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紫鏡唸書回來,再也沒有理由拒絕翔飛的求婚了。
紫鏡終於點頭答應,兩家人都興高采烈地開始籌備婚事,龍家父母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好快!武驥離開她都已經六年了。
夜深人靜時,紫鏡坐在牀邊,回想過去的一切。
她已不是當年那個十七歲的黃毛小丫頭,對愛情的降臨還搞不清楚狀況,現在,她確定自己對武驥是有那麼一點情愫在,可是情況已無法有任何改變。聰明的話,她應該快刀斬亂麻,斷了所有的可能性,因爲她不可能跟武驥在一起,她從小就被認定是翔飛的新娘,她無力也無能反對這個默契。
翔飛特別打越洋電話通知在美國的武驥,邀請弟弟回來做他的伴郎。
武驥縱使百般猶豫,最後還是回來了。
這六年來,他依然忘不了紫鏡,日日夜夜想她想得快發瘋。
當初以爲離開是最好的選擇,豈知他錯了,離去只是換來更多的想念。
他一直保持單身,也許下意識還在等待機會,也或許在等待大哥的婚訊給他致命的一擊吧!
只是沒有人想到事情會突然發生意外,一場好好的婚禮被一陣雷雨破壞,新娘喪失了記憶,婚禮無限期延後……
這就是全部的故事。
看着翔飛,紫鏡仍是一臉迷惑,咬咬下脣,有些苦惱地說:“龍大哥,我想……也許我以前是愛你的,可是,我還是想不起來過去的一切,只記得武驥。”
翔飛不禁懊惱地看着她,有絲動怒,卻莫可奈何。
“翔飛,別急,這種事急不得的。”路媽媽溫柔地勸慰道。
武驥在一旁看到大哥受挫,心裏很能感同身受,畢竟這種被冷落的滋味,他也深深嘗過。
但現在的情況已非他們兄弟倆能掌控,一切只能看上天的安排了……
翔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對不起,是我太急了。”
“好累哦,我肚子有點餓了。”紫鏡天真地開口,絲毫無法體會旁人沉重的心情。
一旁的僕人連忙說:“小姐,晚餐時間還沒到呢!不然我先打電話回家叫廚子煮,小姐你想喫什麼?”
“嗯……”她歪着頭很認真的想。“我想喫烤魷魚、臭豆腐,不然就麥當勞的炸雞、薯條好了。
“小姐,你以前是不喫這些東西的。”僕人驚嚷。
“可是我現在就想喫這些東西呀!”紫鏡氣惱地回道。
她不想再聽到以前的事了,那些故事對她來說很陌生,爲什麼每個人都要阻止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從前如何如何又怎樣?她就是不想被其他人主導,包括從前的自己。
“紫鏡,這些東西對身體不好……”翔飛也加入說服的行列。
“你們不買給我喫就算了!我叫武驥買給我喫,武驥最疼我了。”她看向龍武驥,“是不是,武驥?”
“我也不會買給你喫的。”武驥終於開口,這時候他不准她任性。“醫生不可能答應病人喫這些垃圾食物,你得乖乖在醫院調養身體,等到身體痊癒可以出院,我再帶你去夜市喫好喫的東西。”
“不要!”紫鏡嘟起嘴,生氣竟然沒有人站在她這邊。
“聽話。”武驥柔聲說服。
遲疑三秒鐘,她才心不甘情不願道:“好吧!”
