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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不安好心愛上你》 / 辛蕾 / 第8章 / 共22章

潘席安喝掉最後一口咖啡,澀然一笑。「那我該羨慕你嗎?還有作夢的權利,比我幸福多了。」

「怎麼會呢?對你來說,這根本只是一件芝麻綠豆大的事情。」

「最起碼,你是心甘情願爲夢想努力,但我不是。」看着河上波光粼粼,他的心口好像鬆開了,情緒就像浪般一波波湧上來。

「我一直在爭。在潘家,不爭,沒人會注意到你,要爭,還得踩着同輩的肩膀往上爬。我並不想爭,不想算計,但生在潘家,豈能容許我如此放任自己?

「很早我就知道,生在這樣的家庭,我只能往前走往上爬,這個月八十分,下個月就會被要求九十分,接下來就得拚到滿分,滿分之後還有更高的挑戰。我的父親和叔叔們都是例子,像我們這些所謂的接班人,只要稍微表現不好,就會被外界戲稱爲敗家子、太子爺。」

說着,他偏頭瞟她一眼,胡星語心虛了,迅速低頭。

「在宴會里跟個女人多聊幾句,就被解讀成熱戀,過幾天不往來了,又被說成劈腿,或是換女人跟換衣服一樣。總之,我的生活並不是你想象的那麼好。」

「可是,我看你總是輕鬆自若、不慌不忙、臨危不亂……」她努力想着形容詞。「啊,還有笑容……你總是笑着,好像什麼事都很容易,人生沒有壓力。」

潘席安笑了出來。「這麼注意我?」

「纔不是!」她急着否認,可是臉都紅了。

「笑容可以掩飾情緒,可以讓人失去防備,但那只是保護。」真不知是他僞裝得太成功,抑或是她看人的功力太淺。「像我這麼資淺的人,要是凡事喜怒形於色,那就先輸一半了。」

「資淺?」她連連搖頭,表示不認同。「哪是這樣,你明明很厲害呀!」

「原來你很崇拜我?」

「不是,是……唉,算了。」她放棄爭辯,反正也說不過他。

潘席安看着她的窘樣,也不反駁,仰頭望着夜空。今晚月白風清,雖然沒有星光,可是他的身邊有一顆小星星,努力眨呀眨,散發淡淡的光芒,不是嗎?

和她在一起的感覺很放鬆,心很定,很安適,無須再有保護色,也不用戴上假面具,他能隨意地做自己。

這樣下去好嗎?他無法思考,或者也可以說,他不願再多想了。

人人形容他是銜着金湯匙出世,這也表示天命由不得他。雖然不能挑選既成事實的家人,但至少,他應該可以順着心意,選擇自己喜歡的人。

例如,只是像他和胡星語這樣,可以聊聊心情而無所忌諱……

但他一向不容易相信別人,現下竟然對她的感覺是「無所忌諱」?

他向來以變色龍、笑面虎的本事自傲,什麼時候對人這麼毫不提防了?

複雜的想法繞來繞去,潘席安的心思更混亂了。

小公園的光線雖然不夠明亮,可胡星語明顯感覺潘席安又斂去笑容,神情不若平時的閒適。

他在想些什麼?有很多煩惱嗎?

瞧着瞧着,她的心口就這麼莫名地揪疼起來,驀地脫口而出……

「不要難過啊,潘安……」慘了,怎麼叫得這麼順?

潘席安本來是有些感傷,卻被她這聲「潘安」給逗笑了。

「你的膽子還真不小。」

「對不起……唉,我不太會安慰人,不然這樣,換我說笑話給你聽好了。」

嘖,還用得着說嗎?她自己不就是個笑話了?

「先說包子大全集好了,很好笑喔!」

胡星語興致勃勃,很認真地說起笑話。

「話說,某天麪條和肉包吵架了,兩方大打出手,肉包被面條打得落花流水,於是肉包撂下狠話:好膽麥走!我去落人來教訓你!於是肉包就約了煎包、饅頭等好友,準備去找麪條理論,在半路上它們遇到泡麪,肉包一聲令下,衆人二話不說,圍住泡麪毒打一頓。泡麪哭着問肉包爲何打他,肉包生氣地說:哼,麪條,別以爲燙了頭髮,我就不認得你!」

說完了,她問:「好笑吧?」

這都是老掉牙的笑話,潘席安應付地乾笑了兩聲。

「還有續集喔!後來泡麪很不爽,找了米粉、烏龍麪等夥伴去跟肉包算帳,在路上遇到了小籠包……」

他望向她,雖然光線不是很充足,但他仍可清楚看見那張認真說笑話的小臉,努力地逗他開心。

這麼天真、這麼毫無心機,還想當什麼女強人?

