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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謊緣》 / 古靈 / 第8章 / 共12章

復活節前一週,氣候依舊相當清冷,舊金山大學校園中,一個東方女人迎着輕風,悠然地漫步在花圃間的行道上。她不是美人,卻十分引人注目,因爲她的氣質很好,飄逸優雅、纖柔溫婉,在洋人眼中,她就像中國國畫中的古典仕女活生生的走了出來,這在洋人之中是很難得見到的,因爲洋人天生高大,再怎麼瘦不拉嘰的,個子就是那麼高,根本就飄不起來。

所謂物以稀爲貴,許多洋人就是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孩子,因此,她身邊不時會招惹來覬覦花蜜想喫甜的公蜂,而且拂之不去、驅之不走,再怎麼逐趕也是嗡嗡嗡繞一圈又回來了。譬如此刻……

“安妮爾,等等我,等等我啊!”

腳步定住,鄺求安翩然回眸,烏溜溜的長髮隨之飛揚而起,那模樣飄逸得令追來的男人一時看呆了眼,踉蹌一個錯步差點摔個狗喫屎。

“湯姆,有什麼事嗎?”兩年苦練,她終於能講上一口流利標準的英文了。

“呃……呃……”被那樣溫柔寧靜的目光凝注,害他都說不出話來了。“一起去……去用午餐吧!”

“很抱歉,康橋要來接我了。”鄺求安歉然道,繼續往前走。

“又是那個小毛頭!”湯姆不屑地咕噥,緊跟在她身邊。

“他是我丈夫。”鄺求安莞爾。“而且他已經二十四歲,不算小毛頭了。”

“我三十歲,比他那種不定性的年輕人成熟可靠多了!”湯姆挺挺胸脯。“而且我已經有工作了,現在只是回學校來進修而已……”

康橋還有一家公司呢!

鄺求安抿脣微笑不語,只是靜靜地聆聽湯姆繼續天花亂墜地推銷自己,忽地,橫裏又岔來另一道呼喊。

“安妮爾,等等我!”

“道森?”

“幸好,趕上你了!”

“有事嗎?”

“想請你去……”

“慢着,我先來的!”

“那又如何,我……”

“安妮爾,太好了,你還沒走,我想請你……”

“喂喂喂,卡第,什麼意思,我先來的耶!”

“你……”

當康橋的哈雷機車停在舊金山大學校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那樣一副令人怒火奔騰,咆哮千山萬里的景象,他的老婆被五、六個臭洋人團團包圍住,各個搶着要請她喫飯,口沬橫飛,爭執不下,五、六張嘴愈吵愈大聲,搞不好待會兒就會打起來也說不定,看得他一肚子火花,如果不當場飆出來,肯定會自爆。

於是,他摘下安全帽,拉開嗓門吼了過去。

“小安安!”

“康橋,你來了!”鄺求安綻開欣喜的笑靨,快步來到他前面,人還沒站穩就驚呼一聲被他攫入懷裏,憤怒的嘴當下就吞沒了她的脣,好半天后,他才放開她,抬頭對那票臭洋人得意洋洋的示威。她是他老婆,除了他,誰也別想碰!

然後他用安全帽換來她的揹包和書本,收好,等她坐上他身後,機車便呼一下飛馳而去了。

可惡,他開始懷疑,讓老婆“拋頭露面”出來唸書是不是錯誤的決定了!

鄺求安在舊金山大學唸書,他們卻住在海灣區的柏克萊,因爲康橋是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念大學、修碩士、博士學位。雖然當鄺求安申請到舊金山大學之後,康橋也曾表示要搬到舊金山大學附近去住,但鄺求安堅決反對,她認爲康橋的博士課程比較重要,真的要搬也要等他拿到博士學位之後再搬。

康橋同意了,但他有條件。

鄺求安上下學要由他親自接送,就算彼此的上課時間有衝突,鄺求安也要等待他派司機來接送,總之,就是不允許她獨自上下學,或者由其它任何人接送,譬如同學、助教、講師、教授之類等等,特別是男性,更是嚴格禁止。這點,鄺求安認爲純粹是典型的日本大男人天性在作祟,只要他自己不覺得辛苦,也就由他去。

可是一年下來,她開始覺得有點啼笑皆非了……

“那些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他們想請我喫飯,但我……”

“以後不准你和他們說話!”

