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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我的古板小親親》 / 伍薇 / 第3章 / 共19章

數年後,現在。

東區的百貨公司即將展開空前未有的搬風大戰。

老牌的“金名百貨”因爲將事業交棒給第三代繼承人,而有了全新氣象,年約三十歲,剛從美國留學歸國的繼承人作風果決、想法創新,上任後立即大手筆封館一個月,大舉整修裝滿,同時,以往的銷售型態也將全面革新,除了重新檢討評估現有的專櫃外,還採用更多臺灣本土設計師的作品,並以最優惠的條件大膽邀請設櫃,和其它百貨公司的經營型態大不相同。而且百貨公司三樓更是特別爲女性打造的專區,髮廊、沙龍、女性內衣以及相關用品都設櫃於此,不僅如此,還有舒適乾淨的育兒中心,讓媽媽們也能放心地逛街。

一個星期後,全新打造的“The Kin”精品百貨將敞開大門重新營運,現在每個專櫃正忙着整理及佈置。

“波莉姊,黃太太問你新品的貨是要先送到工作室,還是直接送到這裏?”

盤坐在地上,正將一條蕾絲捲成一朵玫瑰花的姚得男抬起頭,滿頭大汗地回答助理。“送工作室好了,我必須先把這裏弄好才能接貨啊!”

“好,沒問題。波莉姊,等一下我出去和廠商接洽時會經過Starbucks ,要不要順便幫你買杯咖啡?”

“嗯,謝了。”

波莉就是姚得男,不過當年離開家之後,就沒人再叫她得男了,大家都叫她Poly !她的英文名字,而廠商和客人叫着叫着,也不知道從哪時候開始,就變成“波莉”了。

“小西,順便再來塊蛋糕吧,我從早上趕工到現在,餓到頭昏眼花。”得男難過地揉着胃,對正要走出去的助理喊着。

“好,沒問題!”

原先店內的佈置是交給設計公司打理的,她只要顧好她的貨就好,結果設計公司居然在最後一刻告訴她櫥窗的擺設不包含在合約裏,氣憤之餘,她也只能捲起衣袖,自己下海完成櫥窗佈置。

她有一雙巧手和與生俱來的設計天分,大學畢業後,她離開家裏,以半工半讀的方式在設計學校學習服裝設計,從成衣到女性內衣,她的設計在學習中漸漸成熟,三年前更推出了自創內衣品牌“Comer ” ,並在網絡商店試賣。沒想到商品一推出,典雅可愛又不失性感的風格,立刻獲得高度評價,訂單接到手軟,原先的小型加工廠根本無法負荷如雪花般飛來的訂單。

後來,她找到中部較專業的老牌內衣工廠洽談合作的機會,剛好對方也想找個設計師,希望以Made In Taiwan 的質量與市場上充斥的高價劣質品相較量,意圖重振過去的雄風,雙方一拍即合,她負責設計和銷售,工廠則負責原料採購和生產,共享利潤。

“Corner ”,這是她的店。

“The Kin”以優惠的設櫃條件和極力邀請的誠意讓她走出網絡這個虛擬的世界,一直以來,能開間實體商店一直是她的夢想,她想過在東區或西門盯的巷弄內開家溫馨的小店,甚至也想過要不要在信義計劃區租個騎樓擺攤也無所謂,她想過很多種圓夢的方式,但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夢想居然擴充得如此之大,她能在東區最精華地段的百貨公司設櫃,直到今天,每天起牀,她仍舊感謝老天爺恩賜給她的奇蹟。

得男的嘴角揚起一抹驕傲的微笑。

她拿起蕾絲,繼續和她的玫瑰花奮鬥,沒多久樓管經理帶着一羣主管來巡視各樓層的專櫃。

“波莉老闆。。”

“嗨。”得男抬起頭,揮手和樓管經理打招呼。樓管經理約五十來歲,嗓門響亮、個性海派。

“波莉老闆,跟你介紹一下,這是袁總經理,見過吧?最近好多袁總的新聞呢,連這期商業週刊的封面都是咱們袁總喔,我們‘The Kin’精品百貨還沒開幕,就已經有了極高的曝光率嘍!”

“你好,我是袁學澤。”

袁學澤。

她仰着頭,視線移到樓管經理身旁高大的男人身上,臉上的笑意卻在同一時刻消失。

她想過至少一百種和他巧遇的方式,不管是在國內哪個風景區,或者哪個她盛裝打扮的工商聯誼晚宴,或者是哪天她去美國旅行,在第五大道逛街時和他不期而遇……她想過很多種情境,但絕對不是現在這樣——

她穿着短褲、T 恤,還光着腳,一頭自豪的飄逸長髮此刻正亂糟糟地盤在頭上,因爲開店的關係,她忙了一個多月無法好好入眠,尤其這兩天因爲櫥窗佈置的關係,她更是拚命趕工,現在的她有最糟糕的氣色、最醜的模樣、最最最不能見人的裝扮,誰想得到,她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和心裏的他再度重逢?

