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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

《傾國東宮(下)》 / 衛小遊 / 第18章 / 共24章

“別擋了!”踢起地上沙土製造沙塵煙幕,黃梨江回頭拉住帶緣,一起拼命往前跑。

“黃梨江,納命來!”刺客又至,揮刀砍下。

黃梨江將帶緣用力往一旁推開,手中握住御賜令牌,她大聲呼喊:“開門!東宮少傅黃梨江借兵求助!”

衛士慢了半響才反應過來,認出狼狽散發的東宮少傅,以及追在她後頭的一名蒙面匪徒,纔要拔劍救人,但仍然慢了一步。

匪徒追上,一腳踩住黃梨江背後,眼看利刃就要砍下。

兵部大門忽被撞開,一根長矛往外疾射,穿胸而過時,發出骨肉碎裂聲,匪徒當場變成人肉串。

秦無量大手拉起跌在地上的黃梨江,長劍同時出鞘,一劍砍下匪徒腦袋,鮮血大量噴出,一顆人頭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黃梨江被這血腥的景象嚇住。秦無量滿袖鮮血,回頭關切地看着她。

“你有沒有事?”

聽到街上的騷亂,隨後趕至的句徹見黃梨江還活着,鬆了口氣,隨即撿起地上那顆人頭,扯開蒙面的布巾,詫異道:

“這不是京兆府地牢裏的死刑囚犯麼?

黃梨江勉強壓下驚恐,強自冷靜地說:“我想應該不會有人說,他是自已逃獄出來的吧。”

句徹將那顆頭丟給下屬,隨即走到她身邊。“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黃梨江抿脣頷首。“句大人,麻煩 你護我走一趟宮城。”又對帶緣道:“帶緣,你先回東宮。”

跟着句徹離開前,她臨時又想到一件事,趕緊回過頭。“呃,秦大人,今日多虧你仗義相助,多謝。”她拱手道謝。

秦無量是今日第二個傻住的人。

他剛剛救了他最討厭的人,可是爲什麼當他向他道謝時,他心裏竟有一股說不出的暢快?難道,他果真……愛上這個男人了!?

他眼皮抖了一下。

稍沒留神,眼角立即捱了一記飽拳。

踉蹌退後一步,真夜眨了眨疼痛的眼皮道:“啊,有進步了,遙影,這記拳比先前有力道多了。”

“嘖,”遙影啐了聲。“下一回你再分神,我就會打爛你的鼻子。”

“那可不行。”真夜斂起不經心的表情。“我還想留着一張完整的臉去追美姑娘哩!”

不要擔心了,真夜告訴自已,他的小梨子不是泛泛之輩,一定有能力度過難關。眼前,他得專心做好自已該做的事,才能如期回去見她。

“聽說京城裏沒有良家千金肯嫁給你,”遙影幸災樂禍地冷笑。“堂堂太子卻如此沒有身價,看來也不比我這守陵人好到哪裏去!”

兩人拳腳相向,已是第十日。

這對兄弟非得把對方打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爲止。但至今還沒人肯認輸。

真夜扭了扭擦破皮的拳頭,咧嘴道:“有嘴笑我,也不想想自已被封到這個好山好水的雒地,每年貢賦之多,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卻不知道及時行樂,只想着自已有多麼可悲,換作是我,老早逍遙自在快活過日子了。依我看來,遙影你也沒有多聰明。”

“你不用得意,我沒有那麼可悲,在你還沒坐上王座以前,我一定有辦法找機會取代你。”纏鬥中,體力逐漸耗盡,驕傲之心卻反而被重新激起的遙影不服輸地道。

已經忘記當時怎麼會想跟真夜來個同歸於盡,甚至是結束自已的性命了。眼前他只想徹底把真夜打倒在地,讓他再也得意不起來。

“取代我?”真夜大笑。“你要怎麼取代?在朝廷眼中,你假傳死訊,早已經是個死人了。”

“你若有本事,有膽量,就替我找一條生路,我保證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後,還會站在你背後,當一根最可怕的芒刺。”他咬牙切齒說出口。

殊不知真夜就等他這句話。這代表,遙影至少願意再活上二十年。

終於明白,何以當今君王要將他兄弟中最句威脅的路王叔擺在身邊看着了。

未來,他有幾個兄弟,背後就會有幾根芒刺。

遙影不過是第一根,將來還有得痛。

既然是一輩子要揹負的,除了狠下心以外,沒有別的方法了。

扔出懷藏在腰間的匕首,真夜垂眸,沉聲道:“那麼,你就把匕首撿起來吧!”