“……”

機車一駛入柏克萊市區便開始減速,在杜蘭街上的一座連楝公寓前停下,摘下安全帽後,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康橋臉上寫着“我很不爽”,不對,是“超。級。不。爽”四個大字,鄺求安半聲也不敢吭,小心翼翼的用安全帽換回自己的揹包和書本,靜悄悄的低頭逃回公寓裏去了。

原本康橋是住隔壁公寓的學生套房的,結婚後,他才搬到這楝家庭式的公寓裏,三房兩廳不大不小,住他們夫妻倆帶個小孩正合適,不過他的同學們常常會藉口分享“家庭溫暖”,三兩成羣跑來他們家賴着不走,有時還挺讓人困擾的。

一路氣唬唬地爬上二樓住所,康橋的包公臉在聽得一聲嬌憨的呼喚後,方纔瞬間解凍。

“爹地!”

“小寶貝!”

一把抱起搖搖晃晃跑來的小身影,康橋整顆心都融化了,又疼又愛的在胖嘟嘟的粉臉上又親又啄,恨不得一口將她吞下肚子裏去。

“想不想爹地啊?”臉對臉貼着小妮子的粉頰,康橋呢喃。

“啾啾,啾啾!”意謂:想念爹地的親親。

心花怒放的爹地立刻重演一回剛進門時的表演,卯起來又親又啄,就差沒用口水把女兒淹死算了。

慈祥的中年保母蓮達笑吟吟地和他們打個招呼後,便徑行回一樓去了。

蓮達不但是他們的保母,也是他們的房東太太,丈夫和兒子在電報街開書店,她閒着無聊就自願幫他們帶孩子,順便暗示一下她兒子,希望他快快結婚生個孫子給她抱抱。

“我去放水,你要幫寶貝洗澡嗎?”鄺求安討好地問。

小妮子的小名就叫寶貝,她老爸取的,表示她是爹地、媽咪的心肝寶貝,要讓康橋消氣,也只有利用她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果然,康橋的眼馬上笑成一條細縫。“要!”跟“女人”一起洗澡,他最愛了!

只有半天課的日子是最輕鬆的了,洗完澡用過午餐,哄睡興奮過度的小寶貝之後,剩下的空間時間就是兩夫妻的了,那就……來點濃情蜜意吧?

不,審訊時間到!

“小安安。”

“有。”

“爲什麼把避孕藥換成維他命?”

“……”

“想落跑?給我回來!”

柔黃覆上康橋自後圈住她腰際的手臂,鄺求安又驚又怕又想笑,因爲他的口氣很兇狠,卻又親暱地在她耳後頸上細細啄吻着。

“康橋……”

“你不是答應過我大學畢業之後再生的嗎?”

“我纔沒有答應呢,是……是你自己在說的嘛!”她囁嚅道。

“爲什麼?”溼熱的脣瓣依然在她頸後遊移着。

“人家不想做高齡產婦嘛!”

他沉默了會兒,忽地雙臂微一使力,她的嬌軀便呼一下轉了一百八十度,變成與他面對面了,他俯首注視她,又是無奈,又是縱容地搖搖頭。

“算了,不過這次你非答應我不可,再生一個就夠了,我不要你太辛苦了!”

“好嘛!”

“換多久了?”

“還不到一個星期。”

“嗯嗯,那我一個月後再把機車收起來,換開車。”

“好。”

見她怯怯地偷眼觀他,好像小孩子嘴饞偷糖喫又怕被罵、被罰,康橋不禁又氣又好笑。

“你啊,我是爲你好啊!”

“我知道嘛,只是……只是……”她溫順地依偎在他胸膛上,嘆氣。“我只是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嘛!”

聞言,康橋豁然恍悟,爲何她堅持非要再生一個不可,他終於明白原因了。

在她而言,所謂完整的家就得要有父母,還有兄弟姊妹,那正是她所缺少的、她所渴求的,從被父母遺棄那年開始,她夢想了二十多年,終於有機會能夠實現,她自然會想要完完整整的實現它。

如此卑微、令人心酸的願望,康橋不得不投降了。

“好吧,最多三個,不能再多了!”

