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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真假公主(下)》 / 簡瓔 / 第2章 / 共11章

沙詠凡在被窩裏睡的香甜,昨晚看HBO的影片看到半夜,連看了兩出好片的代價是睡到快十一點了還不想起牀。

門鈴響的時候,她不情願的爬起,光着腳丫子、穿着睡衣走到門口。

從魚眼只看到衣服,外頭的人很高,她看不到頭。

“請問是誰?”她愛睏地問。

“我是宗飛煜,請開門。”門外傳來清爽的男聲。

簡單的自我介紹把沙詠凡給完全嚇醒了,她揉揉雙眼,秀眉打結,猶豫着要不要開門。

不行,宗飛煜可是個危險人物,她絕不能開門。

可是,現在她有把柄在他手中,他的任何指令,她最好聽進耳裏比較好,否則難保他們之間的祕密會流傳出去,而那種後果是她不樂見的。

“有什麼事嗎?宗先生。”她終於克服心理障礙打開大門,努力露出友善的笑容。

“早安。”宗飛煜把一小束清新的瑪格麗特遞到她面前。“送給你的。”

她可愛未睡醒的臉就跟瑪格麗特一樣,清新如露,嬌俏的容顏絲亳未因沒洗的睡容而減分。

“送給——我?”她訥訥將花收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說實在的,對於宗飛煜,她心裏總有些怪怪的感覺。

他是她的第一次性愛對象,也是第一個吻她的男人,然而她對他卻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甚至在對向東哲夢碎前,她一直只把宗飛煜當成她可以見到向東哲的橋樑,心裏從未停駐過他的身影。

前天夜裏,他們失控的發生了第一次關係,雖然她不致糊塗的忘了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但過程中的感覺卻早巳模糊,身體也沒有感到任何的不適,如果不是牀單上的些微血漬提醒她這個事實的存在,她還真不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寶貝的童貞。

昨天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她曾很嚴肅的想過,對宗飛煜而言,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呢?

她口口聲聲說難忘她的東哲大哥,卻輕而易舉在酒醉後與他上了牀,就算酒精揮發得再濃烈也不能推卸她自甘獻身的責任。

他會覺得她是個隨便的女孩吧?這點也是她沒臉見他而猶豫要不要開門的原因。

她不能明白他不讓她離開逸楓山莊的理由在哪裏,他留在她頸上、胸上的青瘀吻痕還清晰可見,他不覺得兩個人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處很尷尬嗎?

就算她不記得兩人發生關係的過程,他總不可能也不記得吧?難道他是食髓知味,想再跟她來一次嗎?

或者,他真認爲她是沙氏企業的富家千金,他這個小小祕書想借着娶個有錢老婆少奮鬥十年?

她忽然惡狠狠的瞪着他,這種想法讓她的心裏很不舒服。

對於她突如其來的瞪視,宗飛煜雖然感到莫名其妙,但他不甚介意,女孩子本來就情緒化的居多,沒必要放在心上。

“你肚子餓了吧?我等你換衣服,我們出去走走。”他意態悠閒的說。

她悶聲看着他,表情凝重,躊躇着要不要再聽他的話。

也好,跟他出去談清楚也好。

她不能再給他暖昧的幻想,也順便暗示他,沙氏企業並沒有他想像中的凱,要他別把心眼浪費在她這個假公主身上了。

****************

“你怎麼知道這裏怎麼走?”

沙詠凡懷疑的瞪着宗飛煜操控駕駛盤那雙熟練的手,他從美國回來的,卻完全不必她這個當地人指路,真是有夠神奇。

她還以爲他的出去走走是在飯店裏走走,沒想到他親自駕車把她帶出了飯店,還離開了幽靜的山上,來到喧嚷的淡水鎮。

“我研究過地圖。”宗飛煜輕鬆的回答她。

雖然臺灣的路窄小又雜亂,但難不倒思維清晰的他,這些道路不會比蒙赫集團的各種企劃案難搞。

在八里的寄車處停好車後,他下車爲她開車門,還細心的撐起陽傘接她下車。

“謝謝。”她有點暈陶陶,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變成公主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嚐到被人呵護的滋味,這些年來都獨自支撐着打拼,詠睿雖然聽話懂事,但畢竟是男孩,不能體貼她當姐姐的心情,有時會讓她感到活着很累、很沮喪。

“你一定餓了,我們先喫點東西。”