得男跳起身,擰着眉,咬着脣瓣,摸摸一頭亂髮,拉拉衣服,顯得很慌張、不知所措。

樓管經理體諒地笑了笑。“波莉,無所謂的,我們袁總不在乎外表的形象呢,你別不好意思,前一櫃的老闆還在喫豬腳便當,滿嘴油膩咧,你們都是袁總最重要的工作夥伴,放自然就好,放自然就好。"”

袁學澤眯起眼看着她,平靜好久的心開始鼓動。

眼前的波莉老闆,雖然一身隨意的打扮,但是掩不住自信的氣息,而且,她的模樣竟然與他深藏在心底的影像相當吻合……得男學妹?會是她嗎?這世界上真的會有長相相似,但個性卻截然不同的人嗎?

“波莉?”

“袁總,你好。”

除了這身糟糕的打扮,在商場打滾了三年後,這些歷練讓她褪去了學生時代的生澀,她不再是少不更事的清純少女了,而是自信且獨當一面的設計師兼老闆,她多了之前所沒有的圓融世故,那個孤僻安靜的姚得男已經離她很遠很遠了。

她變了,他當然也是。他以前是很多女生愛慕的白馬王子,現在呢?年少輕狂的白馬王子蛻變得更加耀眼出色,成了事業有成的商場霸主,他的身形更加高大結實,剛毅的臉孔勾着自信的淺笑,以往飛散不羈的頭髮,現在則整整齊齊地往後梳理,搭着合身的西裝,渾身擋不住的霸氣,像極了擁有全世界的王。

只是,她看到他眼中的猶豫和懷疑時,突然心一沉。

不管他變了多少,變得多成功、多帥氣,見到他的第一眼,她便能立刻認出他來,但他呢?顯然早忘了之前那個每天和他擡槓拌嘴、時常把他氣得哇哇亂叫的女生。他老說和她說話比對牛彈琴還要慘,至少牛還會眸一聲,但她卻只會冷冷地看着他,不發一語……

“波莉小姐很像我大學時代的一位朋友。”

不是像,她就是!

哼,莫非他認爲孤僻的姚得男一輩子都得那麼孤僻下去?如果她現在承認自己就是姚得男,會不會把他嚇得屁滾尿流?

她很想,但不會這麼做!算了,都過了那麼多年,他忘了她也是正常,得男心裏酸酸地想着……

“袁總,我可是大衆臉呢。”她揚起親切的微笑,這絕對不是年輕時的得男會有的表情。

袁學澤仔細觀察,她們容貌雖然像,但個性卻大不相同,正經八百的得男學妹不會這麼親切地微笑,更不會是女性貼身內衣的設計師,他暗歎了口氣,發現自己有些沮喪。或許是回到同一塊土地,身處在同一個季節,回國這半年來,他總是習慣在人羣中找尋她纖細的身影,甚至連站在人行道的大樹下,都能讓他回想起她當年綁着麻花辮、偏着頭,在盛開着火紅花朵的鳳凰木下對他微笑的模樣……

思念會淡沒錯,但回到故鄉,遇到和她相像的人,墊伏在心底的思念再度傾泄而出,讓他的心口一窒,感到有些難受……

他制式化地說:“合作順利,波莉老闆。”

“謝謝袁總,合作順利。”她脣角親切的微笑沒少半分。

袁學澤轉身離開,樓管經理帶着其它主管緊隨在後。

助理小西拿着咖啡和蛋糕回來,看着發呆到出神的老闆,嚇一跳。“波莉姊,怎麼啦?”

得男急速的心跳漸漸緩和下來,徐徐地嘆了口氣。“沒事,百貨公司的新老闆剛剛過來巡視。”

“是袁總經理嗎?!吼,難得有和他說話的機會,我居然錯過了?!嗚,好討厭哦。"”小西懊惱地哇哇大叫。

得男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有這麼誇張嗎?”

“當然啊!波莉姊,你沒看新聞嗎?袁總經理繼承了‘ 金石’ ,還把它重新打造成全新的精品百貨‘The Kin’ 耶,他不只帥氣,還是全臺灣最有身價的單身漢耶,你說我能不誇張嗎”

對,她就是沒看新聞,纔會不知道袁學澤就是“金名百貨”第三代的繼承人,大學時她只知道他家境不錯,誰知道他竟然大有來頭,而且過了這麼多年,她和他居然因爲“Corner ”要在“The Kin”設櫃而重逢,兩人變成在工作上名利與共的夥伴……

“咖啡……你只買了一杯嗎?”得男看着小西,她想先灌個兩、三杯咖啡清醒一下。

小西愣了愣。“嗯,只有一杯,不過咖啡不適合空腹喝,我還買了海鮮巧達湯,波莉姊先暖暖胃吧!”