柔婉的雙眸頓時迸出璀璨的光芒,“三個?”鄺求安不敢置信地驚呼,繼而狂喜得不知該說什麼纔好,“我……我……謝謝你,康橋,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只能道謝,一再的道謝。

康橋輕嘆、“懷孕、生產都是很辛苦的,我捨不得你知不知道?”一臂環住她的腰,讓她貼在他胸前,另一手溫柔地爲她將散落的髮絲拂到耳後。“我要你舒舒服服的過日子,不希望你因爲孩子而從早忙到晚呀!”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

他愛她,所以捨不得她辛苦、捨不得她勞累,這點在這兩年婚姻生活裏,她早就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雖然他只在兩年前說過一次“他愛上她了”,之後就再也不曾提過“愛”這個字眼,但是他對她的憐愛、對她的疼寵、對她的包容與縱容,在在都讓她確實的感受到他那不求回報、無怨無悔、深濃的愛。

現在,她終於知道“愛”是什麼了!

“不辛苦,真的一點兒也不辛苦!”鄺求安忙道,就怕他又改變主意了,“只要能聽到孩子們叫爸爸、叫媽媽,聽到他們叫哥哥、叫姊姊、叫弟弟、叫妹妹,讓那些呼喚圍繞着我……”她輕輕吐出憧憬的嘆息。“我死也甘願!”

“別說那種話!”康橋捂住她的嘴,不允許她說自己死。“你會聽到的,等他們慢慢長大,你也會慢慢聽到煩,到時候看你怎麼後悔!”

“纔不會後悔呢!”她嬌慎道。

“隨你吧!”他苦笑,愛她就只能縱容她。

見狀,鄺求安心頭不由生出一股愧歉感。

他愛她,她卻不能回以相同的愛,有時候,總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利用他的愛似的,享受他的憐寵,滿足她的願望,而她卻無法回報,這麼做就好像當初韓頌奇利用她一樣,真的很卑鄙。

可是她也是很努力想要去愛他的呀,但她就是沒辦法……不,不對,再仔細想一想,她應該也是愛他的,不然她不會如此依戀他,她的婚姻生活也不會如此甜蜜溫馨,而她所擁有的幸福更不會如此完整。

幸福的拼圖裏,男女雙方的愛是最重要的兩塊,是缺一不可的。

只是她的愛有所保留,並不是跟他一樣毫無保留地放下全心去愛的,這也是不公平,他給她完整的,她卻只能給他一半,她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她無法不感到愧疚,卻又無能爲力!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愛爲何會有所保留,只能更努力去帶給他幸福。

她知道他喜歡她的溫馴順從,她就更溫馴、更順從,那也不困難,因爲她原就是這種個性,只是偶爾,譬如現在,因爲自私,她任性地反抗了他,看他無奈的讓步,心中的愧疚便會冒出來撻伐她、譴責她,令她更羞愧、更難過……

“小安安。”

一聲溫柔的低喚,使她自強烈的自責中猛然回神,“呃?”她抬眸詢問地望向他。

康橋深深凝住她,瞭解的眼神彷佛已看透她的心。“不要想太多,嗯?”

其實她的自責,他都看在眼裏,也瞭解她爲何自責,只是他也無能爲力。或許他比她更瞭解她自己,因爲他比她更早看出她也是愛他的,從她幸福的笑靨裏就可以瞧見愛的影子了,而且她不明白她自己對他的愛爲何會有所保留,他卻清楚得很。但她的心結唯有靠她自己解決,他是幫不上忙的。

不過他相信總有一天,或許明年,或許十年後,也或許是二十年後,甚至是在他們死亡那一天,不管多久,總有那麼一天,她會真正的相信……

他,是絕不會拋棄她的!

復活節是西方人的假期,從星期五到星期一,整整四天,不長,但也不短,康橋是東方人,也早已過了玩兒童遊戲的年紀,更不認爲纔剛會走路的女兒會有興趣替笨蛋上妝,所以他計劃在這段假期裏帶老婆、女兒上哪兒去好好度個短期假。

“回臺灣或日本?”鄺求安提議。

“你白癡啊!”康橋哭笑不得地橫老婆一眼。“來回就佔去兩天時間,還度什麼假?”