她沒有反駁他的提議,因爲她的肚子確實餓得咕咕響。

他們在八里熱鬧街道上的小店坐下來。“老闆娘,給我們兩盤炒麪和兩碗綜合魚丸湯!”沙詠凡快樂的點餐。

這些天來喫飯店的高級料理,喫得膩了,她還真懷念這些便宜的小喫。

“這個湯真好喝。”宗飛煜對店家自制的魚丸讚不絕口。

宗家在美國雖然還保有中國傳統文化,平常喫的也是中國菜,但畢竟食材不足,並不能做出道地的中華料理。

“這家是老店,很有名的。”沙詠凡也喫的很開心。

學生時代,她常和同學來這裏遊晃,因爲消費低廉,比看電影或泡KTV都省錢的多,當然也健康多嘍。

迅速解決掉簡單的中餐之後,他們買了船票,在八里渡船頭隨人潮一起搭船到對面的淡水。

船身緩緩行進,萬里無雲的天氣,無波的海面,秋日午後,灑落淡淡秋陽,並不覺得冷,當然也不熱,是個出遊的好天氣。 船身很快靠岸,宗飛煜拉着她的手跳下船,上岸之後旋即鬆開。

淡水鎮早已今非昔比,洶湧的人潮將老街改變的煥然一新,街道上到處都是滿滿的攤販,賣什麼稀奇古怪東西的都有,其中以喫的最多。

“我們喫串烤豆腐好不好?”沙詠凡忍不住嘴饞提議,雖然這裏有名的是炸蝦卷,但她卻偏偏喜歡烤豆腐的香味。

他看着她微笑,“我們分喫一串就好,待會可以喫更多的東西。”

宗飛煜的提議深獲她的心,她立即重重點頭,向老闆點了串加辣的烤豆腐。

豆腐塗上辣椒醬香味誘人,沙詠凡意猶未盡的解決掉半串後,將剩餘的遞給宗飛煜,粗心的她,絲毫沒發現這是情人間纔會有的親密分食舉動。

“烤豆腐確實很好喫。”宗飛煜把烤豆腐喫完,口腔裏充斥着辣意,他沒告訴她,他是個不喫辣的人,但既然她喜歡,他就配合她。

“那我們現在去漁人碼頭走走吧,聽說蓋了一座白色大橋,我都還沒機會去看看呢。”

她興匆匆的催促他,渾然忘了,她今天之所以答應跟他出來的目的,是爲了劃清與他之間的界限呀。

*****************

迎着海風,快艇正全速往漁人碼頭前進。

沙詠凡站在甲板上享受吹來微帶海水鹹味的海風,船尾隨着快艇前進劃破海水,捲開兩道壯觀美麗的白色海浪,好像摩西過紅海一般有趣。

船身前方,白浪滔滔,海天交融成一片灰白,好像看不到盡頭。

“真美……”沙詠凡炫惑的前看後看,一下想享受迎風的感覺,一下想看被遠遠拋在後頭的淡水美景,忙得很。

假日人多,宗飛煜緊貼着沙詠凡的身軀而立,高大魁梧的身材彷彿爲她形成一個特製的

保護網,讓她安全的不被別人打擾。

她偷瞄他一跟,平時不覺得他高,今天跟別人一比,他明顯高大許多,衣衫下有力的肌裏,再再展示着他平時是個酷愛運動的傢伙。

再往上瞧,飽滿的前額和俊挺的五官有着渾然天成的高雅氣韻,朗眉朗目,怎麼看都不像個庸庸碌碌的小祕書。

她不由得在心裏爲他贊詠。

真不愧是喫美國牛排和漢堡長大的,擁有一身令人稱羨的傲人肌肉和挺拔身段,他的沉穩魅力總在不經意間流泄出來,她注意到有好幾個成羣結隊的女孩在對他頻頻張望,不時品頭論足,眼裏流露出想上前攀談的訊號。

她們對宗飛煜有興趣?

她把頭仰高一些,滴溜溜的眸子卻不巧對上他的。

他勾起嘴角,無言的對她微微一笑,似乎明白她在想些什麼。

真糗!她驀然臉紅,連忙別開眼專心看風景,不想再被他逮到她在研究他。

“借過……謝謝。”有對情侶從船艙裏走出來透氣,宗飛煜禮讓了他們。

就在此時,沙詠凡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正不偏不倚貼着宗飛煜結實的胸膛,他因禮讓別人而靠得她好近。

她突然感到心頭小鹿亂撞,唾液不正常的分泌,耳根子熱燙得有些不尋常。

宗飛煜又不是故意的,她何必臉紅心跳的這麼厲害?