“乖!我保證你出院一定喫得到你想喫的,相信我。”武驥向她承諾,但翔飛聽在耳裏卻越來越不是滋味……
***
紫鏡又在醫院待了一些日子,經過層層的檢查,確定身體已經恢復健康,醫師團隊也認同她可以出院回到熟悉的地方,將有助於記憶的恢復,家人便迫不及待地爲她辦理出院。
總算回到家裏,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陪着她直上二樓房間。
打開門,單人房裏是一系列粉紅色的裝潢,櫃子裏擺着好多可愛的娃娃,牀上鋪着蕾絲牀單和棉被,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親手佈置,但此時她注視的目光是如此陌生……
“這就是你的房間!你看,衣櫃裏有許多你喜歡的衣服……”路媽媽一邊說,一邊把衣櫃打開,裏頭全是過去她常穿的淑女洋裝。
她一臉遲疑,不敢上前碰觸,顯然還在習慣這一切。
“我看,你在房裏休息一下吧!我們先下樓去了,翔飛,你陪紫鏡在房裏聊聊,我再叫僕人端飲料上來。”路媽媽故意製造機會想讓他們多點時間相處,對女兒的恢復記憶一定有幫助。
“好啊!”翔飛也想單獨陪她,連忙附和:“紫鏡,你以前很會畫畫,要不要看看你以前的作品?”
紫鏡下意識對他有些害怕,不禁畏怯的看着他說:“龍大哥,對不起……我現在想要靜一靜,只想要武驥陪我,可以嗎?”
衆人啞口無言,一致地看向武驥。
龍翔飛臉色當場沉了下來,幾乎快崩潰。
武驥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看大哥如此憔悴、飽受折磨的模樣,他也於心不忍。
“對不起,紫鏡,我……不太方便,我還有一些公事要忙,得跟美國的員工聯絡。”
“對啊!”龍夫人連忙順着他的話,拉起紫鏡的手說:“紫鏡,你找錯人了!你是翔飛的女朋友,你們以前最要好了啊!你只是一時忘記而已,我看不如這樣吧!我們陪你一起看以前的照片,你和翔飛從小到大拍了好多可愛的照片,你看完一定會想起過去的事的,好不好?”
“可是……”紫鏡看着武驥,依然很猶豫。
“對不起,我有事,我先走了。”武驥默默地離開,料想等會兒他們“一家人”就會和樂融融地一起聊天、看照片,不管是從前或是現在,他都是多餘的。
紫鏡蹙眉看着他頭也不回的離開,內心忍不住感到失望。
龍夫人一直拉着她的手,迫不及待地說起翔飛過去追求她的往事,她心不在焉、索然無味的聽着,腦袋卻是一片空白,心魂早已飛到了武驥身邊……
紫鏡和翔飛還是保持一段距離,翔飛無法打破這道藩籬,回家後,翔飛想了老半天,心裏做了決定。
晚上,他到武驥房間,兩人面對面坐着。
“武驥,這些日子紫鏡生病,變得很依賴你,你辛苦了。”就這一點,翔飛其實是很感激弟弟的。
“別這麼說,這是我該做的。”武驥發自真心地說。
他早已將紫鏡視爲自己的責任,但是在大哥面前,他無法坦承一切,內心難掩愧疚,因此他裝作在審閱文件,沒有直視大哥的目光……
“這些日子你沒回美國,公司那邊還可以吧?”他試探地問。
“嗯,事情真的很多,尤其又碰到財報旺季,股票要除權,事務所那邊一直打電話過來……”武驥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他忙得焦頭爛額。
“既然如此,武驥,你回美國吧!”翔飛突然說。
武驥一愣,轉頭看着大哥。
“老實說,看紫鏡那樣黏你,我心裏有點不是滋味。”翔飛一臉正經地說,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現在狀況這麼不好,我真的很不放心。”
武驥開口:“可是……我也不放心紫鏡。”
“我會照顧她。”翔飛的口氣轉爲剛硬,“別忘了,她是我的未婚妻,如果你在,紫鏡一心只想黏着你,根本不願意努力恢復記憶,如果你不在,她就只能依賴我,也許假以時日,她會慢慢想起我來。”
武驥想反駁什麼,但最後還是沉默了。
他很清楚,這段時間自己是莫名其妙的取代了大哥的位置,大哥會心生不滿也是正常的,畢竟從頭到尾,他都是不應該出現的人……
“武驥,我知道你和紫鏡是好朋友,關心她理所當然,只是紫鏡發生這樣的意外,我壓力很大,她完全把我忘了,我真的很難過。”翔飛神情惆悵,雙眼都是血絲,顯現了他的疲憊。“我現在什麼都不求,只求能多多陪她,希望她很快就能想起我們的過去,我的心情你能瞭解嗎?”