因爲被罵白癡,鄺求安委屈地獗了一下嘴。“那你決定就好了嘛!”

再橫她一眼。“笨蛋,我要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當然要問你啊!”

“又罵人家笨蛋!”酈求安嘟嚷,然後往他懷裏一指。“寶貝睡着了。”

康橋怔了怔,低頭看,原本在啃餅乾的小寶貝真的睡着了,餅乾還含一半在嘴裏呢!

“我抱她進去睡。”

片刻後,他自幼兒室出來,不知道想到什麼,一臉賊兮兮的笑。

“我說老婆。”

“什麼?”鄺求安懷疑地覦着他那一臉不懷好意的表情。

“既然你想不出來要去哪裏,乾脆……”康橋一步步朝她逼近,鄺求安也警覺地一步步往後退。“我們就留在家裏專心‘做人’,你認爲如何?”

“我……”

“好,就這麼決定,現在就先來練習一下吧!”

話落,他興奮地拔腿就追上去,鄺求安也驚叫一聲掉頭就跑,兩人又叫又笑的在客廳和餐廳之間,繞着沙發和餐桌玩追逐遊戲,末了,不用說,自然是腳長的人得到最後勝利,康橋把還在喘着、笑着的鄺求安壓在地毯上,開始進攻。

“小安安……”

“唔……”可是,當他終於攻擊到她裙底下,正準備要除去最後障礙物時……噹噹、噹噹!他僵住,她凍結。

噹噹、噹噹!

她連忙推開他,他懊惱地起身,順手也把她給拉起來。

“我他媽的,是哪個不識相的狗操鳥蛋!”他很不雅觀地把硬邦邦的“歪鳥”“喬”正,咒罵着走去開門,中文。“可惡,你們這些傢伙又跑來幹什麼?”還是咒罵,換英文。

門外又是那票不時跑來分享“家庭溫馨”的博士班同學,東、西方都有,他一開門,一羣人半句話沒說就很不客氣的湧了進來,東方人徑自朝廚房尋去,想找找看有什麼東方菜可以解解饞的;西方人兀自大剌刺的坐下,開電視看,還對“傭人”下命令。

“我要咖啡,有蛋糕的話,順便來一塊。”

“我要紅茶,不加奶精。”

“我要……”康橋橫臂阻止正待離去準備的傭人!鄺求安。

“你們到底來幹嘛?”十數雙無辜的眼神同時投注於他。“來討論啊!”

“討論什麼?”

“我們要到你這裏來開復活節派對,不先討論一下,她……”十數雙無辜的眼轉註鄺求安。“怎麼知道要準備什麼?”

康橋吸一口氣,忍耐。“誰說你們可以到我這裏來開派對的?”

“誰說不可以?”那羣人依然很無辜地反問。

又吸一口氣,康橋繼續忍耐。

“我說的。”

那羣人很無辜的相觀一眼,再轉對他。“你什麼時候說的?”

再吸一口氣,康橋最後再忍耐一次。“現在說的!”

那羣人終於察覺到康橋的臉色不太對盤了,於是……

立刻告辭離去?

不,十幾個人再次相對一眼,不約而同轉開頭去,裝作沒看見,找東西喫的繼續翻冰箱找,看電視的繼續猛按電視遙控器。

“不要這樣嘛,喬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金髮女孩子嬌嘐嘐地貼過來,她是這羣人當中唯一非康橋同學的人,而是康橋同學的妹妹,但同樣是加大柏克萊分校的學生,大家都知道,她哈康橋哈得要死。“我們離家遠道來這裏唸書,常常好想家的耶,讓我們分享一下家庭溫暖爲什麼不可以?”

“分享家庭溫馨”這種詞就是她發明的。康橋粗魯地把那兩條纏在他臂膀上的章魚爪扯開。“你們想家就回家去享受,蜜莉亞,我這裏不是你們的家!”