她非常努力的想剋制自己不要臉紅,卻怎麼也辦不到。

她真的是因爲宗飛煜的貼近而臉紅的嗎?這怎麼可能?她要確定一下自己的否決是正確的,這樣才能安心。

於是她緩緩的,帶着不安、古怪與複雜的表情抬眼看他,卻看到他堪稱性感的脣上,有着難解的笑意。

轟!

她的臉又紅了,這會兒迴轉腦袋瓜的速度比剛纔快了十倍,嬌軀僵硬的貼着船身不放,祈禱航程趕快結束。

一直到下了船,她腦子裏仍是亂烘烘的,不像在登船前那麼活潑自在。

宗飛煜卻恰恰與她相反。

他下了船,步履從容,依然伸手把她牽下來,但這回他卻沒有放開手,厚實的粗糙男性手掌把她的小手握得很牢。

漁人碼頭的人羣雖然沒有淡水老街那麼瘋狂的多,但遊客還是隨處可見,壯觀的白色跨海大橋上更是擁擠。

洶湧的遊客讓沙詠凡沒有抗拒他的手,她告訴自己,這麼比較不會走散。

“渴不渴?”走到商店街後,宗飛煜微笑的問她。

她想了想,確實有點渴,於是點頭。

“坐下來喝杯咖啡。”宗飛煜決定的很快,有着常年當決策者的果斷。

他們走進一間名叫左岸的咖啡館,在櫃檯點了咖啡後搶到僅剩的一個靠窗面海的位置坐下來。

室內的氣氛雖然不怎麼好,座無虛席也讓環境十分吵嚷,還有小孩子跑來跑去的玩耍,但沙詠凡嘴裏輕哼着歌,不以爲意。

能夠在這裏坐下來喝杯咖啡已是最大的享受了,以前的她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閒情逸致。

喝完咖啡,他們走上商店街頂樓的人行棧道,長長的棧道以原木搭造,每隔一段路就有原木悠閒椅可供遊客休憩吹海風、賞海景,海面上有人駕駛快艇在嬉戲追逐,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他們並肩漫步,他又牽住了她的手,她的神經很大條,沒注意到他的舉動,繼續讓他牽着手,這好像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

前頭的棧道上,有幾個街頭藝人在表演,她在街頭畫家前停下腳步,對畫家筆下栩栩如生的素描很有興趣。

“我們也來畫一張畫吧。”

不等她同意,宗飛煜拉着她在小行軍椅坐下,斯文的畫家滿面笑容取出畫紙開始作畫。

圍觀的遊客對被畫的他們品頭論足,對畫家的功力則嘖嘖稱奇。

詠凡對這樣的情況微感不自在,她不習慣當被囑目的焦點,幸而素描完成的很快,大約十幾分鍾他們就被畫在紙上,成了——件作品。

“好像!”拿到畫紙後,她忍不住驚呼。

“先生跟小姐很配哦!”有人在旁邊開玩笑的起鬨。

付了錢,沙詠凡連忙把畫軸放進包包裏,拉着宗飛煜落跑,不想留在那裏被不認識的人消遣。

“何必跑這麼快?他們說的沒錯啊。”他含笑地看着她。

她瞪了他一眼,這傢伙,居然喫她豆腐?“那你可以繼續留在那裏。”她沒好氣的說。

他們沿着棧道繼續走,走到銜接的白色大橋上,橋上遊客如織,到處有合影留念的旅客,早已失去浪漫的感覺。

“你知道這座橋叫什麼名字嗎?”走着走着,宗飛煜突然微笑問她

她揚揚眉梢。“不就叫跨海大橋嗎?”她剛剛有看到橋頭大理石上的題字。

“不對,它叫——”宗飛煜朝她綻出徐徐笑意,捏緊了她柔軟掌心之後,笑意更深。“叫情人橋。”

她一愣,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腦子嗡嗡嗡的響不停。

*****************

“對……我現在在飯店工作,電話號碼是……你抄下來,分機號碼是02,只要撥這個電話就可以找到我了……嗯,我很好,你放心,要用功哦!有事就打電話給姐……好……好,拜拜!”

沙詠凡把話筒擱下,吐出一口長氣,跳下沙發,走到茶几倒茶喝。

那是撥到維也納給她弟弟詠睿的,她撒謊告訴詠睿她在飯店工作,當初沒想到要住那麼久,因此沒把聯絡電話留給詠睿,現在她要遵守約定住滿兩個月,當然要留給詠睿聯絡電話,以防有急事。

想到要住兩個月,就想到宗飛煜。

昨天她跟宗飛煜跑到淡水去玩了一天,喫了一大堆東西,還一起走過情人橋……

兩道秀眉彎彎的蹙了起來。

情人橋耶,她怎麼會幹下這麼迷糊的事?

