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昂纔剛從察朵兒的寢房退了出來,就遇見了正想前來關心一下情況的察木克。
看見薩昂胸膛染血,察木克臉色大變。
察木克得知女兒並沒有受傷,還承諾會乖乖喫飯、服藥,這才放下心來,也立即找了大夫,幫薩昂包紮。
“你還好吧?”察木克關心地問。
“一點小傷,沒什麼。”薩昂不甚在意地回答。
他不是刻意要用苦肉計來感動察朵兒,在那一刻,他是真的想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她從痛苦中解脫,想不到,她卻心急得不顧自身虛弱,急着要阻止他。
回想起剛纔察朵兒那焦急心疼的神情,他的心底就感到一陣暖意。
刺在胸口的這一刀,真是相當值得。
察木克看出他對女兒的深情,眼底掠過一抹欣慰。
看來,他寫那封求助信給薩昂,真是一點兒也沒錯。
沉吟了一會兒後,察木克對薩昂說:“跟我來吧,有一個地方,我想有必要帶你去。”
薩昂的心裏有些疑惑,但仍跟了過去。
想不到,察木克帶他去的地方竟是一座墳。
恩公 薩澤之墓
看着墓碑上祖父的名字,再看着“恩公”那兩個字,薩昂的眼眶熱了起來,心中百感交集。
察木克望着墓碑,臉上滿是沉痛與懊悔。
“當年,我知道自己誤會了你祖父,心中懊悔萬分,卻已無從彌補,唯一能做的就是厚葬他了。”
聽着察木克的懺悔,薩昂的胸口也糾結着,尤其當他回想起祖父悽慘的死狀,一顆心就異常沉痛。
“每年一到你祖父的祭日,我都會親自來他的墳前磕頭上香,向他懺悔,可是我的心裏很清楚,不論再多的自責、再多的懺悔,也彌補不了自己當年犯下的不可饒恕的過錯。”
薩昂自責地閉了閉眼。
是啊,再多的懊悔,也沒法挽回祖父的一條性命,可是同樣的,即使他殺了察木克,也無法讓祖父死而復生……
“上一回,我的承諾是認真的。我的這條命,是你祖父給的,當初若不是他當機立斷地截去我的手臂,我根本沒辦法活到現在。如今,你若是要把我這條命要回去,我絕沒有半句怨言,我只有幾個要求,懇求你答應。”
“什麼要求?”薩昂倒想聽聽他怎麼說。
“首先,請你不要爲難‘赤那部族’的人,他們全都是無辜的,我不希望因爲自己當年的過錯,害他們受到牽連。”
薩昂點了點頭,察木克的這番話,說明了他的確是個寬厚的族長。
“還有,我最重要也最懇切的請求,就是請你好好善待朵兒,她是個善良的孩子,別再傷害她了。”
薩昂咬了咬牙,神色黯然而傷痛。
一想到自己的自私深深地傷害了心愛的人兒,他就後悔莫及。
察木克繼續說道:“我看得出來,你愛她,而刀子也深愛着你。要不是因爲太愛你,她也不會受到那麼大的打擊。唉……況且,連她腹中的胎兒也……”
一聽察木克提及此事,薩昂的心彷彿被狠狠捅了一刀,痛不可遏。
他心裏承受的痛楚都這般強烈了,更何況是察朵兒?
她心中的痛,肯定比他還要深、還要重,而那麼纖細脆弱的人兒,怎麼承受得了那麼多的打擊與傷害?
都怪他……都是他的錯……
一想到自己一手造成了這一切,薩昂就恨不得剛纔那一刀真殺了自己!
“薩昂,你能承諾我,將來會好好照顧朵兒、好好愛她嗎?”
“我會的!”薩昂毫不猶豫,用堅定的語氣說道:“無論要用多少時間、多少心力才能讓朵兒重展歡顏,我也一定會做到。我會呵護、寵愛她一輩子,不再讓她受到任何的作家。”
“很好,我相信你的承諾。”
察木克的眼底掠過一抹欣慰,接着忽然取出一把長劍,交到薩昂的手中。
薩昂一臉愕然,不明白他的用意。
“你這是……”
“我說過,我這一條命,隨時願意還給你,絕無怨言。來吧,就在你祖父的墳前,爲他報仇吧。”
看着察木克那一臉平靜的神情,薩昂的心裏深受震撼。
他閉上眼,腦中驀地浮現祖父當年慘死的畫面;接着又浮現察朵兒那雙沉痛悲傷的眼眸;最終,昨夜夢裏祖父那寬容慈藹的神情與勸告,撫平了他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怨恨。
當薩昂再度睜開眼時,運用深厚的內力,將手中的長劍給震斷。
察木克望着地上那斷成了好幾截的廢鐵,臉上浮現一絲不解。
“爲什麼不下手?”
這麼多年來,他不是一心想要殺了他爲他祖父報仇嗎?
薩昂搖了搖頭,神情平靜地望着祖父的墳。
“祖父不會希望我這麼做的,而我,也不想再活在仇恨之中。只要我現在明白,當年祖父並沒有錯救了惡人,那就夠了。”
察木克靜靜地凝望眼前這男人。“除此之外,你終究是捨不得再讓朵兒傷心,對吧?”
薩昂並沒有否認。
的確,一想到她會傷心,他又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我看得出來,朵兒還是深愛你的,只是她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恢復,你得有耐心一點。”察木克說道。
“我知道,我會的。就算要花一輩子的時間才能取得她的諒解,我也絕對不會放棄的。”
“放心吧,朵兒是個心軟的姑娘,我想你不會等太久的。”察木克說道,心裏也希望這對有情人,可以早點成爲眷屬。
“謝謝。”薩昂由衷地說。
過去十多年的仇恨,如今已全然放下。此刻兩個男人之間,爲了他們共同心愛的女人,不再存有任何的心結。
***
在察木克的默許下,薩昂在“赤那部族”留了下來。
爲了讓她的身子早日復原,薩昂每日都親自到察朵兒的寢房,親自督促她用膳、服藥。
無論察朵兒怎麼抗拒,他就是不屈不撓,非要親眼看見她乖乖用膳、服藥,才肯罷休。
在這樣的情況下,察朵兒復原得很快,氣色也不再蒼白。
這天午後,察朵兒待在寢房裏,聽見身後傳來了開門聲,她直覺地認爲是薩昂又來了。
儘管一顆芳心無法剋制地加快跳動,她卻仍故意用冷淡的語氣哼道:“你又來做什麼?我不想見你!”
“連我也不見嗎?”玉舒蘭的聲音傳來。
察朵兒一愣,尷尬地轉身看着娘。
“當然不是,我只是以爲……”
“以爲是薩昂來了?”玉舒蘭理解地點了點頭,開口問道:“朵兒,你是真的不想見薩昂,對吧?”
察朵兒有些遲疑,但仍嘴硬地說道:“當然!我早就說過這輩子不想再見到他了,是他自己死皮賴臉地硬纏着我不放!”
“你真的不肯原諒他?”
“我幹麼要原諒他?纔不原諒!”她口是心非地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