“我家在東岸,很遠的,”一旁,蜜莉亞的哥哥艾倫插嘴道,一面跟旁邊的人搶電視遙控器。“來回要花很多時間和金錢,不符合經濟效益。”自己的妹妹,多少總要幫一下。

至於康橋已婚的問題,那根本不是問題,離婚就好了嘛!

“我家在韓國,更遠。”另一個從廚房裏端着廣州炒飯出來的傢伙說。

“我家在……”

“我不管你們的家在哪裏,”康橋咬牙切齒地說。“我再強調一次,我這裏不是你們的家!”

這羣同學,他已經忍耐到極點,無法再忍耐了!

起初,由於同學多年,他們又滿節制的,偶爾讓他們來串串門子、打打牙祭也無所謂;但久而久之,當他們發現鄺求安是個很“聽話”的“傭人”之後,上門來喫頓好餐,享受一下被人伺候的次數就逐漸增加了。

到了第二年,蜜莉亞出現之後,情況就更離譜了。想喫頓好料的就跑到他這邊來,想看大屏幕電視也跑到他這邊來;討論課業跑到他這邊來,開派對也跑到他這邊來;太無聊跑到他這邊來,積太多衣服沒洗也送到他這邊來要鄺求安幫他們洗。

他們以爲他這裏是什麼?

餐廳?休閒中心?還是洗衣店?

現在更荒唐了,連他們夫妻倆要親熱一下,他們也要冒出來湊熱鬧,還死賴着不肯走。

他們以爲他下面那根鳥是怎樣?

布穀鳥鐘,冒出來叫兩聲就可以縮回去了?

“喬斯……”蜜莉亞可憐兮兮地眨着長長的假睫毛。“不要這樣嘛!”

“我就是要這樣,現在,請你們立刻離開!”康橋斷然道。“還有,要賣騷請不要賣到我這裏來,我買不起!”

這話說得夠難聽了!

其它人聽得臉色驟變,但還沒來得及抗議,蜜莉亞自己就先老羞成怒的飄出大小姐的千金火了,不過她不是對康橋飆,而是發泄到一旁的鄺求安身上去了。

“喂,我不是跟你說我要紅茶不加奶精了嗎?你還站在那裏幹什麼?還不快去替我準備,啊!”尖叫聲,因爲康橋毫無預警地突然拽起她的後衣領,粗暴地往大門那邊拖。

“放開我!放開我呀!”康橋彷佛沒聽見似的,繼續拖着蜜莉亞朝大門大步走去,一邊兇狠地推開意圖救援的人,直到打開大門,將蜜莉亞丟出去,他纔出聲。“那是我老婆,不是你家的傭人!”說完,大門砰一聲關上。

“喬斯,那是我妹妹耶,你怎麼可以那樣對她!”艾倫憤怒地要打開大門探視,並再讓她進來。

“不許開門!”康橋冷冷地道。“誰要敢開門,以後就不準再到我家來!”

艾倫猶豫一下,還是打開了大門,他不相信康橋以後會真的不讓他們再到他家,不過眼下鬧成這樣,他們也不好再留下來了,於是所有人便摸摸鼻子一一走了。

最後一個出去的人順手關上大門,而康橋的臉也在瞬間拉成一張陽光大笑臉。“好極了,以後我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不讓他們到我們家來了!”話落,他轉身,又向一臉錯愕的鄺求安撲去。“來,老婆,我們繼續吧!”

布穀鳥鐘這次要叫到滿足了,它纔會縮回去!

爲免又被那羣不識相的同學們騷擾,康橋還是決定要出外度假,又不想浪費時間在行程上,最方便的就是就近在西岸這邊找個度假山莊住幾天,這就簡單了,因爲康橋的公司最主要的營業項目就是度假中心。選擇合適的地點,建立完整的度假山莊或休閒農場,包括別墅、旅館、餐廳、休閒中心、遊樂設施等等,在美洲,康橋的公司已擁有三十幾處這種大型度假中心或休閒農場,在歐洲、澳洲也有二十幾處。

另外,他們在拉斯韋加斯也有一座賭場,不過,那已經算是“副業”了。

“快到了,從你那邊的車窗看出去,右邊那一片就是。”

“……”

沒聲音,康橋飛快地瞄了一下後視鏡,見鄺求安幾乎把整張臉都貼在窗玻璃上了。

“怎麼了?”