茶靡花,開了。

黃梨江撇開短暫投向牆邊的茶靡花的視線,矮身鑽進馬車裏——

一隻手揪住她衣袖,帶緣哭喪着臉問:“大人,你去哪裏?”

“不要叫我大人”黃梨江冷然道:“我辭官了。”說着,扯回衣袖,讓馬車起行,離開東宮,再也不回頭。

帶緣不信,還緊跟在車旁,大聲追問:“大人、大人!你別走啊!你走了,殿下怎麼辦?”

車中人不發一語。只見沿途路人皆看見東宮的侍從緊追在馬車旁邊,哀求黃梨江繼續留任東宮少傅,但黃梨江始終不回應。

馬車很快將東宮侍從遠拋在後頭,黃梨江去意堅定,毫不留戀。

黃梨江辭官,耳語四起。

中途,在御街上,兩車短暫交會,另一車裏坐着史部侍郎木瑛華,只見兩人於馬車交會時,短暫隔窗交談,那木瑛華道:“本以爲你是道清流,沒想到竟然是貪生怕死之徒。”

黃梨江哼笑一聲。“人不爲已,天誅地滅,若連命都沒了,還談什麼清流,濁流。木大人,再會了!”

“黃梨江辭官了?”

同樣的一句話,在三省六部、在後宮、在百官家中、在市井隱僻處、在天朝隆佑二十年春末,像晚開的茶靡花一般,悄悄地吐露微妙的資訊。

在此同時,春末夏初的後宮裏,天朝三公主抗旨拒婚,已絕食三天。

白衣公子負手站在雲水鄉一僻靜小樓窗前,俯瞰着流經閣樓下方的清澈流水。

天光雲影倒映在流水中,與秀麗人影交織成風景。

未久,水中那俏生生的倒影旁多出了一個高達的男子身影。

白衣公子笑看着如鏡般的水面道:“回來啦。”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嗯,回來了。你還好麼?”一回京,還沒入城就聽說她已辭官,想來他遠赴外地的兩個月期間,情勢不知爲何突轉兇險,纔不得不出此下策。他原以爲,在雒地會比京城難爲,卻不料她幾乎九死一生。

黃梨江迴轉過身,仔細打量着真夜,似想看清楚他是否一切無恙。

兩人對視良久,在彼此身上都看到了一些滄桑,但心意卻是更加明確。

伸手憐惜地摸了摸他臉,發現他眼中多了一份堅定,她笑了笑,道:“辛苦你了。”要在手足親情於成王之路上找到一條折衷之道,並不容易。

“你也是。”他知道她在閃躲刺客追殺時,受了內傷,很想解開她衣襟檢視,但這裏不是合適的地方,只能以手由外而內,疼惜地探索。

明白這是無法逃避的處境,他們只能在險像環生的眼下,齊心闖出一條路來。不敢要求她陪他同生共死,假使她不願返回東宮,他會尊重她的決定。

“過幾日,你到我家來吧。”她說。

他微微一笑,點頭。“也該去提親了。”完全沒有要她涉險的意思。

黃梨江忍不住笑出聲。“當你的臣,與當你的妻,不知道哪個身份比較危險?”

可能同樣危險吧!但他已經回來,也打算正式宣戰,不會放任兄弟們前仆後繼地做出傻事,更遑論讓人來傷她一根寒毛。

“如果你不想繼續漟這趟渾水,我們就當一對愚夫愚婦——”

“不準有這想法。”揚起一抹不認輸的笑意,她道:“既然我已決心成爲你的妻子,也將拿下朝廷首輔大臣的位置,就不會打退堂鼓,幫個忙,太子殿下,過幾日,你到我家來,求求我吧。”

唯有真夜求之又求,她纔有路回東宮去啊。

假籍辭官來閃避殺意,不過是一時權宜往後路還長得很,得先爲之後的棋局布好棋路,局勢才走得下去。

她雖已辭官,可君王尚未准許。

目前她賦閒在家,無官一身輕,她卻等不及要再重返朝堂。這一回,她會做好萬全準備,不會再被逼着失守成池,唱空城計了。

明白她的用意,真夜憐惜地道:“我得準備一副算盤麼?”跪在上面求情,可能比較有說服力。

“算盤就不用了。”她笑道:“準備把人大轎來迎我回去就行。”學習周公一飯三吐哺,一沐三握髮,禮賢下士,那纔夠誠意。

“不過是個少傅,就要抬八人大轎,那就等我迎娶我心愛妻子時,該準備幾人大轎呢?”

黃梨江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半響,她抬起頭,看着他包容的笑眸,定定笑答:“有你一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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