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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慵懶花顏》 / 練霓彩 / 第6章 / 共23章

在白妄言驚疑不定的眼裏,花念涵的臉上還是那一抹羞怯怯的微笑。

而十年前的初遇時,她的臉上卻是充滿恐懼與絕望。

在那樣與死亡極爲接近的驚險時刻,她的英雄,彷彿從天而降地拯救了她,還給她一枚青玉佩。

收在襟裏的玉佩從不離身,與她的肌膚緊緊貼着,那在背面上刻着“妄”字的玉佩,是少年賠償害她破相的簡單東西,但明明是那個少年救了她的性命。

對於殺生見血了毫不動容的少年,卻是出乎意外地在意着自己的刀氣劃皮她額際一道口子。

但那個時候的她,哪裏會想得到破相這種問題?既喫不飽也穿不暖,縱使要自己賣進青樓來換得溫飽,也要看人家要不要這麼一個瘦黃的小孩兒!

只有那個少年憐惜了她。

那幾乎是一種雛鳥睜了眼就認準母親的反應,她把那個少年的眉眼神情細細密密地記在腦子裏, 日日夜夜地都要在心裏溫習一遍。

而那個少年給於她的青玉佩,不僅讓孃親得以下葬,也創造了讓她有了安全身之外的契機——

在少年隨着軍旅離去之後,有旁人窺得她手裏那枚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青玉佩,光天化日之下當街便靠過來要搶。

她只能心慌地俯趴在地上,以身體護着那塊玉,腦後、背上被不分輕重地狠砸了幾下,還喫痛着,就發現踹打她的惡人不見了。

怯生生地抬頭一看,一個容貌精緻得宛如白瓷人偶,幾乎不帶生氣的美麗女人,就站在她面前,低垂的目光俯視她。

“與其掉着眼淚捱打,怎麼不回過頭來奮力一搏呢?”

她那時不知道哪裏生來的勇氣,居然結結巴巴地回道:“但、但是我打不過……”

“那爲什麼不逃呢?”

“逃跑了……就會一直逃跑下去吧?”

“現在逃了,就可以等準備充足之後再戰。”

“戰?”

“服輸了,當然就不必戰。但是,你要讓自己一直都處在這局面嗎?”

“不要!”她幾乎是直覺地回道。

就這麼一句斬釘截鐵,那美麗得彷彿不似人的女人,將她帶進了三千閣。

之後,她就留在閣中成爲青樓姐兒或踏出合經營小鋪過活之間選擇,她對着帶她來到此地的三千閣主說:“我要成爲十二金釵。”

閣主瞧了她一眼。“爲什麼呢?”

“我想找一個人。”

“給你玉佩的那個人嗎?”

“是。”

“即使成爲十二金釵,也不見得能與對方重逢。”

“但是十二金釵聲名響亮,與其默默無名,這樣子機會也大點。”

“見到了,又能如何?”

“不知道,”她有些茫然,卻很堅決。“但我想再見他一面。”

閣主似乎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感覺自己站着的雙腿都僵直得發疼。但其實只有短短的數個瞬間而已,她都幾乎承受不了那份沉默。

“你本家姓花,是吧?”

“是。”

“日後,就叫‘花念涵’。”閣主賜下了名,她得到了她的木牌子。“你有你獨特的天賦,成爲十二金釵,也許不必太久。”

她從那日開始,以雛兒做起,累積賞識自己的恩客,接受各式的教習與訓練,然後,在憐花宴上,將自己的名字漂亮地打響了出去。

得去她處子的恩客,待她很溫柔,但花念涵心裏,也許隱約地想要將這樣珍貴的初夜,給她心裏面一直存在的那個人。

因此儘管恩客對她非常好,幾乎沒有弄傷了她,花念涵還是在憐花宴過後發起了高燒,數日未退,急壞了閣裏一衆姐妹。

幸而她終於挺了過去,沒有敗在自己心裏的痛苦之下。

但在幾天之後,冬舒戀和月映掙的憐花宴上,她卻眼睜睜地看着天堂與地獄,同時向她步行而來。

“大公子,那位是……”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溫緩,款款詢問一旁的冬府大公子。那聲音裏的若無其事,以及妝點得恰到好處的一點微揚,讓她輕聲細語的說話裏,像是找到了令自己眼睛一亮的恩客。