“那……那一整片都是?”

“對,一整片都是屬於度假山莊的。”

“好遼闊,好……好美!”靄靄白雲飄拂在湛藍天際,蒼勁的峯巒間,幽靜的湖水清澈如鏡,宛如離塵遠世的桃花源,令人塵俗煩擾一掃而空,而那一幢幢迷人的湖畔木屋點綴在鬱郁蔥林間,不覺得原始風貌被破壞,反而很自然的融入環境之中,可見建造這片度假中心的人的確用了不少心思在保護自然環境上。

“其實這裏的遊客大都集中在夏、冬兩季,春、秋兩季比較少,有些遊樂設施也會暫時關閉,不過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

“什麼好處?”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康橋的車子直接駛到湖畔的船塢,下車指向湖畔一艘船。“瞧,那就是人少的好處!”

“船屋?”鄺求安驚喜的叫。“我們要住船屋?”

“嗯嗯,如果是遊客多的季節,像我們這樣臨時決定要到這裏來,根本就排不上我們住船屋。”康橋說,一邊將車裏安全幼兒椅上的女兒抱出來。

“瞧,寶貝,我們要住那裏喔!”也不曉得聽懂了沒有,小寶貝興奮地直蹬腳。

“你會開船嗎?”鄺求安問。

“會,不過……”康橋一手抱緊女兒,一手牽好老婆,踩上踏板上船屋。“我不開,有專人會替我們開。”

“真……豪華!”站在船屋一層的客廳,鄺求安驚歎。

“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叫他們留一艘給我們,方便我們隨時來住。”

鄺求安沉默一晌,然後慢慢回過身來,看着康橋將女兒放在沙發上,讓她趴在玻璃窗看湖水,還流口水說要喫魚。

“康橋。”

“嗯?”

“你說這片度假中心是……”

“屬於我公司名下的。”安頓好女兒後,康橋便走向角落的小冰箱打開,取出一罐啤酒和可樂。“在歐、美洲和澳洲,公司總共擁有六十三處這種度假中心,這裏只是其中之一。”

從他手中接過來已打開的可樂,鄺求安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那麼,你很富有嗎?”

康橋咧嘴一笑。“算是吧!”

“難怪你花錢從來不懂得要節省。”鄺求安喃喃道。康橋不由啼笑皆非,原以爲她會很高興他們不必擔心會有經濟上的問題,沒想到她卻拐彎抹角的罵他不懂節儉。

“小安安……”他拿走她的可樂,和他的啤酒一起放到桌上,然後將她擁入懷裏。“我知道在認識我之前,你的日子過得很辛苦,所以,現在的好日子就當是老天給你的補償吧,不要想太多,嗯?”

因爲他寬闊溫暖的懷抱給予她的安全感,鄺求安滿足的嘆息。

“我知道,只是……”

“沒有隻是,以後都不許再想那種無聊的問題了!”康橋很囂張的展現男人的霸道。“記得去年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嗎?那一盒首飾價值約一千七百多萬美金,還有,我用你的名義分別在東岸和西岸各買了一處房地產,另外,你的名下也有一千萬美金的定期存款和三千多萬美金的債券和股票,那些……”

他親親她的額頭。“是我給你的保障,無論發生什麼事,你的私房財產可以保證你生活無慮……”

“不要再說了!”鄺求安哽咽了。“不值得,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呀!”他全心愛她,她卻只愛他一半,不公平,不公平呀!

“值不值得,是我決定的。”康橋又親親她,攬她更緊。“我說過,女人婚後就是另一段人生,而這段人生你交給我了,我就要讓你享受到最好的人生!”

“康橋……”鄺求安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了。

“噓,噓,別哭,你女兒會笑你喔!”康橋笑着柔聲安撫她。

“她纔不會呢!”鄺求安又哭又笑。

“好了,好了,來度假是要開心的,我們就好好玩玩吧,嗯?”

“嗯嗯。”

可是他們纔開開心心的玩了半天,翌日,突然冒出兩個陌生人來找康橋,之後,整個假日,不,是一整個幸福生活,開始變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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