昨天宗飛煜送她回房前,她還站在門口跟他說明天見,她真是腦筋短路了纔會說出那麼容易讓人誤會的話,要是他今天真的又跑來找她怎麼辦?

本來打算和他劃清界限的,現在卻越來越扯不清了。

但不能否認,昨天她真的玩得很開心。

從漁人碼頭回淡水之後,他們品嚐了當地著名的鮮炒孔雀蛤,兩人分食一大盤,又喫了一大堆小喫,百分之百的增肥之旅,然而她真的覺得很快樂……

言歸正傳,昨晚在門口的一聲“明天見”,難道她潛意識裏很想再見到宗飛煜嗎?

“打給你弟弟了嗎?”紫堂冬穿着浴袍從浴室走出來,兩頰因泡了玫瑰澡而染得暈紅。

每當她來打掃秋楓二號的時候,就是她忙裏偷閒打混的時候,有詠凡這個打掃狂在,她可以輕鬆的補眠、泡澡、叫客房服務爲她的五臟廟進補。

“打了。”沙詠凡心煩意亂的在房裏走來走去,並且拉長了耳朵,很怕門鈴聲響起,

真是又期待又怕受傷害哪。

“你在幹嘛?”紫堂冬奇怪的看着沙詠凡。

“沒……沒事”想想不妥,她在這裏沒有朋友,小冬是她唯一可以商量的對象,不如把事情說出來,聽聽小冬的意見。

沙詠凡硬着頭皮看着紫堂冬。“其實也不是沒事,是有事啦……”

於是她期期艾艾的把昨天的事告訴紫堂冬,等着看她的反應。

“你又跟宗飛煜跑出去玩了?”紫堂冬訝異的瞪圓了眼,紅脣慢條斯理的揚高。“你老實招來,你喜歡的人究竟是不是你的東哲大哥啊?還是,你喜歡的人根本就是宗飛煜?”

當小凡告訴她,不小心與向東哲的祕書宗飛煜發生一夜情之後,她就震撼萬分,因爲她覺得很奇怪,沒有感情的男女怎麼可以做那件事?

而現在,她更震撼,因爲小凡顯然已經移情別戀了。

怎麼會那麼容易?一段仰慕了數十年的感情說變就變,像她就不會這樣,她對她的小夏哥始終如一,就算現在她常常會想起官另竣,也不會影響她對小夏哥的感情……

咦,奇怪了,爲什麼她會把她的小夏哥和官另竣相提並論?

這個大發現讓紫堂冬微愣了一會兒。

“我沒有喜歡宗飛煜啦,我只是跟他出去走走而已,真的只是走走而已,你相信我……”沙詠凡努力辯解中。

紫堂冬沒聽見。

她挑挑眉尾,心底泛出一個疑問,難道,她對官另竣有特殊感情?

這個想法讓她極度有罪惡感。

這怎麼可以?她不可以學沙詠凡,那是不對的,人應該對自己的感情有始有終纔對,不可以始亂終棄……

可是話又說回來,小夏哥都已經娶了裴心亮了,她幹嘛還對他有始有終?就算她單方面堅持想要“有終”,那也不可能啊。

她的表情突然出現了些許迷惘。

過去從來不曾推翻過自己對紫堂夏的感情,甚至還嫉妒裴心亮嫉妒得離家出走,現在爲什麼,她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難道,她大媽是對的?她對小夏哥的迷戀只不過是小女生對自認所有物的佔有,因爲她幼時無法得到完整的父愛而轉嫁的愛,等到找到她真正喜歡的人,這個迷咒就會破除……是這樣嗎?

想到這個可能,紫堂冬巴掌大的臉龐上,神情益加嚴肅。

“你不要用那麼嚴肅的表情看我啦,我跟宗飛煜真的沒有什麼!”沙詠凡彎彎的柳眉打了個結,解釋得手忙腳亂。

只是在解釋的當下,她又不由得想到昨天的一切。

宗飛煜牽着她的手;宗飛煜在遊艇上緊貼着她的身軀;宗飛煜與她分食各種小喫;宗飛煜用她吸過的吸管喝飲料,而她也一樣,用他用過的吸管喝飲料……

她秀麗的臉蛋一陣臊紅,瞬間感到昏天暗地。

老天!他們真的沒有什麼嗎?

雅緻的秋楓二號裏,敞開的落地窗吹進徐徐涼爽的秋風,兩個女生,一徑,各想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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