特色的,便是那沿着山坡地形分佈的街道和房舍。
走進繁華的老街,沿路盡是地道的小喫,每家店都有二、三十年的歷史,其中一家民宿餐廳前,聚集了人潮,靠近一看,人潮前方正有一場室外的小型音樂會在進行。
上場的江青凡,挑的是他參加全國音樂大賽的曲目──查爾達斯舞曲,伴奏依然是夏茉莉。
這家民宿餐廳的老闆是導師的好友,餐廳選在今日開幕,爲了吸引人潮,還邀請老師帶全班同學來做室外音樂會演出。而礙於場地的關係,鋼琴無法運送過來,導師特別抱了一臺電子琴讓同學們使用。這種情形下,夏茉莉自然是得改用電子琴爲江青凡伴奏。
當夏茉莉雙手一觸及鍵盤對,她在心底暗叫不妙。
指尖輕巧的觸感,和厚實的鋼琴琴鍵截然不同,首次接觸電子琴鍵盤,加上是首度這樣貼近人羣演出,她表現失常了。一個快速音羣后,她腦袋陷入空白,牢記的音符倏然間全像長了翅膝似的,高飛遠走。她惶惶然瞪着鍵盤,不知如何是好。
江青凡畢競身經百戰,這樣的場面依舊從容不迫,他即興了一段,將旋律拉回她遺失的那段,讓她重新跟上他。他的臨場反應,將氣氛掌握得很好,不去細聽,其實也難發現伴奏的瑕疵。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直到整個室外音樂會結束,導師才讓大家各自活動。
臺灣有名的旅遊景點甚多,九份是其一,夏茉莉很久以前就想過來走走,卻遲遲未能有這樣的機會,是故這次活動辦在九份,她是很期待和雀躍的。只不過,她沒想到自己競然表現失常,破壞了自己的心情。
“嘿,做什麼苦着一張臉?”郭書齊覷見她的鬱鬱不樂,捏了捏她臉頰。
“我把查爾達斯搞砸了。”夏茉莉垂着眼,自責不已。
“剛剛老師在那麼多人面前介紹青凡是全國音樂大賽的優勝者,我卻拖累他。”
“喔,你說你忘譜那段啊……”他沉吟了會兒。
“老實說,不大聽得出來,那一段感覺比較像是青凡的solo,演奏中出錯幾乎每個人都會經歷,不要放心上。”
“可是……”你都聽出來我忘譜了啊!
“可是什麼呢?書齊說得對。在臺上,每個人多少都會出錯。”收拾好樂器的江青凡走了過來,溫朗的眉宇間有着柔軟的諒解。
“我也曾在舞臺上出這狀況,那都是必經的歷程,正因爲錯過,下次演出時,就會警惕自己要更加小心、更專注,所以有時錯誤也是讓自己成長的力量。”
夏茉莉咬着脣,一臉愧色。
“真的、真的聽不大出來我忘譜嗎?”
“你在懷疑青凡的即興能力?”郭書齊來回撫着下巴。
“咦?”她微微一怔,秀氣臉容倏然漲紅。
“纔不是這樣呢!”
郭書齊朗笑兩聲。
“這不就是了?如果你對青凡的即興演奏有信心,就要相信他真的將那段伴奏空白的地方,處理得很好。”
見她仍是無法釋杯,江青凡微傾身,湊近她面容,笑問:“真是糟糕。原來你真懷疑我現場即興的能力?”
“不不不!”她忙擺手,深怕他真誤會她。
“那就好。”露出安心的笑容,江青凡又道:“你不是很想喫九份的芋圓?”
“嗯。”她用力點頭。於是,他們三人一道閒步,循着穿插阡陌巷道的懷舊街道,體會着往日人文風情,體會那舊日情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