武驥沒有說話,很明顯的,大哥執意要他離開。
此時的他如困在深海中不見天日,內心的抑鬱難平無處發泄。
他該離開嗎?
紫鏡是否會原諒他又一次不告而別?
“我明天就訂機票。”沉默許久,武驥終於開口,他沒有其他的選擇。
“謝謝你,武驥。”翔飛像是鬆了一口氣,但還是難掩內心的沮喪。“我也不想搞成這樣,你那麼多年沒回家,這次特地回來參加我跟紫鏡的婚禮,結果婚禮取消了,新娘子又生病……”
“一切都會好轉的。”武驥淡淡地說,因爲只要他一離開,所有的事都將回到正軌上。
紫鏡永遠是大哥的,永遠不會屬於他。
隔天一早,武驥就不告而別離開了。
像當年出國唸書一樣,沒人爲他送行,他自己拉着行李孤零零地坐上飛機,飛往遙遠的國度。
龍翔飛以爲弟弟離開了,一切就會在他的掌握下進行,一大清早就開開心心地帶着一束紫玫瑰到紫鏡家。
紫鏡得到僕人的通知後下樓,翔飛立即上前,笑容可掬地把花送上。
“送給你,紫鏡,這是你最喜歡的紫玫瑰。”
她怯生生地接下花,不自禁地看着玫瑰發呆。
奇怪,她以前真的很喜歡這種矯情的花嗎?人工栽植而成後經過染色,早已失去了花朵應該有的自然原貌呀!
“龍大哥,謝謝你來看我,不過下次不用破費買這麼貴的玫瑰送我了,我現在比較喜歡雛菊,小巧可愛,不需特別的照顧,就可以長得欣欣向榮。”她邊說,邊領着他來到路家後院,門一開,赫然可見滿園的小雛菊,是這幾天她特別請園丁種的,不知爲何,看到可愛的小雛菊,她的心情就平靜許多。
翔飛嘴角緊抿,心情大受影響。
路紫鏡渾然不覺,轉身下意識地尋找着武驥的身影。“對了,武驥呢?”
“回美國了,這陣子他在臺灣耽擱了不少時間,美國公司那邊很需要他。”翔飛直言,故意要讓紫鏡死心。
“走了?”紫鏡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像在她腦袋裏投下一顆炸彈,炸得她頭開始脹痛,眼前閃過一幕幕畫面,似曾相識的片段似乎從前也曾上演過。
那時他到美國留學也是這樣說走就走……
不知道爲什麼,她想起來了,她真的想起來了!
他不說一聲就走,讓她心裏好難過,爲什麼?爲什麼?
記憶稍縱即逝……
翔飛伸手握住她的手。“快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去喫法國料理,你以前最喜歡喫鵝肝醬了。”
“請你不要碰我!”她反應有些激烈。“現在是現在,不要一直提以前。”
“紫鏡……”翔飛又再次喫了閉門羹。
“對不起,我不想出門,我人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翔飛很泄氣,但紫鏡一點也不在乎,說完便頭也不回的上樓回到房間。
她躲進被窩裏,一整個下午都在生悶氣。
武驥太過分了,怎能不說一聲再見就走人?
越想越生氣,她乾脆下牀,坐到書桌前上網查一些資料。
她首先試着查詢龍武驥的英文譯名,沒一會兒就查到了龍武驥在紐約的公司地址和電話,那是紐約一家很有名的會計事務所,上面洋洋灑灑介紹了老闆龍武驥的求學經歷。
她心中已有打算,既然自己僅剩的記憶裏全是龍武驥這個人,她絕不能這樣讓他就這麼走了。
就算他人在天涯海角,她也要追過去把事情問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