是啊,得男揉揉抽痛的胃,奇怪,人心情不好不是會食不下咽嗎?怎麼她心情這麼惡劣還是覺得餓?

唉,心情鬱悶不說,肚子真的好餓。

在臺北市區,這樣的大樓處處可見!住商混合,每層樓有四戶住家、兩座電梯,一樓櫃檯則有個年紀稍長的警衛伯伯。

得男的家在六樓,除了住家外,這裏也是她的工作室,兩天後,‘The Kin’即將開幕,櫥窗佈置也已經完成,這兩天她留在家裏整理之前工廠送來的貨,很是忙碌,但卻來了個稀客……

她將溫熱的茶水放在桌上。

“媽。”

當年,母女倆起了嚴重的爭執,姚母在盛怒之下將得男趕出家門,帶着一點點積蓄的得男在妹妹的幫助下找到暫住的地方,然後以半工半讀的方式完成大學學業以及之後設計學院的課程,兩年前,網絡商店有些成績後,她才貸款買下這間房子。

離家後,她從沒主動和母親聯絡過,除非家裏有急事,否則她很少回家。不過,除了媽媽外,妹妹和爸爸三不五時還是會來這邊看看她,至於每年過年,她也選擇去外地旅行,迥避掉這個尷尬· 令她觸景傷情的團圓節日。

姚母先從大袋子裏拿出一個保溫鍋,裏頭是當歸雞湯,再拿出一個保溫鍋,是杜仲炒腰子,然後再一個保溫鍋,是麻油炒川七和其它配菜、白飯,總共三個保溫鍋,熱熱鬧鬧地擺了一整桌,空氣中頓時充滿了中藥的氣味。

“你說,這種住商混合的大樓安全嗎?我看一樓那個警衛都比你爺爺還要老,是要怎麼保護住戶啊?”

這個味道就像爸爸和希望每回來看她,會帶來的補品……媽媽雖然從沒來這裏看過她,逢年過節也不會要求她回家,但,希望和爸爸每次帶來的補品卻都是她費心準備的,這就是她的媽媽,表面上對她不聞不問,但私底下又偷偷費心幫她燉煮中藥,替她補身子。

得男起身,走到小廚房拿了碗和湯匙,她鼻酸得需要屏住呼吸,眼眶的淚水纔不會失控地滑下來。她吸吸鼻子,走出小廚房。

姚母接過她遞過來的碗,添滿了香味濃郁的杜仲炒腰子。

這道補品,以前只要她和希望每個月經期結束後,媽媽一定會準備給兩姊妹喫。也許媽媽吝於給她精神上的寵愛,但物質上,她和希望得到的是一樣的。

“你搬來這裏快兩年了吧!”

“嗯,差不多。”

“整理得很好。”

得男低着頭,眼眶好熱好熱。“嗯,謝謝。”

姚母將碗拿給長女,視線不自覺地迴避,面對離家的長女,她有說不出的情緒,她和小女兒希望可以輕易分享心事,就像好朋友一樣,但對長女得男,也許是從小的教養方式,讓她們之間反而變得生疏,感覺像陌生人一樣,但得男畢竟是她女兒……

“你妹說你爲了工作的事,一個多月都沒睡覺是真的嗎?”

“沒這麼嚴重。”這是媽媽的關心嗎?好久了,她早忘了母親的關懷,或者說,從她出生後,從沒感受過母親的關懷。

姚母沉默了半晌,從皮包裏拿出一張紅紙。“還有,你和家祥的八字已經合好了,下個月訂婚,你別又忙到沒時間準備。”

得男自嘲地笑了下。她想太多了,這不是媽媽的關心,媽媽只是怕她和張家的婚事有個萬一,她又會變成親戚取笑的頭條新聞,就像那次一樣……

得男閉上眼,放下手中的碗。“媽,我還要忙工作的事,如果沒事,我幫你叫出租車送你回家。”

姚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她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出對女兒的關心,知道女兒爲了工作,沒日沒夜地忙着,所以她今天才來看看,可是,得男好像沒有感受到她的關心,而且張姚兩家的婚事好像還變成了重點?

“你在不高興嗎?都快三十歲了,該找個合適的男人結婚,這纔是你現在該做的事,哪有女人家在外面爲了工作打拚到連飯也不喫、覺也不睡,你真以爲你是男人嗎””

同一個話題,在年初和張家決定婚事時也爭吵過,她不想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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