可是,他認識的女人何其多,她是第一個不賣弄風情、不說大道理,只是努力地想逗他笑,讓他開心的女人。

明明她說的笑話不好笑,爲什麼他的心口卻很鬆、很軟、很舒服呢?

這一瞬間,他忽然心思清明瞭。

不就是喜歡嗎?喜歡她的天真,喜歡她的認真,如果可以,他想就這麼聽着她清脆的聲音,繼續說笑話,只逗着他一人,只爲他解憂消愁。

最好,還可以倚靠她……倚靠着他曾經想象過的柔軟,汲取着清新又甜蜜的女人香……

「不要動。」他忽然側身向她,將頭抵在她的肩上,閉上眼睛,聲音很沈。「讓我靠一下。」

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在纖細的肩頭上,胡星語的心陡然一震。

爲什麼要這樣靠着她?很累嗎?

「喔……好。」她只得吶吶地回答。

他的呼吸很規律,她清楚聞到他身上的古龍水味,和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陽剛氣息之中又帶着淡淡優雅,就像他的人一樣。

但,爲什麼她的心跳這麼快?快得簡直要蹦出胸口,還有,臉頰的熱氣好像一路染到脖子了,麻麻燙燙的。

爲什麼他不說話……是睡着了?要睡多久呢?

現在該怎麼辦?推開他嗎?可是,爲什麼……她又覺得這樣的感覺很舒服?

思緒紛亂,她的心跳怦然如擊鼓。

他好重,好像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了,可她不想拒絕他,努力地繼續支撐着。不知過了多久,慢慢地,她好像有點習慣了,等到那不太規則的心跳漸漸平穩時,潘席安輕輕地離開她的肩膀。

她頓時鬆了口氣,心頭卻又感覺若有所失。下一秒,還來不及開口說什麼,她已經被他擁入懷裏,他薄涼的脣吻上她的。

無法控制自己的意念,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潘席安一嘆,封住她的小嘴,綿密又溫柔地吻着、吮着,嚐到她舌尖有着甜甜圈的蜜糖味,脣瓣柔軟沁甜得像是最誘人的法式水果軟糖。

就這樣吻住,放不開了……直到他被用力推離。

「你……」胡星語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這樣的吻,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該從何解釋?潘席安一時也亂了,薄脣浮上一抹不自然的淡笑。「就當作沒發生過好了。」

「當作沒發生過?!」她又氣又羞地站起身來,退後好幾步,抹了抹紅灩灩的脣瓣,氣喘吁吁地指控他。「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別以爲我很笨、很好欺負……我最討厭你們這些太子爺!太過分了!」

她氣哭了,氣他戲弄她,但其實是更氣自己,竟然還響應他……

咬着脣瓣,胡星語抓起椅子上的揹包轉身就走。

其實,是因爲喜歡你……潘席安嘆口氣。

要他真的立刻說出口,也太尷尬了,但這個小朋友似乎不懂,他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她卻一把推開,還氣呼呼地罵了他,然後竟然跑了。

這……要他該如何接下去呢?

看她努力用最快的速度奔走在不太明亮的草皮小徑裏,他大步追上她,一把按住她纖細的肩膀。「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這回,她連眼淚也落下了。「我雖然笨,但還不是白癡!」

說完,她迅速跑進捷運站。

真的被討厭了嗎?或者,是嚇着她了?

但,他有這麼可怕嗎?潘席安低頭看看自己,上一期的某本女性雜誌還報導他是票選第一名的豪門黃金單身漢,竟然被胡星語用力推開?

而且,他好不容易纔允許自己,順着心意去喜歡一個人……

望着那抹纖細的身影沒入捷運站,他心底一陣慌亂焦急,勉強冷靜定下心神,他撥了谷東川的手機。

「潘二少?我記得……今晚應該跟你沒有約吧?」

「我知道。但是,」他很少這麼低聲下氣。「能不能給我十分鐘?」

「耶?當然沒問題。」看來是很重要、很急切的大事了。「是關於併購案的事嗎?」

「不,我是想和你談談,關於……」他嘆了口氣,悶悶地說:「胡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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