“白將軍!”冬府大公子朝她瞥了一眼。

“姓白?叫什麼呢?”她的聲音更輕了。

“妄言。”冬府大公子不輕不重地回了花念涵的話,一半是警告,而另一半是防備。

“是嗎……白妄言。”她一字一字地念過他的名字,感到遲來的、撕心裂肺的傷心,以及愉悅。

從此以後,她千方百計地收集他的任何消息。

疼龐她的恩客之中,有位一筆千金的畫師,她將那人奉若上賓,換得那位憐惜她的恩客年年都往邊關一行,爲她帶回守關將軍的畫像。

花念涵把那幅畫藏在梳妝鏡後,每日妝點着自己的,都彷彿是在畫中人的凝視之下。

心裏疼痛着,又幸福着。

她同時還在心裏想方設法,仔細鋪排着,如何見上他一面。

但沒有想到,上天卻叫是要在她落難之時,才容許她的英雄出現。

她以爲自己必死無疑,在驚惶之中醒來後,卻意外見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見到的人。

花念涵眨巴着眼睛。這個人爲什麼會在這裏呢?他要在這裏待多久?她……要求怎麼樣做,才能讓他對她印象深刻?

她已經積蓄很久的力量,足以一戰……

花念涵幾乎要因爲狂喜與驚訝而大笑出來,她要留在這裏!這如同奇蹟的、難得的相處時日裏,無論長短……她都要他牢牢地記得她!

推開了門,月光便像是蜂湧而入般地灌進了簡陋的木屋內,夜風低涼,衣着單薄的花念涵冷得縮起了肩,一邊想着自己帶出來的大氅還在十夜鶯手裏,一邊委委屈屈地移到屋裏角落,避開了風勢。

白妄言看着她身上層層疊疊的春裝,又看看自己單隻一件的薄衣,正困惑着爲什麼門開了,她卻抱着自己臂膀往屋裏躲?直到注意她搓着自己的手,才意識到原來她會冷。

猶豫了一下,他取出自己的風衣,扔給她。

花念涵的眼睛亮了起來。“給我的嗎?謝謝恩人。”

白妄言皺了下眉。“我姓白。”

她明媚的眼睛眨巴地望過去。“那麼,念涵稱您白爺?”

白妄言沉默了一下,“叫我將軍。”

“白將軍。”她從善如流,立即改口,“將軍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私事。”乾脆俐落。

“念涵不太明白,這裏也是妙音寺所屬範圍?”她再接再厲。

白妄言眉頭越皺越緊,顯出一種困擾的表情,但他還是答了花念涵的問話。

“這裏是後山的靜修居,平常沒有人下來,很是隱蔽……少有人知。”

換言之,如果沒有白妄言伸手援手,躺在草堆上的她真的會一路滑下去,然後落到底處那未知的地方去。

不過對花念涵而言,心上人近在眼前,哪裏還會去管前一刻的生死交闢?她還不如趕緊找出理由待下來,和心上人朝夕相處、培養感情,還比較實在一點。

她的眼睛嬌滴滴地轉了圈。“將軍先前說過,您在此地靜修?”

白妄言眯了下眼。“我不喜吵。”

這句話充滿警告的戒備感,然而他眼前的姑娘偏是滿臉無辜的嬌怯怯。

花念涵偏着頭,就望着他,等着他的下句話。

白妄言被這樣專注地凝視着,感到渾身不自在起來,聲音便越發地低沉而嚴厲了。

“今天太晚了,你就暫且住下,待明天一早,我請住持傳訊回三千閣,讓閣主派人來接你回去。”

快刀斬亂麻,爲避免節外生枝,還是快快把她趕回去!

另一方面,這樣簡陋的地方,這樣一個嬌養的姑娘也待不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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